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风裹挟着骤雨倒卷而来,豆大的雨点砸在龙门客栈的青瓦上,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恍若万箭齐发。谷雨指尖轻轻摩挲着胸口那个绣着金枝纹路的锦盒,指尖微微发颤。她透过窗口窄窄的缝隙,望着暴雨中被打得东倒西歪的挂幡,心中的忧愁愈发浓烈。这雨来得如此之急,若不尽快找到密道,他们怕是真要被困在这里,如同瓮中之鳖,任人宰割了。
一身黑衣短打的赵火,将不归刀斜插在后背,已然做好了应对一切的准备。虽说外伤尚未痊愈,但他能清楚地感觉到,内伤竟已完全康复,而且自己的感知变得前所未有的敏锐,就连雨中远处树叶的颤动,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他的思绪不禁回到了鹞子林的那场恶战。当时,他抱着必死的决心,一刀劈入茫茫雾中。当蚀骨的毒物侵袭身体时,那大团的毒物竟疯狂地向他的丹田处涌去。在剧烈的痛感中,他不知从哪儿来的力量,竟劈出了那精准狠辣的一刀。
在野猪林时,赵火就清晰地感受到,那些涌入体内的毒素,竟被滋养出了极其细小的一团火焰,说是一粒更为贴切。那粒火焰好似有生命一般,不停地吞噬着毒素,毒素如墨汁入沸汤般被灼散。
当体内的毒素被那粒火焰彻底吃光后,它便消失得无影无踪,就好像丹田中发生的这一切都是赵火的臆想,从未真实发生过一般。
就在这时,一阵马蹄声穿透雨幕,由远及近。一队人马身着蓑衣,手持雨具,在风雨中策马疾驰,向着龙门客栈狂奔而来。
赵火比谷雨等人更早半刻发现了雨中疾驰而来的不速之客。他瞳孔微缩,手掌下意识地按上了刀柄,指尖轻抚刀鞘,眼神中闪过一丝警惕与狠厉。
雨势愈急,檐角垂下的水帘如银链断裂,碎成万点珠光,却掩不住他眼中那抹即将燃起的战意。
沙暴未至,暴雨先临。
看着客栈大堂内被狂风掀得七零八落的桌椅,金镶玉抄起鸡毛掸子骂骂咧咧:“龟儿子!这么大的风雨,门栓能顶个球用?“
她瞪着试图用凳子堵门的伙计,“用桌子!没长脑子啊?“
暴雨中,那队骑士终于驰至客栈门前。十余人翻身下马,将缰绳狠狠缠上拴马桩。
为首之人掀开蓑衣,露出半张棱角分明的脸——若赵火等人在场,定会认出这人正是粘杆处十二主事之一的裴无涯。
裴无涯甩了甩斗篷上的雨水,冲身后骑士递了个眼色。那人立即会意,带了两名随从上前砸门:
“开门!开门!”
“掌柜的,门外有投栈的客人,要不要开门?”正在努力用桌子堵门的伙计扭头大喊。
“开你娘的门!”
金镶玉抄起账本甩过去,
“刚堵好的门,让这帮龟孙在雨里泡着!”
她转身要走,叫门声却突然激烈起来。
“妈的,里面人都死了吗?快开门。”
“再不开门我撞门了。”
金镶玉三步抢到门前,隔着门板骂道:“没长耳朵?老娘说没房了!“
她心里清楚,门外这帮人瞧着便不是善茬,还是打发了干净。
常年行走大漠的商队那一个对天气不是看的比货重要,因为一个不留意,若是遇了沙暴,那可不只货物没了,连命都够呛能保住。
敲门的骑卒回头望向裴无涯,后者轻轻颔首。骑卒旋即抬靴踹门,
“咣当“
一声巨响,木门轰然倒地,顶门的伙计被撞得四仰八叉。
风雨倒卷而入!金镶玉刚归拢的账本顿时漫天飞舞。
“是裴无涯!”二楼甲字号上房内,谷雨等人正透着窗缝看着裴无涯等人进店。
“裴无涯!”二楼甲字号房内,谷雨隔着窗缝认出了来人,指尖攥紧了窗沿,“只有十人。”
“大部队怕是被暴雨拖住了。“赵火盯着楼下众人解蓑衣的动作,“得抓紧找密道。你们留在这儿,我去后厨探探。”
一楼大堂内。
气急败坏的金镶玉一个健步上前,堵在门口,几个伙计爬起身站在金镶玉身后,对着门口的裴无涯等人大骂。
“她妈的,听不懂人话是不是?老娘刚收拾好。”
众人一进店就占据了门口,怒目环伺四方,踹门的那位刚想上前训斥金镶玉,却被裴无涯拦住,
“老板娘,我们是要去大漠做生意的商人,赶上这种天气也是没办法,希望今夜能有个落脚的地方就好。钱不是问题。你损失了多少,我是三倍赔给你。”
金镶玉上下打量着裴无涯,眼见着人气质不凡,不是善茬,又见对方出手大方,愿意多出钱,语气也是稍有缓和。
“呐、呐、你说的,你看我这门被你们一脚给踹坏了,还有这几个伙计,我刚收拾好的账本。”
金镶玉边念叨着自己的损失,边围着裴无涯等人转了一圈。
“是我管教无方,给老板娘添麻烦了。”
“这些够不够。”
说话间裴无涯手中多出一沓银票递到金镶玉身前。
“黑子,给这几位客管腾三间上房出来。”
眼见一沓百两面值的银票,少说也有上千量,金镶玉脸上笑开了花,伸手就要接过。
“诶,”
裴无涯拿着银票的那只手向后回撤,避开了金镶玉想要接钱的手。身形却向前一步,刚好站到金镶玉身侧,贴近金镶玉耳边小声笑道:
“老板娘今日可见到可疑的来住店。”
“可疑的人,怎么个可疑法?”
金镶玉心想你们不就是可疑的人?不过谁会跟钱过不去?
金镶玉眼睛一直盯着裴无涯手中的银票,笑着问道:“这个贵客,您口中好的可疑的人,怎么个可疑法?我这里每天迎来送往的什么人都有,您总要给个章程,我才好帮您留意。”
裴无涯本想说一个道士,一个壮汉,两个少女…….转念一想,这些绣衣卫应该不这么招摇,极可能会乔装一番。于是改口道:“老板娘,就是之前没怎么见过的生面孔。不似常年走商的队伍。”
“呦,几位贵客是来找人的吗?今儿还真没见着。”
金镶玉一把抽走银票塞进衣襟,“不过您放心,我定会帮爷盯着。这么大的雨,先喝口热茶?”
裴无涯推开递来的茶盏,指尖在桌面敲了敲:“赶了半日路,累得很。劳烦老板娘带我们去客房。”目光不经意间扫过二楼回廊。
与此同时,北齐国都奉天的御道上,玄色大氅猎猎翻卷如展翅夜枭,粘杆处督主完颜康骑乘的乌骓马踏碎夜色。鎏金鞍鞯在熹微晨光中冷冽似铁。
他身后四位主事皆着鲨鱼皮软甲,腰间鎏金腰牌随颠簸折射冷光。
三百黑骑如墨云压城,马蹄铁与青石板相击迸出火星,这队人马甫出城门便如一道激射而出黑色羽箭朝南边官道卷尘而去,惊起道旁古槐上无数寒鸦。
好书等你评,快来成为鉴赏第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