第45章 影子

　　冬日的天空难得有些淡薄的阳光，杜雁来端着一盆尿布出来门前晾晒。

　　突然，地上一个黑色的人影从她身后窜出来，心有余悸的杜雁来赶紧转过身躲开，定眼一看，原来是秦俊端着一篮子柿子走过来，他看到杜雁来惊慌的神情，连忙后退几步道歉：

　　“雁来姐，那天……对不起……”

　　杜雁来定了定神，说：“秦俊，你看过安徒生童话吗？”

　　“啊？”秦俊疑惑地望着杜雁来。

　　杜雁来一边在衣架上夹着尿布，一边说：

　　“安徒生的《影子》里讲了一个学者好奇对面邻居的生活，让自己的影子去探究，然而，影子离开主人后便开始学习人类的无耻和贪婪，肆意放纵它的欲望，直至到最后回来杀死了自己的主人取而代之……秦俊，每个人都有一个黑暗的影子，如果我们不能自我约束，就会被自己的暗影吞噬……”

　　“雁来姐，我懂了！”

　　“懂了你把这篮柿子拿回去吧！”

　　“这……与柿子有关系吗？”秦俊问。

　　“我见你家的那棵柿子树上的柿子摘的一颗不剩，不给过冬的鸟儿留食……”杜雁来说：

　　“秦俊，你奶奶曾对我说，你妈蛮横霸道、自私贪婪，致使家门不幸！”

　　秦俊思虑片刻，说：“我知道我妈为人不善，做事不留余地，但她在这里已经生活的很苦了，我……只想远离这里的平庸之恶。”

　　“那你好好考大学吧！”

　　“雁来姐，我……想退学拜你为师，学电脑动画出去上班赚钱，你……能不能教我？”

　　“不能——”杜雁来未加思索就拒绝了。

　　秦俊失望地端着柿子不知所措，秦玉跑出来从秦俊的篮子里拿了一个柿子就大口咬了起来。

　　“姐，妈叫我来接你们回家。”

　　秦玉顿时兴高采烈地回屋抱婴儿，准备与弟弟一起回家。

　　秦俊又看着杜雁来，说：“雁来姐，谢谢你和杜大伯照顾我姐姐他们这么久时间，以后我有能力了肯定会报答你们！”

　　杜雁来又将衣架上的尿布取下来交给秦俊，说：“秦俊，做动画必须先学美术，动画软件就像农民把手的工具容易掌握，但怎么种田不是只懂会挥锄割镰就行的，你如果想做动画就得考美院从美术基础学起。”

　　“雁来姐，那你能不能教我画画？”

　　杜雁来看着这个同自己当年一样急于摆脱命运束缚的小伙子，说：“你放了寒假回来，我再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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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塘下村都在传说杨志新娶的媳妇是个神婆，不仅念咒帮卓书记化鱼刺，还算准了杜雁来的生死劫。

　　这天，周腊月提了一篓子萝卜白菜来到杨志家，与汤巧之闲扯了半天。

　　“巧之，你帮我算算，我婆婆那个戒指藏哪了？”

　　“那戒指有什么特征吗？”汤巧之问。

　　“瞎婆子曾经给我看过，戒指内侧刻了她名字中的一个‘南’字。”

　　杨志从外面走进来说：“嫂子，一篓子萝卜白菜就想换一个戒指啊？”

　　“杨志，我就是怀疑戒指是杜雁来拿走了，否则，她怎么会对我们家这么好心？”周腊月说。

　　“你当人人都与你一样趋利寡恩，对任何人都没有起码的尊重和信任。”杨志说：“这篓子萝卜，你还是提回去吧！”

　　周腊月气呼呼地站起来提起篓子，将萝卜白菜倒在了地上，说：“我信得过的只有自己从土里刨出来的东西，人情道义比不上萝卜白菜。”

　　说完，便提着篓子准备离开。

　　“嫂子——”汤巧之说：“戒指，在一个新人手里。”

　　“新人？”

　　“金银玉器都是有灵性的，它如果认你这个主人，总有一天会回到你手里，急不来。”汤巧之说。

　　周腊月走后，杨志问汤巧之：

　　“你……真的能掐会算吗？”

　　汤巧之笑道：“戒指不论到谁手里，他都是新人，懂吗？我奶说，人一贪婪就会变得愚蠢，就容易被拿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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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年末，村委会议室里村干部和部分村民正在评选低保贫困户。

　　梁主任说：“各组的资料都填报上来了……家里有残障和重大疾病的，除了往年的几人，今年新增的人员有杜宥，吕启翠……”

　　“秦玉和她的孩子应该纳入低保……”周腊月打断梁主任的话。

　　“五组申报的有四人，我们会慎重评估……”

　　“那也该是我们家，吕老婆子有儿子养，杜宥也有女儿养，况且，杜雁来在家上班一个月就赚一万多块钱，还跟我们抢低保名额！”周腊月愤愤地说。

　　“就是，你们村干部就是不公，为什么不到银行查查她的工资卡？还给她填报！”

　　众人也交头接耳地议论，杜雁来这么高收入竟然也要申请低保，卓书记就是偏袒杜雁来。

　　“按规定，家有残障的都可以申报……”卓樾解释说。

　　坐在一角的杜雁来冷眼看着这些乡民理直气壮的反唇相稽，说：“我家不需要，我爸能将我抚养长大，我也能赡养他终老，不屑与你们争这仨瓜俩枣！”

　　“杜雁来，不能这么说，低保是国家的一项社会救济的惠民政策，我们基层干部一定要确保低保制度的公平和有效，不论是否评上，都应怀有感恩之心！”梁主任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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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卓长斌开车过来村委院子下车，就看见几个村民欢天喜地的分发糖果和饼干，一向苦大仇深的周腊月难得挤出几分笑容，见到卓长斌也胡乱地塞了几颗糖果在他手里，他还没来得及询问，他们又跑到医务室发“喜糖”去了。

　　杜雁来从会议室走出来。

　　“杜雁来，这些人得了什么喜事啊？”卓长斌疑惑地问。

　　“他们评上低保户了！”杜雁来说。

　　“啊？”

　　卓长斌瞪大眼睛：“这……值得庆贺吗？”

　　卓樾走过来，将手里的糖果递给杜雁来，说：“我不爱吃糖，你拿回去吃吧！”

　　杜雁来双手插兜，并不接手，鄙夷地看着那些兴奋地像花蝴蝶一样四处穿梭的村民，说：“你觉得我会如他们一样狰狞地去争抢几粒糖果？”

　　“他们不想着勤劳致富，却以抢吃国家低保为荣！”卓长斌盯着卓樾，继续说：“卓书记，杜雁来以后嫁给我，我一定会让她和她爸吃穿不愁。”

　　杜雁来看了一眼卓长斌和卓樾，说：“你们聊，我回家了！”

　　杜雁来转身就走。

　　卓长斌连忙跟上去，说：“我正好也要去虾塘，我送你！”

　　卓樾看着两人并肩同行，紧紧地捏着手里的糖果，神色黯淡无光。

　　杜雁来边走边说：“卓长斌，我的同学王小琪……就是王技术员过几天结婚，你有空陪我一起去吗？”

　　“以你男朋友的身份我就去。”卓长斌笑道。

　　“是！”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