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昀接着问:“那星星呢?她最近有没有提过什么‘奇怪的人’?比如小区里不认识的叔叔阿姨,或者跟她搭话的陌生人?”
刘浩洋想了想,眉头皱了起来:“星星怕生,除了阿秀和家里人,都不太跟陌生人说话的。”
又聊了一会儿,见刘浩洋脸色越来越差,也问不出更多的东西来,谢昀起身准备离开:“您好好照顾毛阿姨,有什么情况我们会随时跟您联系。如果想起别的细节,也请您及时跟我们说。”
刘浩洋点了点头,目光又落回病床上的毛晴身上,声音轻得像耳语:“我妈……可怎么办啊……”
一旁的林望舒此时突然开口问:“你妻子黄琼这几天怎么样?”
“什么。。。什么怎么样?”刘浩洋被问的愣住了。
“哦,我的意思是,她有没有和你母亲一样情绪崩溃。”林望舒道。
刘浩洋蹙着眉,似乎对这个突兀的问题有些不适,但还是回答了:“她。。。她一向比较坚强。今天一大早送完月月,就去公司上班了。”
“月月?是你们的大女儿黄怜月吧!她亲自送大女儿上学?你们家是不是。。。。比较偏心老大?”林望舒的问题已经比较尖锐了,这让谢昀都忍不住看了他一眼。
“没有!一样对待!”刘浩洋马上否认。
“刘先生,我希望你能如实回答,有时候,任何一些细枝末节的东西都说不定会和案子有关!”林望舒并不打算放过自欺欺人的刘浩洋。
刘浩洋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胸口剧烈起伏了好几下之后突然又像一个被戳破的气球一样瘪了下来,“至少。。。我和我妈都是一样对待的。”
“黄琼不是,是吗?”
“是!”刘浩洋的头耷拉了下来,声音也轻了许多,“我们一开始,其实只想要一个孩子的。但我妈因为月月跟我老婆姓黄表示很不满!认为这样的话,我就像是入赘的了,非要把月月的姓改回来,要么就再生一个跟我姓!最后,为了这个家,我老婆才又生了一个!结果,她怀孕和生产的时候和生老大相比糟了很多罪,她就更不太喜欢星星了。加上。。。。加上星星渐渐长大,和我妈长得很像,就。。。。就越不喜欢了!”
林望舒得到了他要的答案也就没有再追问下去,只不过刘浩洋似乎一时半会儿无法从悲伤的情绪里挣脱出来,肩膀一抽一抽的,似乎已经落下泪来。
谢昀连忙拉着林望舒出了病房,口气带着责备:“你在问些什么?这和案子有关系吗?”
“我是在了解受害者家庭情况,不一定有关,但也不一定没有关系。”林望舒轻描淡写的回答。
谢昀被这个回答哽了一下,怎么和受害者家属问话也是一门学问,甚至在警校里有专门的课程教学的。林望舒虽然不是警校毕业,但是他之前也是心理咨询师,怎么问话这么冷硬?
林望舒其实内心有种预感,这个绑匪绑架孩子却并不是恋童癖,他实施绑架却不为金钱,他需要的究竟是什么?也许只是一种情绪上的满足,他需要孩子的“陪伴”还是孩子的“恐惧”?有些人虐待动物是想要欣赏生命终结时的绝望,有些人杀人是想要拥有绝对的掌控欲,那么有些人绑架孩子,是需要看到孩子的恐惧。当然,为什么要局限于孩子的恐惧哪?孩子父母的畏惧和绝望,不也是很美妙吗?
车停在城东的写字楼前时,正午的阳光正烈,玻璃幕墙反射着刺眼的光,把周围的桂花树都照得有些蔫。谢昀看着电梯里不断跳动的数字,忍不住又叮嘱了一句:“等会儿跟黄琼说话含蓄点,她现在刚失去女儿,又要撑着处理工作,情绪肯定不稳定。”
林望舒没应声,只是盯着电梯门上映出的自己——白衬衫领口系得整齐,脸上没什么表情。他想起刘浩洋在病房里说的“黄琼一大早送月月去学校,然后就去公司上班”,心里对这个母亲的想法却是:一个刚失去小女儿的母亲,这么快就恢复工作也是够冷静的。
出了电梯,技术部的前台立刻起身迎接,声音带着职业化的客气:“两位是警局的吧?黄总监已经在办公室等你们了。”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键盘敲击的声音,每个工位上都堆着文件和电脑,透着外企特有的高效与疏离。推开总经理办公室的门,黄琼正坐在办公桌后看报表,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着。她穿着一身深灰色职业套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连耳后的碎发都别得整齐,若不是眼底淡淡的红血丝,几乎看不出她刚经历了丧女之痛。
“坐。”她头也没抬,直到保存完文件,才缓缓抬起眼,目光落在谢昀和林望舒身上,语气平静得像在谈工作,“是关于星星的案子有进展了吗?”
