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劲儿真大。”段归尘嘟囔道。
这是裴清欢在恍惚清醒过来之后听到的第一句话。
‘还有闲情逸致说这几个字，看来是没什么事。’裴清欢也是松了一口气，不过旋即心中就是一阵阵后怕，刚刚事发突然，段归尘也没有和她商量就直接冲向了萧醉诗的方向。
这其实是裴清欢在临危关头一样会做出的决定，不过在最后一刻，段归尘及时把她整个儿抱在了怀里，同时扭身，一切的爆炸冲击最后都是段归尘一个人承担。
裴清欢心中自是又急又气，可是也来不及阻止段归尘——她本应该与他风雨同舟。
“这也是风雨同舟了。”段归尘揉了揉裴清欢的脑袋，就像是完全听懂了她的心声一样，同时他转过身，裴清欢发现他背后的白色的法衣外加上黑色的披风都已经被炸的如同破烂布条一样，随风上下招摇，好不滑稽。
而在布条之下，还有一片片皮肤有大大小小的伤口正往外渗着血，也由此可见这爆炸的威力，毕竟段归尘身上的这两件衣服等闲挡住元婴一击是没有问题的。
“疼吗？”裴清欢心疼的都要掉眼泪了，这伤但凡是出现在她的身上，她都不会叫喊半个字，可是偏偏出现在了段归尘的身上，这比用刀子直接捅在了心上还难受。
“你要是这么问的话，那确实是疼的。”段归尘点了点头道，“不过都是皮外伤，我觉得更应该看一看其余人怎么样，尤其是萧醉诗那个王八蛋。”
“王八蛋还活着。”一道虚弱的声音从机关鸟的一侧传来。
段归尘和裴清欢相互搀扶着顺着鸟翅低头看去，一把剑插在了机关鸟上，灰头土脸的一个人则被这把剑穿过了后背衣服，吊在那里。
“衣服还挺结实。”段归尘啧啧。
“这剑术也是灵巧。”裴清欢予以赞叹。
萧醉诗龇牙咧嘴：“这是重点吗？啊？这是重点吗？”
“对对对，先把你弄上来。”段归尘也意识到了这家伙搁这儿一摇三晃的，多半是身上半点儿灵气都没有了，连爬上机关鸟这一个简单的动作都比登天还难。
“这也不是重点！那个老虎死了没有？”萧醉诗左顾右盼，“还有那个傻女人跑到哪里去了，她可千万别给我死了！”
“你是说观风师姐？”裴清欢也骤然意识到，插在机关鸟上的这把剑为何看着眼熟，这分明是观风真人的佩剑，素来是剑不离手，乃至于第一时间都没有预料到这剑竟然是单独出现在这儿的。
所以观风真人在哪儿？显然是个好问题。
段归尘倒是眼力更好，一下子瞄到了数十丈开外似是有个披头散发的人正在招手，宋天晴则护在她身前不远处，看上去也受了伤，显然宋天晴在最后一刹那发现无法阻止萧醉诗引爆那飞梭之后，果断选择捞走了过于突前、又射出佩剑的观风真人。
当然这也是因为她知道有段归尘这个隐藏元婴在，裴清欢不会有事的，至于萧醉诗······宋天晴当然也是要先救自家宗门的人。
不过观风真人怎么样，现在变得不重要了，因为在彼此之间，浑身浴血的虎妖尊正露出染血的獠牙，对准了这边的三人。
虎妖尊显然仗着自己是体修，皮糙肉厚，再度硬抗下了爆炸。
体修反应笨拙的缺点背后，自然有着抗揍的优点，明明是飞梭真正瞄准的对象，可是虎妖尊的伤似都没有宋天晴严重。
“你的破界锥呢？撞他！”萧醉诗见观风真人看上去还是活蹦乱跳的也是先松了一口气，旋即满怀信心的对段归尘喊道，此刻机关鸟的头部还闪动着白芒，破界锥蓄势待发。
段归尘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虎妖尊的笑容也逐渐变得狰狞，显然他在段归尘保持未动的时候就已经落实了长久以来心里的猜测。
若是那破界锥真的能用的话，刚刚怎么说也该是破界锥先撞上来，对方不该用出飞梭，而就算那是因为彼此之间来不及沟通、只能仓促做出决断，那“趁他病要他命”的道理，对方肯定是知道的，所以段归尘早就应该在第一时间驾驶着机关鸟撞上来。
