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仓库那被炸得扭曲洞开的大门处,硝烟尚未散尽,不知何时,数十道身影已如从阴影中如幽灵一般浮现,悄无声息地矗立在那里堵住了去路。
为首一人,约莫三十五六岁年纪,挺拔如松。
一身猩红色如血的织金妆花斗牛服飞鱼服在昏暗的光线下如同凝固的鲜血,衣料上的织金蟒纹在火把跳跃的光晕中反射出冰冷而尊贵的暗芒。
这身服饰,在锦衣卫系统中,属于礼服,唯有皇帝极为宠信或位高权重者方可赐服!
他面容冷峻,线条如同刀削斧凿,一双细长的丹凤眼微微眯着,目光正冷冷地扫视着仓库内的一切,堆积的违禁品、横陈的尸体、濒死的陈驿沈砚、狂喜后骤变惊疑的周炳坤、以及那些举着刀不知所措的亲兵。
如同在看一群蝼蚁的垂死挣扎,没有丝毫波澜,没有愤怒,没有怜悯,只有一种审视死物般的漠然。
仿佛眼前上演的并非人间惨剧,而是一场无聊的闹剧。
“锦…锦衣卫?!”周炳坤脸上的狂喜和残忍瞬间冻结,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死灰般的惨白!他认得那身斗牛服和飞鱼服!更是猜想到了领头那人的身份!
而更让周炳坤瞳孔收缩到极点的是,在那人身侧半步之后,还站着一人!竟然是鸡鸣驿驿丞——王有禄!此刻的王有禄,哪里还有半分往日的佝偻谄媚?
脱去了那身象征卑微的驿丞棉袍,露出里面同样玄色底、绣银线飞鱼纹的锦衣卫制服!虽然品级不高,但那身飞鱼服已足以说明一切!
他腰杆挺得笔直,脸上再无半分往日的谄媚、懦弱和惶恐,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如释重负的激动和面对上官时发自内心的敬畏!
他微微侧身,姿态恭敬地侍立在红袍人侧后方半步,手中托着一块巴掌大小的令牌!令牌纯金打造,正面阳刻狰狞狴犴,阴刻篆字“锦衣卫北镇抚司提督刑狱”!令牌在火光下,狴犴的双目和令牌边缘流转着冰冷的金光,象征着皇权特许的生杀大权!
“北…北镇抚司?周炳坤如遭雷击,握着刀的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声音都变了调,指着王有禄,手指颤抖,脸上血色褪尽,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
“王…王有禄?!你…你是锦衣卫的暗桩?”周炳坤终于明白自己为何会败露得如此彻底!原来从头到尾都被监视着!鸡鸣驿那个看似无能的驿丞,竟然是插在他眼皮底下最深的一根钉子!自己所有的谋划、与钱勇的勾当、甚至对陈驿的构陷,恐怕都早已被记录在案,呈报给了眼前这位煞神!
他身边几个心腹亲兵更是吓得魂飞魄散,手中的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整个仓库的温度,仿佛瞬间降到了冰点。
时间拉回陈驿趁乱潜入黑风堡时
与此同时,黑风隘西面五里外一处隐蔽的山梁上。
几匹神骏的战马被拴在背风的岩石后,马嘴套着笼头,防止嘶鸣。
四名身着玄色劲装、外罩深灰色不起眼棉斗篷的汉子,如同岩石般伏在雪地里,眼神锐利如鹰,无声地注视着黑风堡方向的混乱烽烟和隐约传来的喧嚣。
为首一人,缓缓放下手中的单筒千里镜。
他身形挺拔,即使在伏地状态下,也如标枪般蕴含着强大的爆发力。
他按在腰间刀柄上的手手指修长有力,骨节分明,虎口和指腹覆盖着一层厚厚的老茧,那是常年握刀留下的印记。
他腰间佩着的刀,刀鞘是哑光的深黑色鲨鱼皮,刀柄缠着暗红色的蟒皮,样式古朴内敛,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寒意——锦衣卫制式绣春刀!
此人正是北镇抚司百户,实权人物——沈炼沈炼!
