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喵呜!”
前边一通低吼欺负张祭夜听不懂猫话,可紧接着后边两声算是露出猫爪!
熟悉不能再熟悉。
张祭夜眼睛微微眯起,借着窗外凌晨幽蓝的光亮,透过轻薄的窗帘再次确认。
是它没错!
胖乎乎一坨趴伏在窗台上边,披着一身黝黑的毛发,脑袋圆溜溜,两只耳朵耷拉在两侧,在窗外边一脸关切地看着他。
小白!
一只常年厮混在他住所周边的野生狸花猫,因其乌黑色瞳孔绕着一圈奶白色像极了日蚀,哪怕它是全身黑毛,张祭夜也给它取名唤作小白。
光与影的作用下,小白投在窗帘上边身姿大了几圈,这才导致轮廓像是半截人形一般。
长时间闷在被褥里边憋红的脸色还没彻底散去,糅杂惊吓泛白的面色,转眼涨红起来,红里透着白,白里透着红。
该死的畜生!
在心里边骂了一嘴,吊着的心也算放下,张祭夜转脸白眼一翻,可没啥好脸色再给它看!
“喵呜?”
叫唤一声,小白看着床上脸色变换的张祭夜,脑袋一歪,拟人地摆出一副不解的样子。
它还抬起一只前爪,扒拉着紧闭的透明玻璃窗户,其间,从未打理的指甲无意地刮擦着玻璃,嗞啦作响。
看着来气,他也顾不上找鞋穿鞋,一手一把再次掀开被褥,赤脚直接飞身一跃,蹦到窗前。
一把拉开它在那侧的窗帘,推开窗户,俯身把它接进屋里,搂在怀里,对着它的脑袋就是一顿狠狠地揉捻。
一边心里寻思,它是如何发出它那诡异惊悚的叫声,一边咬牙切齿,对它说道:
“喜欢吓我,是吧!嗯?……”
“喵呜!喵!……呜呜!”
两只耳朵竖起,两只眼睛眯起,脑袋随着他手一阵摇摆,搓得它直叫唤。
半晌,也没想出个所以然,只好作罢。
“啊?你还敢不?我问你呢?你还敢不!说话!嗯?说话!……”
一边搓着一边说着,揉捻逐渐变成轻轻地抚摸,神情和语气也逐渐变成柔和。
一手抱着,一手握拳抬出食指,当面,软软地叩了叩小白的脑袋。
“不说?不说就是默认哦。默认下次不敢啦。知道了不?嗯?”
“呜——”
小白不语,只是一味地瘫在怀里嘟囔。
“嗯。这就对嘛。小白,你可是一只好猫,对吧?”
“喵,喵呜。”
张祭夜见状,点头,自顾自地伸出两指,格叽格叽,挠了几下小白的下巴。
“哈——,啾!”
一个冷颤接着一个喷嚏。
四月出头,正是倒春寒的时候。
先前,窗户关着还未觉察,如今,窗户被他推开半边,凉意霎时陡增,让他不禁地把怀里抱着的小白又搂紧了几分。
连忙伸手摸住窗户上边的把手,刺啦,一把合上。
“啊——”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张祭夜腾出只手捂住嘴巴,深深地打了个哈欠。
身上暖暖的,温存着被褥里边捂出来的余热,和周遭清爽空气交织缠绵。
抵不过困意上涌,他一气呵成地把窗帘扯过也一把合上。
眼睛迷糊,不经意地就着窗帘拉上剩下那点缝隙瞥了一下外边的情况——
哦,树啊。
第一眼,跟着眼神一晃而过映在脑海的粗略轮廓做下判断,漫不经心地在心里边叨叨。
还没定神瞧那第二眼,张祭夜已然察觉不对劲:
他住的是城郊父母早年打拼自建的平房,周遭应是邻舍前后建起的一栋栋平房,视野遮蔽,见不着树林子才是。
第二眼,地势平坦直通远方,几步之外杵着零星几棵孤树,越往远眺数量越多,汇聚视野尽头成了一片。
树茎笔直白皮如纸,枝叶较之香樟又是如出一辙!