萧醉诗在说完之后显然也一下子意识到了这个问题，登时用不可置信的眼神看向段归尘，合着你这玩意根本就是个假的？
主要是段归尘在换上了第二个破界锥之后已经连续两次做出了要和虎妖尊对撞的架势，瞧他那自信满满的样子，萧醉诗怎么也没有想到，这破界锥竟然能是假的，完全就是吓唬虎妖尊的。
现在再想想，段归尘总是在关键的时候掉头转向，合着不是因为时机不对、效果不好，而是因为再往前一步就可能露馅。
“争取时间嘛。”段归尘理所当然的说道，“现在麻烦喽。”
萧醉诗嘴角抽了抽，只能弱弱表示：“虎妖尊不傻的，而且他只要一动，恐怕宋长老隔着这么远，根本不可能来得及救援，我们三个现在跑应该，大概，也许······”
“来不及。”段归尘再度说，话语之中却没有多少恐惧，平芜剑横在身前，他一把抓住剑柄，与此同时，他旁边的裴清欢动作更快一步，并指竖起在身前，剑诀已掐，剑气飞掠而出，竟然是率先打破了此刻“三点一线”的僵局。
萧醉诗已经趁着这一会儿恢复了一点儿灵气，眼瞧着机关鸟上的两个人是没打算把自己捞上来，便自己连滚带爬的翻上了鸟翅，抓着观风真人的剑耍了两下，还真让他斩出了两道风刃紧追上去。
段归尘倒是没有忙着出手。
虎妖尊本来一直在潜心计算着宋天晴和自己的距离以及杀到自己的背后所需要的时间。
至于你问为什么过了这么久，虎妖尊却迟迟未动？
这个问题倒是简单，因为他算数不好。
体修很多都是脑子里只剩下肌肉了，虎妖尊还知道算一算，已经是憨憨体修们之中靠谱的那种。
眼见得对面非但不逃跑，还有胆量出招挑衅，虎妖尊勃然大怒，也顾不上计算蝉、螳螂和黄雀的距离了，君不见这蝉都扑脸上来了？
他飞身而起，在空中快速腾挪，也是裴清欢出手的同步，宋天晴亦然动了，身形一晃，等到再度出现的时候距离虎妖尊已经只有十数丈的距离。
不过也就是这一晃的功夫，虎妖尊已经左右开弓击碎了剑气和风刃，与此同时，保持着真身的他一甩尾巴，如鞭子一样打在虚空中，发出“砰——”的爆鸣声，是一道潜藏在那里的剑气，虎妖尊之前已经吃了这亏，此刻翅膀上的伤口都还没有来得及补呢。
因为他浑身都是伤口在流血，倒也不差那一两处了。
此刻自然不能再让裴清欢的剑气如愿偷袭。
宋天晴依旧在高速逼近，可是双翅卷起重重旋风的虎妖尊速度一点儿也不比宋天晴慢，“如虎添翼”这个词此刻在众人面前有了最直观地展现。
萧醉诗心中也是一晃，俗话说，一次没有死成功，那么下一次就不太想死了，至少此刻的萧醉诗也不能免俗，刚刚迎面打出那飞梭的时候，他已经想好了遗言，并且还很遗憾自己的遗言就算是想好了也来不及写出去了。
没想到最后被观风真人救了一命，所以他第一时间想的就是这傻女人可不能死，不然的话自己要愧疚一辈子。
而现在死亡再度如风一般降临到面前，萧醉诗的确有点儿不想死了。
俗人会这样，而他也不能免俗。
“跑啊！”萧醉诗对着段归尘大喊道，这家伙也没有一起出手，不知道在想什么，但不管怎么说，怕是都拖延不到宋天晴施以援手了，总不能他们三个人硬扛一个妖尊的怒火吧？
也是在这时候，脚下的机关鸟陡然发动。
萧醉诗一惊，不仅仅是因为机关鸟是径直向前飞，也因为速度越来越快而且没有想要减速的意思！
直接冲着虎妖尊去了！
“疯啦？”萧醉诗的脸被风吹得都有些变形，声音说出口都有些尖啸，不知道是他本身的愤怒还是因为风的魔术。
可是机关鸟头部的光芒，在下一刻回答了他。
段归尘没有疯，因为他骗了所有人，或者说他其实没有说一句话，一切都不过是虎妖尊、萧醉诗等的揣测而已。
他们自以为这破界锥是假的、是虚张声势，而段归尘只是默认，可没有承认。
