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他们第三次出来野炊。第一次是在城郊的废弃砖厂，邢星把石头的三轮车藏在草垛后，塞给他一罐可乐：“尝尝，比你捡的那些破饮料强。”石头捏着易拉罐，听着延家安吹嘘自己上周在KTV唱破音的糗事，突然发现这几个染黄毛的少年，笑起来时露出的牙齿其实很白。
“我爸昨天又把我锁屋里了，”邢星突然踢飞脚边的石子，声音压得很低，“说再逃学就送我去部队体验生活。”他指尖夹着根没点燃的烟，在石头眼前晃了晃，“来一根？”石头摇摇头，把烤得焦黑的土豆掰成两半，热气腾起时看见邢星眼里一闪而过的失落。这个总是穿着名牌球鞋的少年，昨晚偷偷翻围墙出来时，手腕上还留着皮带抽过的红痕。
“我觉得捡破烂挺好的，”延家安突然插嘴，把削好的木签插进土豆里，“想什么时候走就什么时候走，不像我哥，天天被关在补习班做试卷。”他晃了晃腿上的新伤疤，“这是前天爬墙摔的，我妈唠叨了一晚上。”石头摸着自己膝盖上常年不褪的淤青，突然觉得这些养尊处优的少年，和他一样被困在某种看不见的围墙里。
篝火噼啪作响，小杜突然指着远处的山脊：“看，流星！”所有人都抬起头，一颗曳着尾光的流星划过夜空。邢星突然站起来，把那根没点燃的烟扔在地上踩灭：“我们得有个名号，就像电影里那样。”延家安立刻响应：“叫‘黄毛战神’？”小杜小声说：“不好听……”
“叫‘叛逆军团’。”邢星盯着跳动的火焰，眼神亮得惊人，“反正我们都是被大人嫌弃的家伙。”他转向石头，月光照亮他脸上未消的红肿，“你也算一个，敢不敢？”石头看着眼前三个少年，他们的校服外套随意地搭在肩上，头发染得像团燃烧的火焰，心里某个坚硬的角落突然松动了。
“行。”他听见自己说。延家安立刻欢呼起来，把手里的木棍插进土里：“从今天起，我们就是叛逆军团！”小杜从背包里掏出半袋薯片，分给每个人。石头接过薄薄的一片，尝到了从未体验过的咸香。犹豫他们几个总跑出来，又没地方去，石头的家就成了他们，暂时的聚集点，这里虽然破，但是一个能不被打扰且属于他们的地方。虽然他们偶尔也会因为汗厕被褥等一些小事有不习惯的地方，这个时候他们就会从家里仓库翻不用的东西往这拿，短短一个月的时间，小屋里的日常用品应有尽有，已经被塞得快装不下了。三个无业游民在尽心尽力的打造着这个小屋，这个只属于他们的秘密基地。弟弟的老师，还来过家里，担心三个校外的无业游民欺负这个兄弟俩，看见他们相处的相安无事，才放心的离开。
周末的清晨，石头被三轮车的铃铛声吵醒。邢星靠在车把上，穿着崭新的骑行服，后座绑着两个头盔：“去飙车吗？沿着江边公路。”延家安从车筐里翻出瓶脉动：“我偷了我爸的油卡，管够！”小杜坐在后座，怀里抱着三个包子。
沿江公路的风带着水汽扑面而来，石头坐在邢星机车后坐，看着延家安的山地车在前方划出漂亮的弧线。邢星突然加速，风声在耳边呼啸，他听见少年大喊：“过瘾吗？”石头紧紧抓住后座，看着两岸飞速倒退的梧桐树，第一次觉得，原来自由是这种感觉——不是没人管教的放纵，而是能掌控自己方向的勇气。
他们也会去KTV。延家安霸占着话筒唱跑调的摇滚，邢星小口喝着啤酒，眼神飘向窗外。服务员送来果盘时，看着石头洗得发白的T恤皱了皱眉。延家安立刻拍桌子：“看什么看？这是我们兄弟！”小杜默默把最大的一块西瓜推给石头。延家安教石头唱歌，教石头怎么使用话筒，怎么使用点歌机。
“你为什么不抽烟？”一次在酒吧角落，邢星突然问。震耳欲聋的音乐里，他眼里带着探究，“我看你每天累成那样，抽一根能解乏。”石头看着他指间的烟圈，想起爸爸临终前咳出血的手帕：“我弟生病，闻不得烟味。”邢星愣住了，随即把烟按灭在烟灰缸里：“以后我也不抽了。”
叛逆军团的成员们开始悄悄改变。延家安不再吹嘘自己打群架的经历，转而跟石头学怎么分辨铜线和铝线；小杜会把妈妈做的红烧肉偷偷藏在饭盒里，带给石头；邢星则开始帮石头整理废品站老板的联系方式，用他军人父亲教的地图标注法，画出最有效率的路线图。他们不仅把这里当做了自己的秘密据点，还把石头当成了他们的兄弟，把弟弟当成了自己的亲弟弟一样对待。
“我爸说下周要带我去部队参观，”某天傍晚，邢星靠在石头家摇摇欲坠的院墙上，声音有些犹豫，“你说……我要是真去了，他们会把我训练成什么样？”石头正在修补漏风的窗户，闻言停下手里的锤子：“你想成为什么样的人？”
邢星沉默了很久，看着弟弟在院子里用树枝写字的背影：“像你一样吧，”他突然说，“知道自己要干什么，并且能坚持下去。”石头手里的锤子“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夕阳把两个少年的影子拉得很长，其中一个的影子里，还藏着未拆封的入伍通知书。
深夜，石头看着熟睡的弟弟，枕边放着邢星送的新笔记本。窗外传来轻轻的叩门声，他打开门，看见邢星站在月光下，手里拿着个军绿色的背包：“我走了，明天一早的火车。”他顿了顿，把背包塞给石头，“里面有我爸的旧迷彩服，你收废品时穿，耐磨。还有我平时不穿的一些衣服。我去军队穿不上了，你帮我穿吧。”
石头接过背包，触到里面硬邦邦的东西——是本《机械维修手册》，还有张字条：“叛逆军团永不解散，等我回来。”邢星已经转身跑向巷口，军装裤腿在月光下一闪一闪的，像某种无声的誓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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