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逃出

  床头柜上,一盏台灯孤零零地亮着昏黄微光,旁边斜倚着一本玻璃相册,泛着冷硬的反光。李渊的视线被死死钉在那上面——他必须把黑狗血弄破!可幽诡的双手像铁钳般扣住他手腕,寒气顺着皮肤往骨头缝里钻,每一寸肌肉都在僵硬、抽搐。挣扎间,他撞翻了朱砂袋,猩红粉末泼洒而出,沾上脖颈、衣襟、手背……凡有朱砂之处,幽诡的指尖便如触滚烫烙铁般倏然缩回,留下几道焦黑残影。

  可惜,五百克朱砂终究不够。它只能逼退一时,却压不住那越逼越近的阴寒。

  那就再加上黑狗血!

  五帝钱早从腰间滑落,在扭动中叮当乱响,撞向两侧墙壁又弹回来,像几枚垂死挣扎的铜币。而装黑狗血的塑料袋就躺在相册旁——薄得可怜,比超市里装鲜奶的袋子还脆几分。

  只要黑狗血沾上手臂——哪怕只是一小片——就能逼她松手!

  至于会不会扎进自己肉里?命都快冻成冰碴子了,谁还顾得上疼?

  事实上,他早感觉不到疼了。大半个身子已彻底麻木,小臂以下如同灌满铅水的木头,连抬指都成了奢望。若真逃出去,这双手大概率废了——神经坏死、血管凝滞、肌肉萎缩……可此刻,他连自己正以什么姿势蠕动都说不清:哪块肌肉还能动,就榨干最后一丝力气去动哪块,像一条被抛上岸的鱼,在生死边缘疯狂甩尾。

  小幽诡生前是个瘦弱女人,力气本就不大;可她能调用阴气,将虚无之力化为实质钳制。起初阴气充盈,她几乎单手就能将李渊按死在地;可缠斗愈久,阴气如沙漏般飞速流逝,动作开始迟滞,指尖的寒意也渐渐稀薄。而李渊——一个一百八十多斤的成年男性,筋骨未损、意志未溃,拼尽全力朝床头柜挪动时,竟真一点点碾过了那道生死线。

  “轰啦——”

  他大腿猛抬,狠狠一扫!台灯、相册、塑料袋全数震落,噼里啪啦砸在地板上,玻璃碴子四溅。

  他立刻扑腾起来,腰腹尚存余力,便一下下挺起、塌下,用脚趾勾、用脚背推、用脚跟碾——活像条搁浅后拼命扑腾的鱼,尾巴甩得地板嗡嗡震颤。

  幽诡瞳孔骤缩,终于看懂了他的意图:靠腰间那些驱诡道具翻盘!可她已无计可施,只能继续倾泻寒气——放弃?那就再没机会了。

  塑料袋果然不堪一击。在反复蹬踹、碾压、刮擦之下,“嗤啦”一声轻响,黑狗血涌了出来,浓稠、暗哑、带着一股铁锈混着腐草的腥气。它竟丝毫不受寒气影响,反而在冰冷地板上缓缓洇开,像一滩活着的墨。

  李渊立刻翻滚、蹬腿、拧腰——整个人扭曲成不可思议的弧度,只为蹭到那摊血。他像被扔进泥塘的鲤鱼,甩头摆尾,溅起黑红水花,不顾一切地往自己左臂上抹!

  幽诡嘶吼着发力,拽他向右,可力量已今非昔比。拉锯持续十秒、二十秒……最终,李渊的脊椎发出一声闷响,硬生生扭转半圈,左臂“啪”地拍进血泊!

  黑狗血瞬间爬上他小臂,也溅上了幽诡紧扣的手腕。

  “滋——!!!”

