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经营家庭

  美姗虽是家里最小的女儿,她却深度承袭了母亲的优秀品质。之凡虽然是家里最小的孩子,但是父母的坚韧和持重,他继承且发扬。

  美姗还清晰地记得,2000年母亲去世时,父亲悲痛中为母亲的一生所做的总结——慈祥、善良、勤劳、俭朴。母亲的离去,让儿女们心痛不已。当时,泪流满面的四姐嘱托美姗:“小妹,你是家里最有文化的人。咱们的母亲一生真的太伟大了。咱们不是学过朱德总司令的《我的母亲》吗,你一定要写一篇文章,来纪念咱们伟大的母亲!”在姐姐的重托下,美姗的处女作《永远的荷花》诞生。这篇饱含深情的文章,美姗写着写着,就泪流不止。后来,这篇文章被市里的晨报发表。

  所以,在兄弟姐妹的心目中,荷花就是母亲品格最贴切的象征。

  而父亲的思想和见识,让五十岁后的美姗才渐渐明白,他才是自己最初的理想的播种者。

  父母对老人的极大孝顺,对亲人的无限关怀,对同事的无比关心,对左邻右舍的热心辅助。更有对儿女们无限的爱,让他们这个九口之家每天都其乐融融。

  父母的言行和品格,也深深地影响着美姗。

  美姗,这个心思细腻的小女儿,在组建了自己的小家后,在几十年的岁月历程中,呈现了一个让两头大家族都人人竖大拇指赞誉的女性。

  家,是需要细心经营的。

  生活里,也不能总是阳光明媚。

  美姗和之凡虽然两人自己清楚,他们是因为爱情而走到一起,但是他们的经济基础,却十分不被大家看好,甚至是人们茶余饭后的谈资。

  从小在幸福家庭里长大的美姗,面对自己的境遇,只能努起嘴来,默默地憋着一股子劲儿。

  她心里暗暗地想,既然是自己选择的道路,就一定要把日子过出个样子来!

  结婚时,他们是租的房子。家里的橱柜,是二姑姐家淘汰的矮条柜儿。美姗他俩稍加改造,变成立式的。美姗把不喜欢的黄色,重新刷上白色的油漆,成为样式别致的厨房角柜。

  女儿七个月时,他们搬回去,和公婆住一个院子。她俩在姐姐姐夫们的倾情帮助下,把父母的老屋重新装修,变成温馨舒适的小屋。那灰色的原质水泥墙,配上原木色的厨房隔断窗框,颇具艺术气息。那西面的整面墙,还是女儿的写意板。忘不了夫妻俩在厨房包饺子时,通过窗子,看女儿对着立柜的大镜子,学着爸爸的样子做广播操的画面。

  女儿周岁时,他们攒钱买了心仪的录音机。它具有两个他们喜欢的功能,一个是上面一层是放唱片的;另一个是它自动翻带。从此,这个温馨的家,每天响着之凡的最爱《荷东》,还有黄磊的《我想我是海》等流行歌曲,更有女儿的儿童歌曲《春雨蒙蒙的下》等等。

  靠租房子开始过日子的两个人,为了增加收入,做过很多努力。之凡去菜园子起过蒜。那次,他只挣了三块五毛钱。平时花钱并不在意的人,这辛苦挣来的三块五,可真心舍不得花了。利用寒假,他还去木工厂打过工。干了十几天时,一位工友把手卷进了机器里。之凡回来讲了这个情况后,美姗就再也不让他去了。后来,他们试着做过盒饭,还招过住宿生,卖过爆米花。但是,即使生活再艰难,他们也不做违法的事情。因此,作为一名数学教师的美姗,就是同事口中那个捧着金饭碗要饭的人。

  承袭了父母的善良,夫妇俩不论做什么,第一原则就是必须不能违背良心。

  孩子一岁半的时候,在友人的帮助下,他们购买了属于自己的平房。

  这个平房,是女儿一至五岁的乐园。忘不了女儿拿着麦克风,自己投入地录音的场景。先是奶声奶气地背诵墙上的字:“气、还、头、两、京、坐、要、条”。接着是自编故事“公鸡怎么叫,我也不知道”。更有趣的是,她说出来的数字“那颗星星有两百三千万个发光能力”。