张祭夜愣住撒开了手,没有顾及怀里边躺卧着的小白。
“喵!!”
吧嗒一声,小白毫无征兆,来不及调整姿态,结结实实地跌落在地板上,吃痛,埋怨似地朝他剜了一眼,吼了一嗓,随即一蹦一跳隐匿在了房间里边。
一番动静并没有让他侧目,此刻,张祭夜嘴巴稍张,手臂悬在半空划着十字反复摇摆,手掌来回揉搓眼睛。
稍有清明,登时眯起眼睛透过窗帘缝隙再三确认外头树的模样:
“哇!树啊!”
啪!
说罢,反手一个巴掌呼在自个脸上。
五指印当即拓下,突然拍击导致面部血液循环戛然阻塞,脸皮下边略微有些泛白。
他见不着,脸上一木,觉着这一下抽下去没有什么感觉。
不痛?
快到脑袋还没来得及反应,胳膊已经自作主张:
不痛是吧?那么多来几次?
啪!啪!啪!
又是几个巴掌,接连快速,扎实均摊到了两边脸颊。
可是下了狠手,脑浆震荡昏昏沉沉,像是晕车一般恶心想吐。
不是不报时候未到,痛感虽迟但到!
泛白五指印如同大坝溃堤,血液找着豁口,顿时全往这涌,涨红一片,要溢出来一样。
“咝——”
倒吸一口凉气,张祭夜龇牙咧嘴,麻木之后脸上便是一阵针扎般的刺痛,尽是烧灼感。
他赶紧再次抬起胳膊,五指张开,手心贴着两边脸颊来回划着圈圈。
如此,疼痛迫使他闭上了一只眼,可是视线至始至终没有偏移,直勾瞪着窗外那树。
是它没跑。
张祭夜抿嘴,不像先前那般一惊一乍,眼下面无波澜。
无趣、困惑、焦虑、恐慌等一众情绪在他心底里边闪现、交织,心中纵有万般无奈,张祭夜也不得不承认现实、接受现实。
嘀嗒,嘀嗒……
扑通,扑通……
心脏就着秒针搏动,鬼使神差,他又瞥了一眼墙上挂钟。
心口一松,不出所料,分针秒针呼呼转动作响,时间刻度真是寸步未动,定格在了开始那刻,四点二十三分。
论起人类的适应性,张祭夜在这方面的天赋值可谓是拉满了。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对策方法总结汇总成一个词,那便是躺平——
来吧,来吧!随便吧,毁灭吧!哥们摆烂啦,不想玩啦!
转念一想,张祭夜又觉着哪里不对劲,心中蓦地蒙上一层郁结的纱。
此时,两边脸颊上边的灼痛恰如其分地响起,让他回过味来。
不是!做个梦也得挨疼啊!还有天理嘛?还有良知嘛?
愈发觉着这算遇到不公平待遇,眼球略感湿润,后槽牙不自觉地咬紧,满腔悲愤在心里边嘟囔。
念头一闪,那头树叶摇曳,已是无风自动。
叶柄娇嫩,树叶几下摇摆挣脱枝条便是投进空中。
张祭夜目光随叶而去,新绿的树叶如樱花一般在半空中轻盈起舞。
在翻来转去间,树叶加深变成油绿,动作变得沉滞,重重地向着地面扣去。
叶上斑驳浮现,枯黄好似燎原星火,顷刻之间侵染整个叶面,水分、生机流逝,变硬变糟。
触底瞬间,树叶一碰就碎刹那化为齑粉落地,一点一点平铺堆积,没有溅起一粒尘埃。
回过神来,由于树叶飘落本该变成光杆的树林子消失不见,窗外光亮幽蓝,徒留树叶化成齑粉构成一望无垠的静谧沙漠。
既已躺平,何必挣扎?
张祭夜一边想着念着,一边揉着搓着,瞳孔在这一下一下之间逐渐失焦,进而视线变得涣散无神。
啪!
此时,一声响指骤然而起,很近很近,仿佛一只手抵在他的耳根后边打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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