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阳的石膏拆除那天,许晴特意请了半天假。
夏末的阳光透过医院走廊的玻璃窗,在地板上投下菱形的光斑。
“医生说你恢复得不错。”许晴蹲着帮周阳系鞋带,发丝垂落在耳边,“不过三个月内不能跑跳。”
周阳望着她头顶的发旋,突然伸手轻轻碰了碰:“晴晴,我找到个新兼职。”
许晴仰起脸,阳光在她睫毛上跳跃:“送外卖肯定不行,医生说了...”
“是帮‘老刘记’配菜。”周阳从口袋里摸出张皱巴巴的名片,“就咱们常去的那家面馆,老板答应教我熬高汤。”
许晴的眼睛渐渐亮起来,像被点燃的星辰,她知道周阳没放弃烹饪的梦想,只是换了更踏实的方式。
当晚的出租屋里飘着久违的香气,周阳用二手市场淘来的电磁炉,复刻着白天学来的配方。
“尝尝这个。”他用勺子舀了勺乳白色的汤,“牛骨熬了四小时,加了白胡椒和...”
许晴突然捂住嘴冲进卫生间,周阳举着勺子僵在原地,听见里面传来干呕声。
“晴晴?”他慌张地敲门,“汤有这么难喝吗?”
卫生间的门开了条缝,递出一根验孕棒,周阳盯着那两道红杠,耳膜鼓动着心跳声。
“三周前体检时医生就暗示过...”许晴声音发颤,“我本来想等稳定了再说...”
周阳的勺子“当啷”掉在地上,他单膝跪地抱住许晴,感受到她全身都在发抖。
“明天就去领证。”他蹭着许晴颈窝的泪痕,“我打听过了,城中村有家幼儿园收费公道...”
许晴揪住他衣领:“可我们存款...”
“记得‘老刘记’隔壁的早餐摊吗?”周阳眼睛亮得惊人,“老板要回老家带孙子,摊位转租只要押金五千。”
他们跪在卫生间瓷砖上,用手机计算器反复核算。
当晨曦染红窗帘时,计划表已经贴满冰箱——周阳白天配菜学艺,傍晚接手早餐摊;许晴转到超市母婴区上班,能享受员工折扣。
三个月后的清晨,名为“晨晴”的早餐摊支了起来。
周阳挂着拐杖炸油条,许晴围着印有卡通图案的围裙盛豆浆。
第一缕阳光掠过她微微隆起的小腹,落在收款二维码上。
“晴晴,你会不会太辛苦了?”周阳趁间隙给许晴揉腰。
许晴摇了摇头,把顾客给的现金塞进他口袋:“比你送外卖强多了,至少安全...”她突然噤声,盯着马路对面正在装修的店铺。
那家让他们梦碎的餐馆,挂着崭新的“旺铺招租”横幅。
周阳顺着她目光看去,突然笑了:“现在这样挺好。”他把许晴的手按在面团上,“等孩子出生,我们教他揉面。”
面粉纷纷扬扬落下,像一场温柔的雪。
在这个五平米的铁皮小摊里,他们终于打捞起属于自己的银河。
初冬的晨风卷着落叶掠过“晨晴“早餐摊的铁皮顶,发出哗啦啦的声响。
许晴把冻得通红的手缩进袖口,看着蒸笼里腾起的热气在冷空气中凝成白雾。
怀孕的肚子让她动作变得笨拙,舀豆浆时总是不小心洒在台面上。
“放着我来!”周阳瘸着腿抢过她手里的长勺,围裙上沾满面粉和油渍。
他右腿的伤还没好利索,站久了就会隐隐作痛,但每天凌晨四点准时支摊的动作已经练得行云流水。
“两位的甜豆浆,小心烫——”许晴话音未落,突然扶住肚子弯下腰。
周阳手里的漏勺“咣当”掉进油锅,溅起的热油在他手背上烫出几个红点。
“是不是又宫缩了?”他胡乱在裤子上抹了把手,从兜里掏出早就准备好的保温杯,“快坐下喝点热水。”
许晴摇摇头,指向正在排队的中年妇女:“先给王阿姨拿豆腐脑...嘶...”她突然倒吸一口冷气,指甲深深掐进周阳的手臂。
菜市场早起的商贩们最先发现异常,卖茶叶的张大爷冲过来:“小周!你媳妇裤子湿了!”
周阳的大脑空白了几秒,直到看见许晴脚边蜿蜒的水渍才猛然惊醒。
他一把扯下围裙,上面的纽扣崩飞出去老远。
“老张叔,麻烦帮我收摊!李婶麻烦帮我叫救护车!”他打横抱起许晴,受伤的右腿在重压下发出不堪重负的颤抖。
怀里的许晴突然抓住他衣领:“等等...钱箱...”
救护车鸣笛声由远及近时,周阳正手忙脚乱地往塑料袋里塞婴儿用品。
手忙脚乱的他抓错了许晴早就准备好的待产包,反而装进去半袋面粉、擀面杖和记账本。
产房外的长椅上,周阳盯着自己指甲缝里洗不掉的面粉渍发呆。
护士第三次来催缴费时,他摸遍全身只凑出八百多块——这个月的摊位租金还没交。
“许晴家属?”护士探头出来,“产妇宫口开得慢,医生建议用催产素...”
缴费单上的数字让周阳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掏出手机,通讯录在“表哥”和“高利贷李哥”之间徘徊,最后却拨给了超市主管。
“林姐,许晴那笔生育津贴...对,现在就要...”他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乎变成哀求,“预支半个月也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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