  忘不了倔强的她,在门灯的照射下,在十一月份寒冷的天气里,晚饭后在屋前平台学习跳绳的场景。每次只能跳一个的五岁小人儿,愣是跳了一个多小时。连续两三天的学习,到底学会了该项技能。住在一起的孩子外公都为她竖大拇指。

  这个房子,孩子外公,爷爷奶奶,两头的哥哥姐姐,都曾经陪伴他们一起生活过。这里,承载了很多他们的欢声笑语。

  四年后,在哥哥姐姐的资助下,他们住上了做梦都不敢想象的属于自己的楼房。那是一个九十平的一楼,女儿小学时候,有一半时间是在那里度过的。但是那个宽敞的房子,却因为各种原因仅仅住了四年。

  决心卖掉楼房后,女儿初一的时候,他们又搬回了先前的平房。从平房搬进楼房,那是开心,从楼房搬回平房,那是无奈。搬回去的那天,之凡收拾收拾着,就崩溃了。性格暴戾的他一下子把要铺的地革给扯坏了。美姗看他气急败坏的样子,就跟他急了。看着爸爸妈妈吵架的架势,女儿生气了,大声喊了一句:“你们就吵吧,我走了!”这下夫妻俩傻眼了。看着女儿往外走,之凡一个箭步冲过去,紧紧抱住女儿说:“姑娘,是爸爸错了。从楼房搬回平房,是爸爸无能,还把气撒在妈妈身上,是爸爸不对。姑娘原谅爸爸好吗?”美姗也走过去,紧紧抱住两个人。美姗打心底里感激女儿,她真是既有心又智慧的孩子。三个人紧紧拥抱在一起。

  搬回平房的那段日子,因为左邻右舍很多家都搬进了楼房,常住人口太少,没隔几天,美姗家就招了两次小偷。

  第一次,中午下班刚要开房门锁,美姗发现,锁被撬开了。美姗大声对之凡说:“之凡,咱家锁被撬了。”之凡一听,说:“姑娘,你和妈妈靠后,去菜地边站着,我不招乎你俩不许动。”然后,他找了一个长长的棍子拿在手里。不一会儿,他从屋里出来说,你俩进屋吧。进到屋里,美姗发现,做饭的电磁炉没了,再往里走,客厅的塑料凳子上,有吃过的香蕉皮,再往卧室走,女儿的电子琴,随身听都没了。最让人气愤的是,女儿在卡西欧电子琴比赛上的奖品存钱罐小狗,头被砸得稀烂,里面的硬币一扫而空。看着那可怜的存钱罐,美姗说,还不如直接拿走,还能回去用用,给女儿喜爱的物品砸成这样,让人看着好心酸,

  家里损失的大部分都是女儿的贵重用品。美姗搂着孩子说:“姑娘,电子琴和随身听妈妈再给你重买吧。”女儿懂事地安慰妈妈:“先不用买,我现在上初中,哪有时间弹琴。”那天,他们临时在小卖店买了麻花榨菜当作午饭。

  之凡的几个好友知道了家里被盗的事情,礼拜天买了和原来同款的电磁炉送来。他们还调侃,“让他再来,再来一看,嗯,我上次没偷走吗。偷了呀!没偷,偷了呀!没偷。然后小偷疯了。”

  真照他们说的,几天后,当他们回到家,发现门锁又被撬了。进屋一顿找,发现什么都没丢。他们自嘲,小偷真的疯了。

  总招小偷也不是办法。他们和大姐商量后,大姐决定,让公公婆婆搬来同住。这样,不但白天有人看家,晚上大姐回家后,公公婆婆也有他们三口照顾。那时候,公公已经七十多岁了,因为腿摔伤后,一直由大姐每天来照顾。这样,每天中午下班放学,他们三口还能吃上大姐做好的饭菜。

  能每天看到儿子和孙女,老两口每天都高兴得合不拢嘴儿。

  那是多么其乐融融的日子啊!

