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洪亮当即拱了拱手,转身就走向门口:
“那属下在外面等您。”
“不,你过来。”王守道忽而招了招手。
柴洪亮面色微变,毫不犹豫的直接冲向门口,但王守道的动作比他更快,身形一晃,已经扑到了柴洪亮的身前,手成爪状,直接向下扣在了柴洪亮的天灵盖上!
“长老,长老!”柴洪亮大惊失色,连连求饶,“为何如此?!”
“你不也是中间人吗?柴家是柴家,又不是我王家的家臣奴仆,留着你,又怎么知道不会在未来一日出卖我王家?”王守道冷声说道,“本座不过是有样学样罢了。”
柴洪亮在短暂的震惊和惶恐之后,忽而反应过来,这等老牌元婴修士想要杀人的话,哪里会留给自己辩解喊冤的时间?
他没有动手,就说明他的真正目的不是杀了自己,就像抓到救命稻草一样,柴洪亮忙不迭喊道:
“长老,柴家可以,可以向王家效忠,世世代代为王家之忠臣奴仆!只要您能够饶了我一命,什么都好说!”
“老夫怎能信你?”王守道冷声道。
刹那间,柴洪亮也意识到,王守道其实根本不敢杀自己,再怎么说也是银牌捕头,在王家的嫌疑很大的现在,杀了自己就是节外生枝。
一个已经退居二线的长老和一个正是正黄不接时候的大族,兜不住这祸事。
柴洪亮当即顺势跪下:
“我可以立下道心大誓,长老也可以给我任何毒药,只要长老能饶我一命!”
“可惜了。”王守道轻轻叹了一口气,“老夫想听的不是这些。”
柴洪亮怔了怔:
“长老是什么——”
话音未落,王守道已经一把掐住他的脖子,直接把人顶在了墙壁上,甚至柴洪亮都被举着双脚离地,这也让这位银牌捕头浑身冒汗,战战兢兢还想问,王守道已经开口:
“你真正效忠的,不是王家琅琊堂,而是另有其人吧?”
柴洪亮大惊失色,双手捧着脖子上王守道的手腕,想要挣扎,王守道冷笑道:
“别以为老夫看不出来,你们把尸体挂在十字坡、挂在狮子宗宗门耀武扬威,又引得宗门来调查,最后才后知后觉的毁尸灭迹。
这一切做的如此粗糙,老夫不得不怀疑你们就是故意的!
故意让宗门怀疑到这么做的目的就是要取血,再结合王长命的独特病情,宗门会把这件事和王家联系起来,简直是情理之中!
之后又把魔门引入到狮子宗之事中来,这并不能真的洗却王家的嫌疑,反而会让宗门愈发坚定的认为,王家之所以能够做出这些事,本就是因为和魔门勾结、受了魔门的蛊惑。
那就是罪上加罪,你们的所作所为,就是要把王家打入万劫不复之地!”
柴洪亮脸上的惊恐和慌乱渐渐褪去。
他果然是装的。
“咳咳咳!”柴洪亮艰难地喘息和咳嗽。
王守道的手如同铁钳一样牢牢抓住他,让他已经渐渐气若游丝,也就是金丹修为加上走的体修路子,才能够扛住。
直接把柴洪亮一甩,让他踉跄跌落在地,王守道上前一脚踏住他的胸口,顿时传来肋骨断裂的闷响,柴洪亮双目赤红,惨叫连连。
瘦小的老头仍然没有尽兴,又接连抬腿,就这样把铁塔般的汉子肆意践踏。
“啊哈哈!”柴洪亮艰难的呼吸又笑着。
每一次呼气和吸气都导致血沫不受控制的从嘴角流淌出来,但是他不以为意。
“既然老夫能够看破这些,你们的诡计就无法得逞!”
“哈哈哈——”柴洪亮只是笑。
王守道的动作僵硬了一下,因为柴洪亮这般恣肆而得意的笑声,笑的他心中都没底了,在这凄厉而又可怖的笑声之中,他好像听出了某种阴谋得逞的得意。
“长老若是能够这么想,那就真的是太好了,太好了!”柴洪亮的声音在这间密室之中回响,嗡嗡敲打着墙壁。
王守道蹲下身,鞋子在地上蹭了蹭,擦去血,他问:
“说出指使你的人,本座现在就会救你,决不食言。就算你是金丹,这等伤势也能要了你的性命。”
柴洪亮摇了摇头:
“我可以不用活,但是你也要一起死。”
王守道神色一凝,忽而意识到了什么,径直冲向门口。
“砰!”那狭小的窗户直接被踹开,一个脑袋探了进来,看上去端正的脸上却挂着人畜无害而又满是好奇的笑容,“哦吼,流云宗王长老,你这是在做什么呀?
