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门开启的刺耳摩擦声如同丧钟敲响!陈驿的心脏几乎停止跳动!他猛地将空邮袋和撬开的信筒塞回杂物堆,自己则如同受惊的狸猫,闪电般缩身滚入旁边一堆高大的生铁锭后面,屏住呼吸,将身体蜷缩到极致,只留下一双锐利的眼睛,透过铁锭的缝隙死死盯着门口。
沉重的铁门被推开,三道身影快步走了进来。为首一人身材高大魁梧,穿着百户军官的棉甲,但未戴头盔,露出一张粗犷而带着戾气的脸,正是左哨百户钱勇!他脸色铁青,显然被外面的混乱气得不轻。
他身后跟着两个心腹亲兵,都穿着精干的皮甲,腰间挎着腰刀,眼神凶狠。其中一个亲兵手里提着一个看起来沉甸甸的、包裹严实的皮囊。
“妈的!周扒皮搞什么鬼!派个信使来送死,还点老子的烽燧!想黑吃黑?”钱勇一进门就破口大骂,唾沫星子横飞,“真当老子是泥捏的?!”
“百户,堡里现在乱成一团,都在传您…您杀了周千户的信使,想私吞…”一个亲兵小心翼翼地说。
“放他娘的屁!”钱勇一脚踹在旁边一个木箱上,发出哐当巨响,“老子是替他销赃!替他擦屁股!那信使指不定是被谁灭的口!想栽赃老子?门都没有!”他眼中凶光闪烁,“幸好‘鹰信’和‘压仓货’都在老子手里!等‘鹰’到了,东西一交,拿到银子,这鬼地方老子一刻也不待了!大不了去关外投奔大金!”
鹰信?压仓货?陈驿心中剧震!鹰信很可能就是那份被取出的公文!“压仓货”是什么?难道比生铁兵器还重要?
“百户,那‘压仓货’…真那么值钱?”另一个亲兵看着钱勇身后亲兵提着的皮囊,好奇地问。
钱勇脸上露出一丝贪婪而诡秘的笑容,压低声音:“值钱?嘿,无价之宝!姓刘的(刘兴祚)通敌的证据算个屁!那‘压仓货’里藏的,才是真正要命的东西!是神机营的命根子!是能换几辈子荣华富贵的敲门砖!”他拍了拍那个亲兵提着的皮囊,“看好了!这就是‘压仓货’!等‘鹰’一到,立刻交割!你们两个,他指了指墙角几个不起眼的、封着火漆的小竹筒,去把那些‘鹰信’也拿上!一起带走!”
墙角还有公文?陈驿顺着钱勇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墙角一个破木箱里,随意丢着几个细长的竹筒,上面似乎封着普通的驿站火漆。
原来真正的核心公文鹰信,被伪装成了普通军情传递件!而那个皮囊里的“压仓货”,才是真正的核心机密!
必须拿到“压仓货”!陈驿瞬间做出了决断!那个皮囊就在眼前!
就在这时,仓库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奔跑声和一个军士惊慌的喊叫:“百户!百户!不好了!周…周千户带着亲兵队来了!已经到堡门口了!杀气腾腾的!说是…说是要拿您问罪!”
““什么?!周扒皮!他妈的!来得这么快?”钱勇脸色骤变瞬间由铁青转为猪肝色,眼中凶光爆射,他显然没料到周炳坤会亲自、这么快赶到!他以为只是下面军士的混乱!
“想卸磨杀驴?!没那么容易!给老子堵住门!弓箭手准备!敢进来就给老子射成刺猬!”他彻底撕破了脸皮,决心顽抗到底!
守在门口的两个亲兵立刻拔刀,其中一人紧张地拔刀,试图去关铁门,一人取下背上短弓,搭箭上弦,对准了铁门!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机会!就在钱勇分神怒吼、亲兵注意力全被门外吸引的瞬间!
陈驿动了!
目标不是钱勇,目标是那个提着“压仓货”皮囊的亲兵!他如同潜伏已久的猎豹,从生铁锭后暴起!暴起发难!没有呐喊!只有破空的风声!
他没有武器,只有一双在驿站磨砺出的、如同铁钳般的手!左手如铁钳般狠狠扣住那亲兵持皮囊的手腕命门,右手手肘带着全身力量,如同重锤般猛击其腋下软肋!
太快了!太近了!
“呃啊!”那名亲兵只觉眼前一花,一股巨大的力量狠狠撞在他的手腕上!剧痛传来,他下意识地松手!
皮囊脱手飞起!
陈驿早有准备,凌空跃起,一个灵巧的翻滚,一把将下落皮囊稳稳抄入怀中!同时借势狠狠撞在仓库另一侧堆放的、用油布包裹的长条形货物上
哗啦!
货物堆被撞塌一角!几个包裹滚落在地,油布散开,露出了里面寒光闪闪的制式腰刀!