  美姗性格温和,虽说她是家里的小老丫,可是不论做家务,带孩子,孝敬老人,她都做得像模像样。

  她还有非常重要的优点,不唠叨,不翻旧账,吃苦耐劳,善解人意,善良贤惠。

  之凡性格桀骜不驯。但是在家里,他却是性格温和的。他们的家,充满着民主和谐和欢乐。

  而且之凡最重要的优点,就是自我反思。

  之凡虽然性格暴戾,但是,他对妻子和女儿却极尽温存。而且,出现问题,勇于向爱人承认错误。

  为了家庭,他们常在发生纠纷后,手拉手坐下来,仔细分析,直到两人心平气和。所以,结婚三十多年了,他们从没有隔夜不说话的情况。

  2007年,他们又贷款买了新楼。这个房子是女儿最后敲定的,因为她觉得,虽然自己马上要上高中,但是那仅仅三年,爸爸妈妈工作的日子还长着。她又很喜欢那个房子的可视门铃。

  这样,他们那个能从两个楼的空挡看到大江和南山的五楼,能站在阳台看到东山日出的五楼,一直陪伴女儿走过初三、高中、大学、研究生、直至工作。

  在那里,他们整整住了十四年。

  女儿工作后的一个暑假,美姗娘俩作妖,把爸爸妈妈卧室刷成了她俩喜爱的抹茶色。女儿调的颜色,她俩超级喜欢。之后,美姗从网上买来金色的羽毛粘贴,贴在床头的背景墙上右面是英文字母Home is my castle(家是我的城堡)。

  客厅的背景墙上,帖上了圣托里尼那蓝白色的建筑图片,还有舵盘和海星。下面摆着给女儿又买的电钢琴。

  美姗又从网上买来一套淡蓝色的地中海风格灯具,换到厨房的顶上。

  把那个为了过年家人相聚使用的黄色油漆大桌面,帖上了蓝色条纹的贴纸。

  在厨房的西墙上,美姗沾上一个金色正六边形金属灯架,上边摆上三个泥塑的腿搭了着的小人,还有那对之凡外出,在同里花十元钱给美姗的礼物,两个坐在铁质秋千上相拥而坐的老夫妇。

  家里的阳台,刚开始摆的是一个仿竹编的躺椅。年头一多,晒得过性了。美姗花钱在网上购买了一个白色铁艺三人坐秋千。娘俩没事就坐在那里,看他们眼里的阿尔卑斯山,享受她们眼里的海景房。

  之凡就喜欢工具,家里剪子各式各样。凡是平时生活能够用得着的小物件,他基本上都置办回来。

  他们的家,每个细节,每个角落,都渗透她俩对家满满的爱。

  公公去世后,婆婆跟他们住在一起。

  婆婆的床,就设在美姗夫妇的床旁边。那期间,家里的电视节目,经常播放的就是戏曲频道。闲暇时,他们小三口会围坐在婆婆身边,听婆婆讲她那过去的事情。婆婆名唤桂香,美姗戏称婆婆的讲解为桂香的故事。那是多么美好的天伦之乐!

  还有一个温馨的画面就是,婆婆靠在她的被子上,端着报纸认真阅读的样子。那画面,带着无限的祥和。

  为了让年岁大的婆婆行走自如,美姗要求三口人注意家里地面一定不要有障碍物,避免婆婆绊倒。一日三餐,也一定要考虑到婆婆的牙口和消化问题。

  忘不了婆婆从路边采回来的野花。栽在阳台上的花盆里。水粉色的小花,灵动地开了好久。这朵小花,也许能弥补儿媳妇所有的花都只看叶的遗憾吧。婆婆如果能活到今天,看着小儿子家满阳台都是盛开的鲜花,她的脸是不是也乐成了花呢。