  不是水汽蒸发的轻响,而是皮肉被强酸蚀穿的灼烧声!幽诡惨叫出声,凄厉如夜枭断喉。黑烟从她指尖腾起,翻滚升腾,她整只手迅速变得半透明,青灰色血管在薄雾中若隐若现,仿佛下一秒就要消散于空气。

  她死死盯着李渊,血眸里翻涌着不甘、暴怒与一丝……惊惧。阴气耗损过半,再拖下去,她会虚弱、溃散,直至湮灭——阴气是她的命脉,没了它,她连“存在”都不配。

  那双燃烧着恨意的眼睛最后闪了一下,终于松开手,身影如被风吹散的灰烬,倏然隐没。

  李渊瘫在地上,肺叶像破风箱般剧烈抽动,可他不敢喘匀一口气。鬼知道那双冰凉的手会不会突然从地板裂缝里伸出来,攥住他的脚踝——再拖回去,再来一次死亡绞杀。

  他立刻翻身,用小腿蹭地上的黑狗血,胡乱抹在裤管、鞋帮、脚踝上。保险起见,再多涂点!双臂依旧毫无知觉,他只得咬牙撑起上身,背脊重重抵住床沿借力,双腿绷紧、颤抖、发力……终于摇晃着站了起来。

  万幸,双腿一直没停过蹬踹,冻得不算深,只是略显僵硬,走路有些外八字,像刚学会直立的幼兽。

  他踉跄走向窗边。门在客厅尽头,太远;而卧室这扇窗——早只剩个锈迹斑斑的金属框,玻璃不知碎了多少年。

  每一步,他都绷紧后颈肌肉,耳朵捕捉着任何细微异响:地板吱呀?窗帘晃动?呼吸声?可直到他攀上窗台,膝盖跪在冰冷水泥沿上,翻身跃出——身后始终寂静无声。

  他重重落地,膝盖一软,差点栽倒,却还是撑住了。回头望去,幽诡静静立在破窗之后,身影被窗外浓雾勾勒出毛边,苍白手指搭在窗框上,指甲泛着青灰。她没追,也没拦,只是死死盯着他,像在记下这张脸,这具躯壳,这场败北。

  李渊后颈汗毛骤然倒竖,拔腿就跑!脚步虚浮却越来越快,像逃离一场刚刚结束的枪战。

  钻进车里那一瞬,他整个人瘫进驾驶座,像被抽掉骨头。体力透支、精神枯竭、体温尚未回升……尤其是双臂,沉得像两截冻硬的腊肠,毫无反应。

  他苦笑一声,心口发闷:还以为开了挂能横着走,结果第二个诡地,手就要交代在这儿了。

  可奇怪的是,心底又隐隐窜起一股热流——

  好刺激啊!

  那种一脚踏空坠入深渊、又在千钧一发被悬崖边一根蛛丝拽住的感觉……怪不得有人敢接红牛赞助,鬼门关前走钢丝,心跳炸裂的快感,原来真的会上瘾。

  念头刚落,车顶内嵌的法阵忽然亮起柔光,温润如春水,无声漫溢开来。

  暖意像无数细小的手,轻轻揉开他冻僵的肌理。血液重新奔涌,指尖微微发麻,睫毛上的霜晶簌簌融化……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复苏。可手臂——依旧沉寂。

  李渊心头一沉:完了,真废了?

  可就在他屏息凝神的第三分钟,左手小指突然抽搐了一下。接着是右手无名指,再然后,整条小臂传来一阵尖锐又熟悉的刺痒——是神经在苏醒!他猛地攥拳,又松开,再攥紧……掌心汗湿,指节泛白,可那久违的、属于活人的掌控感,回来了。

  他长舒一口气,靠在椅背上,久久没动。只有经历过,才懂失去肢体是怎样的绝望——不是痛,是空。是世界突然缺了一角,连端杯水都要重新学习平衡。

  腰间因隔着厚实外套,未被玻璃割伤,只留下几道浅红压痕。

  身体一恢复,复仇的念头便如野火燎原。他没想到恢复得这么快,那幽诡必然更惨——双手灼伤未愈,阴气枯竭,正是最虚弱的时候。

  宝箱还在屋里,五帝钱也散落在地。那是他拼死搏来的,绝不能留给她喘息。

  李渊抓起朱砂袋,将仅剩的黑狗血仔细抹在掌心、指缝、手腕内侧——每一寸裸露皮肤都覆盖上那层暗红屏障。他暗暗发誓:下次进诡地,防护必须拉满——手套、护臂、面罩、随身喷雾……一样都不能少。

  他掏出手机,打开交易频道,快速编辑信息:“求购朱砂/黑狗血,高价,急!”

  发送。

  界面静默。

  再发。

  依旧无人应答。

  他盯着屏幕苦笑:驱诡道具,谁不是攥在手里当保命符?轻易不换,除非……真到了山穷水尽、命悬一线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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