“百户大人,烽烟已起,黑风堡内乱,信号到了。”身边一名锦衣卫低声禀报,声音如同金铁摩擦。
沈炼微微颔首,目光依旧锁定黑风堡,声音低沉平稳,不带一丝波澜:“王有禄那边,有动静吗?”
“回大人,一刻钟前,潜伏哨传来鹞鹰密讯,王档头已按计划,趁乱摆脱了周炳坤亲兵,正设法向仓库方向靠近。他确认,‘货’和‘信’的核心,就在仓库内,周炳坤也已亲自前往,意图黑吃黑。”
“嗯。”沈炼的嘴角勾起一丝极淡、极冷的弧度,“螳螂捕蝉。
通知下去,按丙字预案行动。务必人赃并获!尤其是那份‘迅雷铳’的‘压仓货’!周炳坤…留活口,本官要亲自问他,他背后的‘鹰’,到底是谁!”
“是!”几名锦衣卫齐声应诺,声音虽低,却透着一股森然的杀气。他们如同融入阴影的猎豹,悄无声息地解下灰色斗篷,露出里面玄色底绣金线过肩蟒纹的飞鱼服,腰间鸾带紧束,悬挂着绣春刀和锦衣卫腰牌。
沈炼也站起身,抖落斗篷上的积雪,露出同样威严而冰冷的飞鱼服。他整了整衣襟,右手习惯性地抚过绣春刀白蟒皮包裹的刀柄,指节在冰冷的蟒皮上轻轻叩击了两下,发出几乎微不可闻的笃笃声,这是锦衣卫特有的行动信号。
“出发。”沈炼的声音如同冰珠落地。一行五人,如同五道索命的幽魂,借助山林的掩护,以惊人的速度,无声无息地向着陷入混乱的黑风堡潜行而去。他们所穿的黑牛皮薄底快靴踩在积雪上,竟只留下极浅的痕迹,显露出精湛的轻身功夫。
时间拉回仓库
王有禄踏前一步,声音洪亮而清晰,再无半点驿站小吏的卑微:“锦衣卫北镇抚司办案!锦衣卫北镇抚司百户,沈炼沈大人驾到!
“周炳坤!”沈炼开口了,声音不高,却如同冰珠砸落玉盘,清晰冰冷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审判意味,“你勾结建奴,走私军资,劫夺八百里加急军情,意图泄露神机营火器重器布防…桩桩件件,罪证确凿,铁证如山!罄竹难书!你的事,发了。”
每说一项罪名,周炳坤的脸色就白一分,最后已如金纸!
沈炼向前踏出一步,猩红的斗牛服下摆拂过地上的血污,声音陡然转厉,如同出鞘的利刃:
“还不跪下!束手就擒!!”
沈炼每说一项罪名,周炳坤的脸色就白一分,最后已如金纸!
“沈…沈大人!冤枉!都是钱勇这狗贼背着下官所为!下官是来清理门户的!下官…下官是在追查走私!这些…这些违禁品和下官无关!是钱勇!是那个‘黑鹞子’!是他们…”周炳坤浑身一颤,下意识地捂紧了胸口,仿佛那是他最后的救命稻草。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将他淹没,但极度的贪婪和不甘又让他做最后的挣扎。
“够了!”沈炼一声断喝,如同惊雷,震得仓库嗡嗡作响,周炳坤的狡辩戛然而止。
“方才你狂笑‘天助我也’,本官可是听得一清二楚!”
“王有禄!”
“卑职在!”王有禄立刻躬身应道,声音洪亮。
“人证物证,可确凿?”
“回禀大人!确凿无疑!”王有禄立刻上前一步,朗声道,“卑职王有禄,奉沈大人密令潜伏鸡鸣驿数日,近年来暗中查访,周炳坤勾结钱勇,利用驿站与卫所之便,走私生铁军械,劫夺军情,鸡鸣驿公文被劫,野狐驿驿卒被灭口,罪证确凿!其狂悖之言,卑职亲耳所闻!仓库内情形,卑职亲眼所见!
他指向奄奄一息的陈驿和沈砚,“鸡鸣驿驿卒陈驿,前兵部职方司书办沈砚,皆可作证!”
好书等你评,快来成为鉴赏第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