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已经接近晚上十点,山城市六月下旬的夜也已经闷热的让人喘不过气来。狭窄阴暗的小巷里没有人影,只有依稀的月光让周围的事物显得隐隐绰绰,还充斥着一股发霉腐败的馊味。
林望舒刚结束一天的工作,接连两个多小时高强度谈话让他倦怠的半眯着眼走路。热气熏蒸着他的脸颊,汗水流淌。
晚饭只简单对付了几口的他从背包里掏出随身携带的一包苏打饼干,还没来得及拆开,就忽然听见了从小巷深处传来的一阵奔跑的脚步声。
“有人吗?救命啊!”是女人的呼喊声。
林望舒皱了皱眉,迅速把饼干又往背包里塞了回去,眉眼的神情依然是倦怠的。
“杀。。。杀人啦!”女人终于跑近,林望舒望去,眼前的女人跑的气喘吁吁,胸口起伏剧烈,但身上并无明显的外伤只有额角的刘海因为汗水粘连在了一起。
“杀人?哪里?”林望舒站定了身子,开口问。
“在那里!”女人指了指身后,“有人杀了我姐夫,还刺伤了我男朋友!”
“凶手哪?”林望舒四下张望了一下,此地是附近有名的城中村,房屋之间的小道错综复杂,岔路很多,像是一张巨大的蜘蛛网在这座城市的一角编织了罪恶的温床。
“我。。。我不敢追他,只敢等他跑远了才出来找人帮忙!”女人畏畏缩缩的绞着双手,双眼没有直视林望舒,眼珠子往下飘。
林望舒没再多问,跟着女人一起跑向小巷深处,没跑几步果然看见了一名靠坐在墙边的年轻男人,他双手捂在肚子上,即使小路上没有路灯异常昏暗,仍能看见从他指缝间渗出的鲜血。
再抬头望向前方,从几辆码放凌乱的电动车和垃圾桶后面,上半身被遮挡住了只露出了一双人腿,一动不动。
林望舒快步走过去看了一眼,那人仰卧在地胸口一点起伏都没有。林望舒没有任何犹豫,立刻拨通了报警电话和120急救电话。相比那个似乎已经没有什么生命迹象的人来说这个坐在地上的年轻男人还在哼哼唧唧,看来还有救。
“那里!那里!那个凶手往那里跑了!”女人拽着林望舒往一个方向拉,眼睛不自觉的一直在眨,像是进了什么灰尘一样。
林望舒很谨慎并没有顺着女人所指的方向跑去打探。
因为排除异物入眼、突然的强光等因素,过度频繁的眨眼代表一种在紧张、焦虑下的自我保护并隐瞒一些东西。眨眼睛在心理学家眼里是一种“视觉阻断”的非语言行为,或者更直白一点说不自觉地不停眨眼有可能是在撒谎。
深知这一点的林望舒又瞟了一眼那个女人,她在隐瞒些什么?凶手已经逃跑了,也已经得到了别人的帮助,她还能紧张些什么?紧张自己男友?那为什么没见她去关心男友?
一想到那个受伤的男人,林望舒快步走过去蹲下身给他按压住了伤口。女人似乎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的男友受伤了,也蹲下了身。
受伤的男人嘴里还嘟嘟囔囔着,但声音有些轻了,林望舒不得不低下头去听男人说的话。
赵经儒接到队里小王打来的电话的时候还处于三天的丧假,他的父亲前天因癌症去世。但作为刑警一队的队长,任何时候都必须把侦破大案要案放在首要位置。父亲接下来的丧事只能另交他人负责,这是为人子女的无奈,但也是作为警察的一份责任。
更让赵经儒觉得抱歉的是,自己无法陪伴特意从江浦市赶回来参加父亲葬礼的舅舅罗渊。
舅甥两个已经好久没有见面,本来倒是想利用这几天好好交流一下破案心得,并且向舅舅罗渊讨教一番,毕竟人家可是国内首屈一指的犯罪心理学家,首都公安大学犯罪学学院教授,警方特聘的首席侧写顾问。
可惜了,赵经儒给罗渊说了声抱歉之后就火急火燎的赶回了警局。队里的小王已经早早的恭候在了门口。
“老大,本来不想惊动你的,可是副队老辛突然阑尾炎了,队里没个主心骨不行啊!”小王跟在脚步匆匆的赵经儒后面解释。
“行了,这种客套话你还需要和我说?”赵经儒不耐烦的挥了挥手,“讲重点!”
