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从一家店里出来的时候，刘子怡放慢了脚步，侧头对陈平安说了一句：“陈老师，你看那家店。”
陈平安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是刚才那家没有顾客的女装店。
“那家店的装修花了至少三十万。”刘子怡说，“灯光、货架、地板，都是按一线品牌的标准做的。但它的客流几乎为零。你知道为什么吗？”
陈平安摇了摇头。
“因为它的入口正对着商场的主过道，但门口摆了一个很大的展示架，把视线挡住了。”刘子怡说，“顾客从过道走过的时候，看不到店里面的样子，自然就不会进去。三十万的装修，被一个几百块的展示架毁了。”
陈平安听了，忍不住多看了那家店一眼。刘子怡说的确实有道理——那个展示架摆在门口正中间，从过道上看过去，确实只能看到架子上的衣服，看不到店内的空间。
“你是做投资的，连这个都看？”陈平安问。
刘子怡笑了笑：“做投资的人，什么都要看。店铺的选址、装修、陈列、客流、转化率——这些都是判断一个品牌值不值得投的重要指标。我逛商场不是为了买东西，是为了看数据。”
林小冉从后面追上来，手里拎着两个购物袋：“你们俩在聊什么呢？走那么快。”
“聊你买的衣服。”刘子怡说。
林小冉嘿嘿一笑，把购物袋举起来晃了晃：“买了两件，打折的，一共才三百多！”
三个人继续在商场里逛着。林小冉又进了几家店，买了一条裙子和一双鞋。刘子怡依然逛得不紧不慢，有时候停下来观察店铺的陈列，有时候拿出手机拍几张照片，像是在做市场调研。
陈平安走在她旁边，偶尔插几句话。他发现刘子怡看东西的方式很特别——她不是在看“这件衣服好不好看”，而是在看“这家店的生意为什么好”或者“这家店的生意为什么不好”。她会注意到一些普通人根本不会注意的细节，比如收银台的位置是不是合理、试衣间的数量够不够、店员接待顾客的话术是不是统一。
这种观察方式，跟他在古玩市场上看东西的方式有异曲同工之妙——都是在大量的信息中寻找规律，从细节中推断整体。
逛到第三层的时候，陈平安的脚步忽然顿住了。
他的脑海里，那个熟悉的声音毫无预兆地响了起来——
“嗡——”
冤种雷达。
陈平安站在原地，微微皱了一下眉头。这个声音他太熟悉了——每次在古玩市场上遇到值得入手的老物件时，它就会响。但这里是商场，不是古玩市场。这层楼卖的是黄金珠宝和玉器首饰，全是新东西，哪来的古董？
他侧过头，目光顺着冤种雷达指引的方向看过去。
前方十几米处，是一家金店的门口。店面的招牌是金色的，写着“周大福”三个字，橱窗里摆着各种金灿灿的首饰，在射灯的照射下闪闪发光。冤种雷达的信号，就是从那个方向传来的。
陈平安的心跳微微加快了一拍。
金店里会有古董？
他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转向旁边的刘子怡和正在试鞋的林小冉，然后随口说了一句：“听说附近那家金店最近进了一批老玉器，要不要进去看看？”
刘子怡正在看手机，闻言抬起头来：“金店还卖老玉器？”
“有些金店会收一些老玉器来搭配金饰卖。”陈平安说，“不一定是真的老东西，但看看也不亏。”
林小冉从试鞋凳上站起来，踩了踩新鞋的脚感：“行啊，反正我也逛累了，进去歇歇脚。”
三个人朝着那家金店的方向走去。
陈平安走在最前面，推开那扇厚重的玻璃门的时候，冤种雷达的声音变得更清晰了，像是一根绷紧的弦在他的脑海里持续振动。
他跨进店门，目光快速地扫过整个店面。
金店的面积不小，大概有七八十平米。柜台沿着三面墙排列，里面摆满了各种金饰——项链、手镯、戒指、耳环，在射灯下闪着耀眼的金光。店里有三四个顾客，正趴在柜台上挑选首饰，旁边站着穿着统一制服的店员，正在耐心地介绍。
但陈平安的目光没有在那些金饰上停留。
他的目光落在了店铺最里面、靠近收银台旁边的一个独立的玻璃展柜上。
那个展柜不大，大概一米宽、半米深，里面铺着暗红色的绒布，上面摆着几件东西——一只青花小瓶、一面铜镜、一串玉珠手链。跟周围那些金光闪闪的首饰比起来，这几件东西显得格格不入，像是误入了一场盛宴的灰姑娘。
冤种雷达的信号，就是从那个展柜里传出来的。
陈平安没有直接走过去。
他先在门口的柜台前面停了一下，假装在看那些金饰，然后用余光观察那个展柜的位置和周围的情况。展柜靠近收银台，旁边站着一个穿着黑色职业装的年轻女店员，手里拿着一块软布，正在擦拭柜台表面。
“先生，想看点什么？”一个店员走过来，脸上带着职业化的微笑。
陈平安指了指最里面那个展柜：“那个展柜里的东西，也是卖的吗？”
店员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点了点头：“那是我们店收的一些老物件，放在这里寄卖的。先生有兴趣？”
“随便看看。”陈平安说着，朝那个展柜走过去。
刘子怡和林小冉跟在后面。林小冉对那些金饰更感兴趣，正趴在柜台上看一条细细的项链；刘子怡倒是跟了过来，站在陈平安旁边，目光落在那只青花小瓶上。
陈平安在展柜前面蹲下来，目光仔细地扫过那几件东西。
青花小瓶不大，大概十五六厘米高，器型是标准的梅瓶，小口、短颈、丰肩、瘦底。瓶身上画着缠枝莲纹，青花的发色沉稳内敛，釉面温润，在射灯下泛着一层柔和的光泽。瓶底露胎处细白坚致，圈足内有青花双圈，但款识被什么东西挡住了，看不清楚。
那面铜镜是圆形的，直径大概十几厘米，背面铸着四神纹——青龙、白虎、朱雀、玄武，纹饰线条流畅有力，铜锈分布自然，在暗红色的绒布上泛着幽绿的光泽。
那串玉珠手链用的是老玉珠子，每一颗都打磨得圆润光滑，颜色是那种温润的灰白色，带着自然的沁色。
陈平安的目光在这三件东西之间来回扫了一遍，最后落在了那只青花小瓶上。
冤种雷达的声音，就是从它身上发出来的。
他抬起头，看向旁边的店员：“这几样东西，能拿出来看看吗？”
店员犹豫了一下：“这个……我得问一下我们经理。”
她转身朝收银台走去，跟一个穿着深色西装的中年男人低声说了几句话。中年男人朝陈平安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点了点头。
店员走回来，用钥匙打开了展柜的玻璃门，小心翼翼地把那只青花小瓶拿了出来，放在柜台上面铺着的绒布上。
“先生，您请看。”
陈平安点了点头，伸手把青花小瓶拿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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