杀害朝廷命官,还想要毁坏大案证据,可真是有意思啊。”
这神情搭配上他那方正、该是一板一眼性格才更符合的面容,怎么看怎么滑稽。
“你是——”王守道却笑不出来,他发现这个人他并不认识。
“哦哦,忘了自我介绍,真是抱歉。”那人笑道,“鄙人提举市舶司使杨斐,也是本地的父母官,没有在长老到来的时候前来拜见,真是本人的过错。
不过现在来看,为时不晚啊。”
王守道就算居住在市舶司府衙的别院之中,也没有去见杨斐——按理说也轮不到他这个元婴修士屈尊降贵去见一个小小的提举使。
打量着杨斐,王守道冷淡说道:
“本座见这柴洪亮鬼鬼祟祟、行踪可疑,所以一路追踪过来,恰恰抓住了柴洪亮谋害狮子宗满门上下的铁证,如今人赃俱获,本座正在审问。
提举使作为父母官,平日不察,现在却跑来问询,甚至言辞之间还误认为本座是真凶,意欲何为啊?”
“行了行了,王长老就别狡辩了。”杨斐无奈的说道,“柴捕头一心为国,我是信得过他的。”
“如此说来,你就是他的同谋了?”王守道闻言哪里还反应不过来?当即一挥袖子,“原来是朝廷想要对我琅琊王氏下手,方才捏出来这么大的局,老夫就说这柴洪亮不过小小银牌捕头,哪里来的本事能够构陷王家!
朝廷这是不把老夫,不把我王家诸多仙门长老真人放在眼里了?!”
杨斐顿时讶然看了一眼柴洪亮,连连摆手摇头:
“嘿,王长老可不能这么说,我和这位柴捕头绝非一路人。至于为什么会有今日你我对视这局,那也是我努力的结果啊!
王长老可莫要抹杀我的功绩,平白把功劳渡让给别人,咱们做官的,就靠这个能够往上爬了,所以长老别怪我小意。”
瞧着杨斐一脸冤枉的模样,王守道微微皱眉,感觉这家伙所言并不像是假话?
这柴洪亮······
柴洪亮这一会儿也不笑了,只是捂着嘴不说话,但面容上明显还有揶揄,胸口骨头断裂的痛苦似都压不下他想要看热闹的热切。
王守道一时间有些晕乎乎,但忽而反应过来,事已至此,明显是陷阱,自己若是顺着这些人的话,直接投子认输,那就是真的认罪了。
因此最佳的选择,显然是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杀人灭口!
死人,是不会说话的!
到时候把整个船闸付之一炬,就说是魔门偷袭、意欲破坏漕运,提举使杨斐和银牌捕头柴洪亮率先发现、力战不敌、壮烈牺牲。
听听,多么好听,合该青史留名!
而他王守道只需要拍拍袖子走人,躲入流云宗中,只要朝廷不敢和流云宗翻脸、又拿不到切实的证据,那么就没办法把他王守道怎么样!
目光一寒,王守道欺身而上。
然而杨斐轻巧的向后掠去,与此同时,锋锐的剑芒狂飙而落!
王守道神色一变,狭小的窗口平日里能够很好的掩藏这密室之中存在秘密,可是现在一旦自己探身出去,那么就很可能被这剑芒直接劈做两段。
是的,这密室之中的法阵不单单抑制着此处储存之血液的腥味,而且还能够抑制人的修为和感官否则刚刚王守道也不至于迟迟察觉到杨斐的到来。
这一下是真的被这密室的构造接连搬石砸脚了。
不,说到底还是因为柴洪亮主动引自己进入到密室之中,从自己火急火燎想要进来摧毁证据开始,这就是一场请君入瓮的死局!