“有贼!!”钱勇和亲兵这时才反应过来,目眦欲裂惊怒交加!“宰了他!把东西抢回来!!”钱勇的咆哮充满了气急败坏!
离陈驿最近的那个亲兵怒吼一声,挥刀就砍!刀光如匹练,带着刺骨的寒风!
陈驿抱着皮囊,就地一个翻滚,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刀锋!冰冷的刀锋擦着他的头皮掠过,削断了几缕头发!
仓库内狭小,避无可避!陈驿左手死死抱着皮囊,右手顺手抄起地上一把散落的腰刀,咬牙迎战!
铛!金铁交鸣,火星四溅!
钱勇看清了陈驿的脸,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脸上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暴怒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慌:“他妈的!是你?!鸡鸣驿那个逃犯陈驿?!老子的人追了几天没逮到你,你倒自己送上门来找死!好啊!新账旧账一起算!给我剁碎了他!连皮带骨喂野狗!!”
仓库内瞬间刀光剑影!陈驿以一敌二,还要护着怀里的皮囊,险象环生!
他身手敏捷,驿站练就的底子和拼死的狠劲让他勉强支撑,但对方是训练有素的军士,配合默契,力量更强!很快,他的手臂和肩膀就被划开了几道口子,鲜血染红了破旧的号衣!
钱勇则狞笑着堵在门口,防止陈驿逃跑,同时焦急地望向门外,显然周炳坤的逼近让他更加暴躁。
金铁交鸣之声在封闭的仓库内炸响,震耳欲聋!
陈驿将驿站练就的灵活步法和拼死的狠劲发挥到极致!他利用堆积的货物作为屏障,不断闪转腾挪,腰刀或格或挡,或刁钻反击!刀锋划破空气,发出尖锐的嘶鸣!他在刀光矛影中穿梭,险象环生!手臂、肩膀接连被划开血口,鲜血飞溅,染红了破旧的号衣,但他眼神中的火焰却越烧越旺!每一次格挡都震得他虎口发麻,旧伤崩裂,但他死死护住怀中的皮囊,半步不退!
仓库外的喊杀声和打斗声越来越近!显然周炳坤的亲兵队已经和钱勇的手下交上了火!
钱勇见两名亲兵一时竟拿不下伤痕累累的陈驿,又急又怒,拔出自己的腰刀,狞笑着加入战团!他刀法沉猛,大开大阖,显然在军阵中历练过,给陈驿带来了更大的压力!
三人围攻!陈驿顿时左支右绌!一个不慎,被钱勇势大力沉的一刀劈在格挡的刀上!巨力传来,兵器脱手飞出!陈驿也被震得踉跄后退,撞在生铁锭堆上!
陈驿被逼到死角,避无可避。
“死吧!”钱勇和两名亲兵眼中凶光大盛,三把刀带着死亡的寒光,从不同角度狠狠劈刺而下!眼看就在这陈驿要被分尸的生死关头!
轰隆!!!
一声震耳欲聋、远超烽燧爆炸的恐怖巨响,猛地从仓库铁门处爆发!整个仓库如同遭遇地龙翻身,尘土落下!剧烈摇晃!
坚固厚重的铁门连同门框,竟然被炸得扭曲变形,如同纸糊般被一股沛然莫御的狂暴力量撕碎、扭曲、向内狠狠炸开一个大口!
灼热的气浪裹挟着金属碎片和滚滚硝烟,如同怒涛般席卷而入!
堵在门口的那名持弓亲兵首当其冲,连惨叫都未发出,就被爆炸撕成了碎片!另一名持刀亲兵也被巨大的冲击波狠狠掀飞,撞在远处的货物堆上,骨断筋折!
钱勇和陈驿也被气浪狠狠冲倒在地,耳中嗡嗡作响,眼前金星乱冒!
硝烟弥漫中,一个如同魔神般的身影,踏着破碎的铁门残骸,缓缓步入仓库!
他身材并不高大,却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冰冷杀意!一身漆黑的紧身夜行衣,脸上覆盖着一张毫无表情、只露出两个幽深眼洞的——铁面具!
正是“黑鹞子”!
他右手握着一柄还在袅袅冒着青烟的、造型粗犷沉重的三眼短铳(明朝已有类似“三眼铳”的连发手铳)!刚才那惊天一响,正是此物造成!
冰冷的杀意,如同实质的寒潮,瞬间充斥了整个空间,连弥漫的硝烟都仿佛被冻结了!
“废物!连只老鼠都收拾不了!”铁面具下传来冰冷刺骨、毫无感情的声音,如同金属摩擦。
“黑…黑鹞大人!”钱勇挣扎着想爬起来,满脸惊恐。
“黑鹞子”看都没看钱勇,他那双幽深的眼洞,如同两潭死水,瞬间锁定了抱着皮囊、浑身浴血的陈驿!
“东西,拿来。”冰冷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一股前所未有的死亡气息,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陈驿淹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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