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刀中隐秘

  重檐叠宇,珠玑满堂。屋门虽然四敞大开,门口却站着四个手扶刀柄、满脸警惕的严肃大汉。庭院里偶尔路过的仆役、丫鬟无不离那扇门远远的,唯恐听到里面传来的一言半语给自己惹来大祸。

  王睿哲恭敬地站在堂中,正前方主座上面,坐着一个从容抿茶的男子。

  看面容大约五十多岁,脸上已经有了深刻的皱纹,一头茂密的头发却半毫银丝也无,让他显得十分精神。正是《红楼梦》中那位都太尉统制王县伯王翊邦。

  “如今这人已经去了那城隍庙中落脚了?”王翊邦脸上看不到太多表情,一开口却带着和煦的暖意,若只听这声音,大约会让大部分人心生好感。

  王睿哲却提着半颗心的样子,恭敬答道:“是,侄儿专门带人去那城隍庙中整理洒扫了一番,还从县衙的库房中找了几件旧家具送了过去。现在已经住下了。”

  “唔——”王翊邦点了点头,微微思考了一下,才又道,“那便盯紧了了此人,看他入住城隍庙后,那庙有什么变化!”

  “恐怕要让叔父借几个人给侄儿。”王睿哲苦笑着道,“县衙里的普通衙役可不敢靠那里太近。”

  “这个你不用担心,我让老五带人去盯着。”王翊邦道,“不过你要与此人打好关系,不管这人是幕后黑手还是世外高人,都不可与此人交恶。”

  “是,侄儿省得!”王睿哲点头应道,“还有一事,今日小侄带人收拾那城隍庙时,此人话里话外打听那刀和前朝宁远王亲兵的事情。小侄本就不太了解,也就没敢说太多。”

  王翊邦闻言端茶的手微微一顿,没好气地将手中茶盏往桌子上一放,道:“你自己也是好奇吧?还说什么‘没敢说太多’!”

  “叔父见谅!”王睿哲赶紧躬身道,“此时庙堂讳莫如深,市井几不曾闻。小侄也是沾了出身王家的光,才能听到族中长辈偶然提起。不过也是一鳞半爪,不得详尽。今日那人问起,小侄也只能说得含含糊糊。”

  “怪力乱神之事,本就不许在市井大肆流传。兼之当年新朝初立,纷纷扰扰,庙堂严控也是不得已而为之。”王翊邦却并未生气,反倒是详细解释道,“当年其实是两件事,但现在看起来,似乎并没有那么简单,或许军伍中当年某些低级军官的猜测更像是事实。”

  一边说着,一边站起身来,在堂中逡巡着,道:“一开始其实还是那城隍庙的诡异事情,亡者再次现身在那城隍庙周围,自然会引起大肆流言。太祖便请了高僧高道参详此事,便定下了新封城隍、城外建庙的主意。至于收缴那刀的事情,其实与城隍庙之事并不相干。”

  见王睿哲听得仔细,王翊邦便继续道:“当时新朝初立,城中混乱未平,宵禁极为严格。一日深夜,有巡城士卒听闻有惨叫声和追逃声,以为是前朝余孽趁机作乱,立刻便前去支援。结果没想到,彼此砍杀的两伙人竟都是新朝士卒打扮,一时之间竟分不清敌友。只见其中一伙人双目皆赤,口中流涎,神志不清,刀枪加身不知闪避,便以为发生了营啸,最终以极大的代价才将这伙人全部斩杀。原本以为只是偶然发生,结果一连三天,城中均有类似事件发生。

  “太祖令人调查此事,才发现这些失了神智只知道一味砍杀的士卒均是之前追剿宁远王亲兵余孽的士卒,而且俱都将原本的兵刃换成了那帮余孽的刀。正好因为城隍庙的事情,金陵城中有几位高僧高道,认出了那刀上的戳记乃是前朝少数宗亲信奉的某个邪神的印记,于是立刻下令追缴这批武器,并将之融毁。所以说,追缴这些武器一开始真的和城隍庙之事毫无关系。只是因为发生的时间极为接近,便有底层官兵以为这两件事情有什么牵扯。再加上军中严令此事不得传扬,以免引发民间恐慌,就更容易与那城隍庙的诡异事情联系起来了。”

  “但谁也没想到,三十多年之后竟从城隍庙中发现了这刀!这两件事情弄不好还真有什么牵扯!”王翊邦摇了摇头,有些无奈道。

  王睿哲听得目瞪口呆,委实是没想到当年的真相竟是这般。

  愣了一会儿,他才开口问道:“若是那杨老先生再问侄儿,侄儿应该如何作答?”

  “就实话实说就好。”王翊邦道,“此人来历诡异,不管是什么身份,我们都不能与他发生冲突。”

  “侄儿晓得了。”王睿哲点头应道,顿了一下,又问道,“叔父,这种刀,如今还有多少在外面尚未收回?”

  “今天之前是十二柄,如今还有十一柄。”王翊邦回答道,“因为事涉军中安危,当年此事查验极严,哪怕断成几截,也要将碎片一一找到。如今尚未找到的,还有十一柄。”

  “还有一事。”王翊邦想了想,道,“‘落红不是无情物,化作春泥更护花。’你觉得这两句诗如何?可能从中看出此人心性?”

  “叔父为难侄儿了。”王睿哲苦笑道,“侄儿才疏学浅,可不敢点评这两句诗。”

  “那便是极好了。”王翊邦点点头,“我本是军中粗人,这些年也读了些书,但诗词歌赋毕竟还是短了许多。你是王家晚辈中才学最好的,既然你说不敢点评,那这两句诗便是极好了。”

  “小侄也觉得这两句极好。”王睿哲点了点头,道,“至于从这两句诗中看此人心性……叔父,虽然世间常有‘字如其人’、‘文如其人’的说法,但却不可尽信。写出‘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的李绅,本人却是个十足的穷奢极欲之人。”

  王翊邦微微点头,道:“有道理,是我想得浅了。”

  “说到这里却是要提醒叔父一句。”王睿哲想了想,还是道,“瑾哥儿五十两银子换了这两句诗,在画舫中出了极大风头,故而对此人十分推崇。不过此时不知这人是正是邪,瑾哥儿的性子又过于纯澈,叔父还是要看好瑾哥儿,最起码现在还不太适合与这人过于亲近。”

  王翊邦微微点头,却没再说话。王睿哲便躬身行礼,与他告辞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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