此刻，一切都被颠倒，破界锥是真的。
虎妖尊大骇，哪能没意识到自己中计了？此刻他一个老虎，面临的却是前狼后虎的局面！
但段归尘这么做的目的，也在此时彰显无疑。
以刚刚彼此被爆炸推开一段距离之后的站位，若段归尘直接发起进攻，哪怕有宋天晴掩护，很可能也追不上必然一心要跑的虎妖尊，而若虎妖尊意识到了自己全程都被这机关鸟所恐吓和戏耍之后，必然会想着报仇雪恨，那么双方距离无限拉近、虎妖尊再也跑不掉的杀机，就这样到来了！
一股青色的气流在空中流淌着，若青色的河流，宋天晴布下了拦截，无论虎妖尊从哪个方向突围，都会被这些灵气一次次的迟滞，而机关鸟必然会追上他。
虎妖尊原本狰狞的面容，此刻倒是变得释然了几分。
“呵，狡猾的人族小鬼。”他说。
“投——”萧醉诗顺势喊出的第一个字还卡在嗓子里，就看到虎妖尊狠狠地撞向机关鸟。
不是用上一次的法相之类的，而就是用其真身本体。
萧醉诗神色一变，这头老虎是不要命了嘛？这一撞恐怕要落得一个两败俱伤的结局！
裴清欢和段归尘已经纵身而起，不约而同的引剑空中，双剑合璧，阴阳太极浮现，又旋即裹上剑刃，平芜剑携带着漆黑的夜色、霜月剑洒下清冷的月华，直接斩向虎妖尊。
机关鸟撞上去也不知道够不够，若是不够的话，那就再来两剑压上去！
宋天晴也出手了，那青色的气流化作一道长鞭，收缩、凝实，狠狠地缠向虎妖尊。
可虎妖尊的眼中已经没有了这些，没有长鞭、没有剑也没有风和云，只有那越来越亮的飞鸟。
“轰——”巨大的爆炸响起，紧接着两道剑影斜插入脊背，下一刻长鞭鞭笞入骨肉。
庞大的插翅虎在空中崩散，血肉横飞，寸寸血染的羽毛落下。
一股若有若无的气流从血肉之中钻出来，想要隐于长空中，可是一道早就等候多时的剑气悍然钻入其中，刹那间将这一股气流化作虚无。
段归尘拍了拍手上本就没有的灰尘，妖尊也有自己类似于人族元婴的“元婴”，这虎妖尊显然是想要放这一缕妖魂回去，说不定还有机会能够重塑妖身，可惜段归尘怎能放他跑了？
“师兄，快！”裴清欢拽了他一下，率先张开手臂，坠向大地，因为碰撞之后，机关鸟拖着黑烟向下坠落，鸟翅上燃烧起熊熊的火。
段归尘亦踏剑追上，半路中一把揽住了裴清欢的纤腰把她固定在自己的怀中，两人的速度比机关鸟的坠落更快，也终于在距离大地还有十几丈的地方，段归尘及时把机关鸟收入“袖里乾坤”之中。
长长舒了一口气，再抬头望，天上还有纷纷血雨落下，用一位妖尊的血肉来哀悼着他的陨落。
宋天晴驾着一朵白云，携着各有各的衣衫不整与狼狈的观风真人和萧醉诗落下来，萧醉诗提了提自己的衣服，后背的两个大洞怎么看怎么明显，他不由得瞥了一眼观风真人。
观风真人毫不客气的瞪了他一眼，要不是老娘那一剑来的精准，你小子可还有命在？
萧醉诗这一次是真的理亏，只能讪讪一笑。
宋天晴望着前面相拥无言的一对儿，身侧就差直接打起来的······一对儿？无奈的摇了摇头：
“这下好了，还没有到医巫闾山呢，我们倒是人人带伤了。”
“不亏。”段归尘笑，露出一口白牙。
“分明血赚好吧。”萧醉诗挥了挥拳头，“一个妖尊呢，而且一个妖尊出现在凌水这儿，我看已经很能说明问题了。
所以接下来我们先沿着凌水河谷走，必然有所收获。”
“还有之前的冥渡鸦法阵。”观风真人一边梳着散乱下来的头发，嫌弃着高空中的风属实是“不当人子”，一边说着，“这虎妖是体修，还精通连接幽冥的阵法恐怕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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