谢昀先坐下,把笔记本摊开:“我们想跟你了解一下,你在工作或生活中,有没有结过什么仇家?比如项目合作上的纠纷,或者私人恩怨。”
黄琼端起桌上的咖啡,抿了一口,动作优雅却带着点冷意:“我在这家公司待了八年,从技术专员做到总监,靠的是项目能力,不是勾心斗角。技术部的人都知道,我对事不对人,就算有人因为项目失误被我批评,也都是工作上的事,没到‘结仇’的地步。”
她顿了顿,想起什么,又补充道,“去年有个下属因为工作疏漏被开除的确闹过一阵,但后来他去了外地,再也没联系过,应该不会为了这点事绑架孩子。”
林望舒这时忽然开口,目光落在办公桌角落的几个相框上——一张照片里是黄琼和黄怜月的合影,小姑娘穿着公主裙,被黄琼抱在怀里,笑得很开心。一张是黄琼的个人写真照,一张是黄怜月的生日写真照,却没看到任何关于刘惜星的痕迹。
“黄女士,您送月月上学的时候,有没有发现什么奇怪的人?比如跟着你们,或者盯着月月看的。”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种不容回避的力量。
黄琼立刻回答:“没有。月月的学校门口有保安,虽然每天接送孩子的家长很多,但我没注意到异常。”
“那星星呢?”林望舒继续追问,“你有去幼儿园接送过她吗?平时陪星星的时间多吗?比如给她讲故事,带她买玩具。”
这个问题让黄琼的脸色微变,她放下咖啡杯,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像是在组织语言:“我工作忙,平时都是阿秀照顾她。玩具和衣服,阿秀会帮着买,我没怎么管过。”
“是没怎么管,还是不想管?”林望舒的目光直直地看着她,没给她回避的机会。
黄琼的呼吸明显顿了一下,脸色瞬间冷了下来:“这是我们家的家事,跟案子有关系吗?”
谢昀在一旁想要说话,却被坐在一旁的林望舒用腿轻轻碰了碰他,示意他稍安勿躁。
“可能有关系。”林望舒的语气依旧平静,“如果绑匪是熟人,他会知道你更在乎月月,还是更在乎星星。如果他想报复您,应该会选择月月,而不是星星——除非他想报复的目标不是你,或者他不知道你的偏心。”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突然打开了黄琼紧绷的情绪。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底的冷静少了些,多了点疲惫与坦诚:“是,我承认我更喜欢月月。月月出生的时候很顺利,从小就跟我亲。可星星……”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我怀星星的时候反应很严重,吐到五个月才能下床,生产的时候又大出血,差点没挺过来。后来星星长大了,越长越像毛晴,每次看到她,我就会想起怀孕时的痛苦,还有毛晴因为‘姓氏’跟我吵的那些架。我不是不爱她,只是……没办法像对月月那样亲近。”
谢昀这时插了句话:“您觉得,会不会是熟人作案?比如知道您家情况的亲戚或邻居。”
黄琼立刻摇头,语气很肯定:“不可能。真正了解我家情况的人都知道,我在乎的是月月,不是星星。如果有人想报复我,不会选星星——伤害星星,根本刺痛不了我。”
这句话让办公室里的空气瞬间安静下来。林望舒看着黄琼,心里忽然冒出一个新的疑问:如果黄琼说的是真的,那绑匪是熟人的话,他报复的目标一定不是黄琼。那么会是刘浩洋和毛晴?可这两人的背景比黄琼更简单,两个老师,又能得罪谁哪?
离开办公室时,走廊里的键盘声依旧清脆。谢昀边走边说:“黄琼的话倒是排除了一部分熟人动机——如果绑匪是为了报复她,确实不会选星星。那绑匪的目标会不会是毛阿姨?毕竟星星跟毛阿姨最亲,抛尸又在毛阿姨的小区。”
林望舒没说话,只是回头看了一眼总经理办公室的门,心里忽然有个念头:黄琼说“伤害星星刺痛不了我”,可如果绑匪的目的,就是让她“意识到自己错了”呢?让她因为忽略星星而后悔,让她永远活在“如果当时我多爱她一点”的愧疚里。
车驶出写字楼时,阳光依旧刺眼。林望舒看着窗外掠过的桂花树,心里的疑问越来越多:绑匪究竟为了什么要杀害刘惜星?是报复刘浩洋和毛晴?还是为了让“冷漠”的母亲后悔?……这些线索像散落的珠子,还没找到串起它们的线。
“接下来去毛晴住的小区看看怎么样?”谢一边开车一边问。
林望舒点头,两人不再说话似乎各有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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