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事前小记

　　柯查前1427年春天，距离将要席卷四国的春绒之乱还剩下十二年。药师佛逃出阿鼻的消息伴随着南风吹向了列国的大地。王公士族们不约而同地在宴会上谈论起这件事情。四国书院里的学生们激烈的讨伐声仿佛要掀翻穹顶。此时上次大战已经过去了四百五十年，新出生的掌权者们依然沉浸在安定的美梦中，觉得药师佛注定会成为他们青史留名路上的一颗踏脚石。四国间无数的年轻人摩拳擦掌，渴望用染血的功勋使自己留名。对未来还一无所知的世人们仍在四处奔波，黑夜却已经悄然而至。

　　这一年发生了些什么其实在史书上只有寥寥几笔，《南书·药师佛本纪》上记载：“顺天五年春，佛出阿鼻。三月，会齐军于新罗，尽屠新罗。城郭为墟，鸡犬不闻。四月，人情汹汹，鼎沸天下。”

　　世界正在因为一个人的梦想而开始摇摇欲坠。晨钟和暮鼓一齐被人敲响，乱世的妖魔们将要集结在一起，向着这个世界发出他们临终的咆哮。英雄们已经苏醒，他们在黄昏当中打量着这个世界，然后带着刀和剑奔向了同一的法场。

　　这一年刚刚出狱的药师佛与南齐六家之一的刘家家主刘长年在望城脚下秘密相见，他带着屠尽新罗的威势来见这位救世会的幕后之人，但是刘长年却表现得像是一位迷茫的青年。作为第一个敢于和药师佛会面的人，刘长年在教会内是倾向于药师佛的那派。伴随着新罗一战，教会内很多原本还在观望的人都已经看清楚了未来。因为净世教和光明会之间千丝万缕的联系，他们或多或少地都知道一些关于药师佛的事情。在药师佛没有入世的空窗期里，很多人都对自己所做的事情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迷茫和担忧，他们迫切地想要知道这艘航行的宝船还能否驶入终点，或者说真的会有一个终点等在他们的前面吗？

　　.......

　　“冷，阿爸，冷...”

　　摇摇晃晃的牛车上，一只手伸过来摸了摸他的额头。

　　孙平突然翻身从床上起来，他拔剑四顾，又缓缓地把剑收回了剑鞘。此时已是深夜，他的四周到处都是黑暗，没有飞雪，没有阿爸。

　　道剑孙平。

　　子当有法，以行其术。子当有术，以运其功。子当有功，以成其道。术法是修行的开始，也是修行者的本根。可是穷究术法之道的极限，也只不过尔尔。面对军阵，百人敌便为豪杰，千人敌便称宗师。世间能不畏惧千军万马的，寥寥无几。

　　而天山孙府，以其剑法“日照天山，几近于道。”号称道剑，

　　是万人敌。

　　在顺天五年初的这个春天里，受世人们尊敬和畏惧的道剑孙平独自从天山苦寒之地来到了温暖的南方。

　　他要杀一个人。

　　“已经很久没有做过这样的梦了。“

　　孙平坐回了床上，他在心里默默地想着。驿站外，原本沉寂的马厩里传来几声躁动不安的嘶鸣。

　　屋外忽地亮堂了起来，隐隐约约地听到驿夫们的喝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