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西山猎影

  “西山!”山洞里,陈驿将哑叔的“密码”复述给沈砚,眼中燃烧着希望的光芒,“栓子被掳去了西山!哑叔亲眼所见!”

  沈砚仔细听着,手指在地面上虚画着:“三更天,老槐树,西山…方向明确了。但西山范围不小,具体位置…”

  “哑叔最后那个动作,”陈驿模仿着鹰爪虚抓后拖回,“很用力,像是…拖着重物上山?而且他指向西山时,手指略微偏北…我猜,是西山靠北那片老林子!那里人迹罕至,山坳里以前有猎人废弃的木屋和陷阱!最适合藏人!”陈驿对周边地形了如指掌。

  “猎人陷阱…”沈砚沉吟,“栓子被掳时可能受了伤(毒针未致命?),拖行上山…很可能就被关在某个废弃的陷阱或木屋里!事不宜迟!我们连夜进山!”

  风雪夜入西山,凶险异常。但救人心切,两人别无选择。陈驿用仅剩的一点油脂保养了一下从野狐驿带出来的、勉强能用的半截匕首,沈砚则找了根结实的木棍防身。

  借着风雪的掩护,两人如同两道鬼影,悄无声息地潜入了西山北麓的莽莽老林。参天古木遮蔽了本就微弱的天光,林中漆黑一片,积雪更深,行走极其艰难。寒风在树梢间呼啸,如同鬼哭狼嚎。

  陈驿凭借着惊人的方向感和对山林的熟悉,在前面开路。

  他像一只灵巧的山猫,避开容易留下痕迹的深雪区,踩着裸露的树根和岩石前进,不时停下来,仔细倾听周围的动静,观察雪地上的痕迹。

  “看这里!”走了约莫一个多时辰,在一处背风的山坡下,陈驿突然蹲下身,指着雪地上一道被新雪覆盖了大半、却依旧能辨认出的拖拽痕迹!痕迹很宽,不像是野兽,更像是…人被拖着走留下的!痕迹旁边,还有几点早已冻成深褐色的、不起眼的污渍!

  “血迹!”沈砚低声道,精神一振。方向没错!

  两人顺着拖拽痕迹,小心翼翼地追踪。痕迹蜿蜒向上,穿过一片密林,指向一处更为隐蔽的山坳。越靠近山坳,陈驿的神情越是凝重。他示意沈砚放慢脚步,低声道:“前面…快到‘野狼谷’了,那里以前猎户挖了不少捕熊和狼的深坑陷阱,废弃多年,非常危险。”

  果然,又前行了一段,在一处被积雪半掩的陡坡下,他们发现了一个被枯枝败叶和积雪伪装着的洞口!拖拽的痕迹,就消失在洞口边缘!洞口旁边散落着几根被踩断的枯枝。

  “就是这里!”陈驿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示意沈砚警戒,自己则拔出匕首,小心翼翼地拨开洞口的伪装。一股混合着血腥、粪便和霉烂气味的恶臭扑面而来!

  洞口下方,是一个深约两丈(约六米多)的方形陷阱,底部积着厚厚的枯叶和冰雪。借着洞口透下的微弱雪光,陈驿看到了陷阱底部蜷缩着一个人影!破旧的驿卒号衣,瘦小的身形——正是栓子!

  “栓子!”陈驿压低声音呼唤。

  底下的人影似乎动了一下,发出一声极其微弱的呻吟。

  他还活着!

  陈驿心中狂喜,但随即心又揪紧了。栓子气息微弱,显然受了重伤,而且陷阱很深,四壁陡峭湿滑,如何下去救人?