“哎,好嘞!”小王小鸡啄米的点头,“昨晚十点二十分110接到报案,城西蓝天小区发生一起杀人伤人案,造成一死一伤。死者叫王轩,男,三十三岁,就在蓝天小区附近开了一家网吧。
他有个女朋友,叫麦小苗。而昨晚和他一起被犯罪嫌疑人袭击的是麦小苗妹妹,麦小米的男朋友李进。李进现在人在医院,腹部刀伤,但幸好刀扎的不深并没有生命危险。
据同在现场的麦小米所说,当晚她和李进是去王轩那里拿回姐姐麦小苗的东西。哦,因为上周麦小苗和王轩分手了。但麦小苗不想再看到王轩,就拜托自己的妹妹去拿。
她因为姐姐的缘故也不太想和王轩多接触,两人就约定在王轩家楼下碰头,让王轩把姐姐的东西给她。
没想到,她和李进才晚到了一刻钟,就看见有个穿着连帽卫衣的男人用刀连刺了王轩好几下,他们两个吓得当场就懵了,想躲起来都来不及。那个犯罪嫌疑人就追上来捅了李进一下,但不知为何并没有下死手,捅了一下就跑了。
麦小米也不敢追,一直等到犯罪嫌疑人跑远了才跑出去呼救,碰到一个路过的,叫林望舒,找他求救帮忙。后来还是这个林望舒打的报警和急救电话。”
“这么说,麦小米看见了犯罪嫌疑人的长相了?”
“没啊!因为那里没什么路灯,犯罪嫌疑人穿着连帽卫衣,戴着口罩,她当时又怕又惊,根本没看清!只说那个犯罪嫌疑人身高大概一米七五左右,不胖不瘦。”
“一米七五,不胖不瘦?符合这个标准的男人满大街一抓一大把啊!”赵经儒皱眉,“附近监控摄像头有拍到什么可疑的人吗?”
“嗨,老大你又不是不知道蓝天小区,城中村,居住人员复杂,环境是出了名的脏乱差,监控摄像头少,难得的几个还总坏。”小王一边抱怨一边抓了把自己的头发。
“那就是说,现在这个案子是毫无头绪了?”赵经儒和小王已经走进了办公室,迎面走来了队里另一名青年骨干程哲。
他听见了赵经儒的问话以后把手里的询问笔录递了过去,“那倒也不一定。”
“什么意思?”赵经儒挑了挑眉。
“你自己看吧!”程哲把笔录翻到了最后一页。
赵经儒低下头仔细阅读了十分钟左右,脸上露出了一丝颇感兴趣的神情,问程哲:“这个林望舒的底细,查过了吗?”
“查了,二十四岁,钟山大学社会学和心理学毕业之后,在我市一家心理咨询所担任助理工作,同时也是蓝桥社区的一名社工,专门负责所在社区内问题青少年的心理辅导工作。
昨晚按社区的安排,走访了蓝天小区里一位因为有学习障碍而休学在家的十四岁男孩。因为这个男孩和他谈话谈了很久,所以造成林望舒直到晚上九点五十五分才结束心理辅导。在出小区的路上碰到了呼救的麦小米。
信息调查科那里初步排查了林望舒和死者王轩以及麦小米、李进之间的社会关系,发现林望舒和他们之间并不相识。
根据社区工作中心的工作人员反馈,林望舒工作认真负责,待人和善,就是普普通通一个刚踏上社会的年轻人,干净得很。”
干净?赵经儒睨了眼程哲不置可否,然后又轻笑了一声转身对小王道:“那我们现在就先去见见这个林望舒吧!”
“啊?先找他?”一旁的小王有点懵,按照常规办案思路不应该是先去找和死者关系紧密又是现场第一目击人的麦小米和李进嘛?
“还没看过这笔录吧。”赵经儒把笔录一个转手就塞给了小王,小王接过笔录还来不及看人已经追着赵经儒又走出了办公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