  新冠病毒禁足的那年正月十五,被关在家里半个多月的美姗,有些受不了了。她平时虽然不喜欢出去交往,但她也不是宅女。所以,几天不让出门,她就有些癫狂了。那天吃过晚饭,之凡去洗衣服。美姗猛然发现,他把浅色的棉线内衣和他深色的棉线内衣放在一起洗了。她一下子就急了,冲他喊道,“都洗多少年衣服了,这点儿常识还不知道。”之凡也急了,“你早干啥了,你怎么不洗呢”。听之凡喊完,美姗忽然感觉到自己确实不对。大正月十五的,女儿还在家呢,自己这是闹得哪样。再纠缠下去,这个元宵佳节就会让自己搞砸。想到这里,自己默默地趴到沙发上,接着看《红楼梦》。想着白天看的康震老师讲解苏轼词,美姗突然来了灵感,当即学着写了第一首词。

  《如梦令》——二0二0元宵佳节

  只怕睡衣染色,夫妻轰然恼怒,新冠禁足而来,情绪憋到极处。忍住,忍住。莫让佳节惘度。

  写完,美姗站起来给之凡爷俩感情饱满地大声朗读,一次吵闹顿时化为阖家欢笑。这个元宵节,一下子又成为意义不同反响的快乐节日了。

  有了这次诙谐的写词开头,新冠禁足期间,美姗模仿着写了好几首。

  |心绪不宁,失眠。半夜两点做此词。

  折胶堕指凝似铁,煞冷,拨云见日胸开阔。展望未来明媚处,相逢,一派春光万里行。

  美姗很开心,自己的一次小情绪,竟然在自己的刻意转换情绪下,为自己开启了一个新的篇章。

  随着年龄的增长,美姗小时候因为伤寒病和麻疹落下的病根,在进入五十岁时,上五楼明显感觉膝盖很吃力。趁着新冠疫情在家,美姗和在家工作的女儿出去看了几个电梯楼。最后,她们相中了现在的七楼。

  为了装修事宜,意见不和的夫妻俩争吵得很严重。几次下来,美姗觉得这样不行。

  暑假的一天晚上出去遛狗,狗儿自己跑远了,美姗就靠在楼下的墙上,静静地陷入了沉思。

  买楼和装修都是高兴的事,新楼刚开始要装修,就带着如此严重的负面情绪,坚决不可以。这次买楼,从开始就是自己和女儿的主意,忽略了之凡的感受。再有,自己在装修的许多事情上,只是用女人心里那喜爱美观的想法,对于工程这类的大问题,确实自己是不懂的。再往深了想,自己当初,不是非常害怕寂寞和孤独,选择要恋爱结婚吗,那就应该允许自己的伴侣有自己独立的想法。恋爱时,口口声声引用大学时学校墙上的一句名言,既然选择了大草原,又何惧必经的沼泽地。关键时刻,就暴露任性的本性,这可不是可行之举。再说,多年来,之凡的出发点何曾害过自己呢。

  记得女儿刚上大学那会儿,为了缓解想孩子的心情,之凡每天就像哄小孩一样哄着自己。外出吃饭,每次必须带着自己。知道自己最爱吃苹果,买回来的苹果个头赶上自己的大脸了。为了缓解自己更年期的焦虑,特地为自己买来全套钓鱼用具,经常带自己去野外,到大自然里放松心情。每次吵架,也是他先跟自己承认错误。结婚三十年了,自己始终是外人眼里贤惠的好人,之凡默默地付出,难道连自己也要给他抹杀吗。夏美姗,你发现没有,一是当前的时候,你经常都是翻脸不认人的。

  想到这里,美姗不禁倒吸一口冷气。潜意识里,自己竟然是这个样子的。美姗想起了亚历克斯·洛伊德博士的《爱的密码》。从自己的潜意识里,美姗发现了自己三十年婚姻中,存在的巨大问题。也让自己更加看懂,之凡对自己的爱,是多么深沉。

  在跟之凡一样,学会深刻自我反思以后,七楼这个两个人用画了厚厚的设计图纸一遍又一遍推翻设计的新家,就像它的风景一样,使他们的生活充满了诗情画意。

  家,它的美丽,是需要住在这里的每个人,耐心地,用心地,用深沉的爱,好好经营。这样的家,怎会不像设计它的初衷一样,温馨而有爱的温度。

本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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