  “用这个!”沈砚迅速解下两人用来捆扎破棉袄的布带,又砍下几根坚韧的藤蔓,和陈驿的腰带连接在一起,做成了一条简易的绳索。

  陈驿将绳索一端牢牢系在旁边一棵大树上,另一端绑在自己腰间。“我下去!你在上面接应!注意警戒!”他叮嘱沈砚。

  沈砚用力点头,紧握木棍,警惕地注视着黑暗的丛林。

  陈驿抓着绳索,一点点滑下陷阱。陷阱底部冰冷刺骨,恶臭难闻。他扑到栓子身边,轻轻扶起他的头。

  “栓子!栓子!是我!陈驿哥!”陈驿的声音带着颤抖。

  栓子脸上毫无血色,嘴唇干裂乌紫,眼睛半睁着,眼神涣散无光。他后颈处包扎着脏污的破布,伤口被相同的毒针感染,不断有脓血渗出。

  身上也有多处擦伤和冻伤,整个人气息奄奄。

  “陈…陈驿哥…”栓子认出了他,涣散的眼中涌出泪水,声音细若游丝,“…鬼…没脸的鬼…抢…抢了铜管…扎我…冷…好冷…”

  “别怕!栓子!哥来了!哥救你出去!”陈驿心如刀绞,他迅速检查了一下栓子的伤势,主要是后颈的毒伤和冻伤,骨头似乎没大碍。他脱下自己还算完好的外袄,紧紧裹住栓子,然后将他小心地背在背上,用剩余的布带固定好。

  “沈先生!拉!”陈驿朝上面低吼。

  沈砚在上面用尽全力,一点一点地将绳索往上拉。陈驿则用脚蹬着湿滑的井壁,奋力向上攀爬。背着一个人,极其艰难,每一次用力都牵扯着背后的鞭伤,疼得他冷汗直流,几乎脱力。但他死死咬着牙,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把栓子救出去!

  终于,在两人耗尽最后一丝力气时,陈驿背着栓子爬出了陷阱,瘫倒在雪地上,大口喘着粗气,几乎虚脱。

  沈砚也累得瘫坐在地,但他立刻爬过来查看栓子的情况。“还有气!但很弱!必须尽快取暖和救治!他这伤…拖不得!”

  陈驿看着栓子惨白的脸,心急如焚。这冰天雪地,去哪里找地方救治?

  “跟我来!我知道一个地方!”陈驿挣扎着背起栓子。他想起了离这里不算太远的一处地方

  一座废弃多年的山神庙!虽然破败,但至少能挡风遮雪!

  两人轮流背着昏迷的栓子,在风雪和黑暗中艰难跋涉。陈驿凭着记忆,终于在天色微明时,找到了那座位于半山腰、被藤蔓和积雪半掩的破败山神庙。

  庙门早已朽烂倒塌,神像也只剩下半截泥胎。但大殿的屋顶还算完整,能遮住大部分风雪。角落里堆着一些不知何年何月留下的、还算干燥的茅草。

  两人将栓子轻轻放在茅草堆上。沈砚撕下相对干净的内衫布条,用随身携带的、融化的雪水(陈驿用破瓦罐在庙外盛了雪,用火折子小心烘烤瓦罐底部融化的)为栓子清洗后颈那可怕的伤口。

  伤口周围已经发黑溃烂,流出黄绿色的脓液,散发着恶臭。沈砚眉头紧锁:“毒入肌理,又耽搁太久…必须尽快找到郎中,否则…”

  陈驿的心沉了下去。这荒山野岭,兵荒马乱,去哪里找郎中?他摸了摸栓子滚烫的额头,知道他在发高烧。

  “先保住命!”陈驿咬牙道。他让沈砚照顾栓子,自己则冒险出去,在附近山林里寻找能用的草药。他记得一些老驿卒教的土方子,用于退热和消炎。

  他找到了一些枯蒲公英、地丁草(紫花地丁)和艾草的枯叶根茎,虽然药效大减,但聊胜于无。

  回到庙里,他将草药嚼碎,混合着雪水,小心地敷在栓子的伤口周围,又将一些蒲公英根熬的水,一点点喂给昏迷的栓子。

  忙碌了大半天,栓子的高烧似乎退下去一点点,呼吸也稍微平稳了些,但依旧昏迷不醒,伤势沉重。

  “不能在这里久留。”沈砚看着庙外依旧飘落的雪花,忧心忡忡,“周炳坤的人不会放弃搜捕,劫匪也可能循迹找来。而且栓子的伤…拖不起。”

  陈驿何尝不知?他看着奄奄一息的栓子,又看了看疲惫不堪的沈砚,一个大胆而冒险的计划在心中成形。

  “沈先生,敢不敢…再回鸡鸣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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