“范远潮!”王守道从这一道剑光之中就认出了来人,这也是他麻溜儿的缩回到密室之中的原因。
望海峰峰主范远潮,流云宗的老牌剑修了,这突如其来的一剑,声势浩大,似杂着愤怒和蛮横,王守道有自知之明,知道元婴和元婴之间的差距也可以很大,这一剑他接不住。
“王长老,还好本座来的及时,你这是要做什么?!”范远潮朗声喝道,“未得宗门命令,私自对朝廷命官出手,你是想要掀起宗门和王朝之间的战争吗?!”
剑气这个时候才溅落水中,卷起滔天巨浪,扑打在船闸上,杨斐也被淋成了落汤鸡,不过他并没有生气,反而双手叉腰,一副看戏的神情。
“范峰主怎地不分青红皂白就开口斥责?”王守道大声道,他此刻不敢露头,范远潮刚刚的杀机是毫不加掩饰的,他不知道这位同门为何一登场就如此敌视自己,只好缩在密室之中辩白,“朝廷意欲诬陷我王家,诬陷宗门,捉拿首恶,还我清白,还宗门以清白,是我该做的!
范峰主直接出手阻拦,又是意欲何为?!莫非是和这些朝廷走狗同流合污了吗?”
范远潮当即回答:
“本座只为保护弟子、追查真相而来,你王家有重大嫌疑、又当街行凶,本座如何不能对你出手?
你的辩解,留到宗门长老堂上再说吧!”
“你胡说!”王守道气的浑身颤抖,宗门,他引以为豪的宗门、他信任依赖的宗门,显然现在已经怀疑猜忌于他。
范远潮来的这么快,动手又如此不留情面,根本不可能只是他嘴上说的那么简单,什么时候这位冷面无情的剑修,这么爱管闲事、关心弟子了?
唯一的可能,就是他昨日的自告奋勇引起了长老堂的怀疑。
而这么一点儿小事,且他的出手又合情合理——五年之前的十字坡案本来就是他经手的,此时听闻嶂秋镇再有波澜,前去看看也是情理之中的——长老堂却直接断定了王家可能在遮掩什么。
这只能说明,长老堂对王家的怀疑乃至暗中调查,已经不是一天两天!
这些家伙,早就已经打算趁着王家在宗门之中势力青黄不接的时候,把王家连根拔起,好取而代之!
“莫非王长老打算不尊宗门律法,叛出宗门?”范远潮的喝问再度降下。
前因后果汇聚于心,王守道此刻又惊又怒,之前的镇定消失不见,他大吼道:
“范远潮,同门相残,你可忍心?!”
“刮骨疗毒,断臂求生,有用即可。”范远潮冷漠回答,而这一次回应他的不再是王守道的声音,而是磅礴的灵气。
范远潮亦然一翻手腕,斩下灿灿剑光。
气浪霎时翻卷开来,吹动水波荡漾,惊起眠人卧鸟无数。
“哦?看来是不需要我出手了。”程邀雨施施然落在了岸边,望着已经自觉把战场拉扯到半空中的两道身影。
段归尘和裘不同并肩站在运河堤岸上,亦正抬头看着,闻言,段归尘率先一拱手:
“嗯,范长老赶来,局势大定,不过还是非常感谢师父的帮助。”
“还是叫师叔吧。”程邀雨更正,“本座还没有教过你什么,现在称一句‘师父’当不起,等到你我师徒有实了之后再改口也不迟。”
她有点儿担心某人嫉妒。
段归尘从谏如流,巧了不是?他也担心有人吃醋。
“既然事了,那就留给你们收拾吧,我带着韩映雪先走一步,回流云宗。”程邀雨摆了摆手,转身离去。
堤岸上一时间又剩下了段归尘和裘不同,施宏显然很想上前插话,但是被周海阔眼疾手快的拽住了。
“师弟这是有话要说?”裘不同笑道。
“师兄不该给个解释吗?”段归尘没好气的反问。
“哦?你看出来了?”裘不同并没有太过奇怪。
段归尘点头:“早就觉得不对了,不过那只是隐隐感觉。实不相瞒,一直到杨斐真的现身那一刻才确定。”
“感觉又是何来?”裘不同好奇,张开手臂左看看右看看,好像想要知道自己的破绽在哪里。
“千金之子,坐不垂堂,师兄可是裘家的嫡长子,无论前往狮子宗,还是今晚化作更夫一路潜行追踪,都太过冒险。”段归尘缓缓说道,“而且我也曾经翻阅过师兄在外门的行动报告,这都是公开的,我也是本着学习的态度翻看的哈。”
裘不同点头:“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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