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回走时,夕阳正浓,把天地缝的轮廓染成了金红色,像道燃烧的伤疤。南山回头望去,新种的梭梭苗在风中摇晃,像一排小小的卫兵,守着那道古老的裂缝。他突然觉得,那些树苗就像他们七个人,看似弱小,聚在一起就能挡住风沙,守住这片土地。
回到救援站时,张艳正指挥志愿者卸树苗,她的冲锋衣上沾着泥点,裤脚还在滴水,脸上却笑开了花,嗓门比平时大了三倍:“今天超额完成任务!种了一百二十棵!高静输了,今晚她请客,羊肉管够!”
高静从仓库里探出头,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着夕阳的光:“是‘智能防沙网’帮你兜住了流沙,不然你得少种三十棵。算什么本事。”嘴上这么说,手里却在给志愿者分手套,动作麻利得很。
李君昭举着相机跑前跑后,嘴里念叨着:“这个瞬间必须记录下来!‘沙漠七侠’种树记!等梭梭成林了,就把这些照片做成相册,放在救援站的展览柜里。”
佳琪姐妹在给志愿者分烤馕,馕是刚从馕坑里取出来的,还冒着热气,上面撒着芝麻和洋葱碎,是用救援站新打的面粉做的。“明天去河湾种树。”佳琪擦了擦手上的面粉,“那里的地下水浅,树苗容易活,我们已经标好了位置。”佳欣在旁边点头,手里捧着个陶罐,里面是熬好的沙枣茶,给每个人倒上一碗,甜得恰到好处。
南山看着眼前的热闹景象,突然想起刚进沙漠时的紧张和恐惧。那时候他以为自己在追寻圣斧,以为答案藏在天地缝的石窟里。现在才明白,他找到的不是斧头,是比圣斧更珍贵的东西——一群愿意为沙漠付出的人,一颗愿意扎根在黄沙里的心。
晚饭时,大家围坐在篝火旁,吃着马萍萍做的抓饭,胡萝卜和羊肉的香气在夜色里弥漫。张艳正讲种树时遇到的趣事,说有棵梭梭苗刚种下就被沙兔啃了,她追着沙兔跑了半里地,最后把自己的羊绒围巾解下来,给树苗做了个“防护罩”。
“你那围巾可是限量版,上次谁说要传给孙女的?”李君昭打趣道,手里的相机还在录像。
“限量版哪有树苗金贵。”张艳拍了拍胸脯,冲锋衣的拉链“哐当”响了一声,“等这片林子长成了,我把所有围巾都捐了,给每棵树做个小标记,写上种树的人的名字。”
高静打开笔记本电脑,调出卫星地图,屏幕的光映亮了她的脸:“你们看,这是半年前的沙漠,黄的;这是现在的,已经有绿色的斑块了,像块补丁。照这个速度,十年后就能连成一片,把天地缝都盖住。”
南山看着地图上的绿色斑块,突然想起父亲留下的那盒绿洲泥土。他从背包里掏出来,打开盒子,泥土的气息混着篝火的味道,格外亲切。“这是我爸留的。”他把泥土分给每个人,掌心都捧着一小捧,“明天种树时,撒在树苗根上,让他也参与进来。”
七个人的手心都捧着一小捧泥土,在火光中泛着褐色的光,像捧着小小的星辰。玛雅把自己的那份撒进篝火里,火苗“噼啪”响了两声,窜得更高了,映得每个人的脸都红彤彤的。“这是告诉萧教授,他的愿望快实现了。”
夜深了,志愿者们都睡了,南山和李君昭坐在瞭望塔上,看着远处的星空。北斗七星依旧清晰,像把勺子挂在天上,第七颗星正对着救援站的方向,像在点头。沙漠的夜很静,能听到远处胡杨林里的虫鸣,还有救援站里马萍萍轻轻的咳嗽声。
“你说,我们算不算完成了你爸的遗愿?”李君昭问,声音里带着点不确定。
“算,又不算。”南山说,手指在冰凉的栏杆上画着圈,“他想守护沙漠,我们在种树,这算完成了;但他没说要种多久,我们得一直种下去,直到……”
“直到沙漠变成绿洲。”李君昭接过话头,举起相机对着星空拍了张照,快门声在寂静里格外清晰,“到时候我要拍本画册,叫《从黄沙到绿海》,扉页就印你爸的那句话——‘考古不是挖宝,是守护’。”
南山笑了,他知道,这本画册永远也印不完,因为守护是没有终点的。就像那棵从青铜斧刃里长出来的树,会一直长下去;就像他们七个人,会一直回到这片沙漠,撒下更多的种子,直到风沙再也吹不动绿色的浪潮。
第二天清晨,队伍又出发了。志愿者们扛着树苗,踩着露水往河湾走,鞋上沾着的沙粒在阳光下闪着光。张艳的摩托车在前面开路,引擎声惊起一群候鸟,在天空中排成“人”字形,朝着绿洲的方向飞去,翅膀划破晨雾,留下淡淡的痕迹。
南山走在队伍中间,手里捧着父亲的工兵铲,铲头的纹路在阳光下泛着光。他突然觉得,这把铲子不再是挖掘的工具,是播种的犁,每一次插进沙地,都在孕育新的希望。
玛雅走到他身边,指着远处天地缝的方向,脸上带着笑意:“你看,我们种的梭梭苗发芽了。”
南山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果然看到裂缝边缘冒出了点点新绿,像给那道古老的伤痕贴上了块绿色的创可贴。风穿过幼苗,发出沙沙的声音,温柔得像耳语,像是父亲在说:“好孩子,就这样一直走下去。”
他知道,自己会一直走下去的。带着父亲的期望,带着伙伴的陪伴,带着这片沙漠的呼吸,在黄沙里种出一片又一片绿。直到有一天,让这里的每一粒沙子,都记得七个人的名字,记得他们用平凡的坚守,写下的那段关于希望的故事。
而那把传说中的圣斧,早已化作了林间的风,土里的水,苗上的芽,在无人知晓的角落,守护着这片正在苏醒的土地,守护着一代又一代人用爱种下的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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