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薇的灵魂伤口恶化,黑气弥漫,如同一个不断扩大的污染源。葬魂坳的名字和“饲咒者”、“阴山老祖”的关联,像沉重的铅块压在心头,却又像黑暗中唯一的灯塔,指向那必须面对的终极根源。休整了一夜,依靠林倩寻来的强效止痛药和自身意志勉强压下最剧烈的灵魂灼痛,两人在清晨天色依旧阴沉时,踏上了前往葬魂坳的路途。
根据林倩从古籍书店角落翻到的一本残破县志和银屑模糊路线的印证,葬魂坳位于嵬州远郊一片早已被现代地图遗忘的荒山之中。车子在崎岖颠簸、长满荒草的山路上艰难行驶了数小时,最终停在一处被浓雾笼罩的山谷入口前。空气潮湿阴冷,弥漫着一股陈年香灰、腐朽木头和淡淡土腥混合的怪异气味。
“就是这里了……县志上说这里曾经是乱葬岗,清末一场大疫后彻底荒废,被称为‘葬魂坳’。”林倩扶着沈薇下车,忧心忡忡地看着眼前弥漫的灰白色浓雾。雾气浓得化不开,几步之外便一片模糊,仿佛一张巨大的、沉默的裹尸布。
沈薇一下车,灵魂的伤口处便传来一阵强烈的悸动!不再是单纯的剧痛,而是一种混合了冰冷吸引与本能排斥的诡异感觉。坳内散发出的浓郁死气与怨念,如同磁石般吸引着她伤口的黑气,让她有种不由自主想踏入其中的冲动;但同时,那死气中蕴含的某种更古老、更纯粹的邪恶意志,又让她灵魂深处的金光本能地示警,带来针扎般的刺痛。
“小心……跟紧我……”沈薇声音虚弱,强忍着灵魂的不适,反手紧紧抓住林倩的手臂。林倩颈间的红痕此刻也传来持续的、细微的刺痛感,如同无数根冰冷的针在轻扎,这是对高浓度怨念的预警。
两人相互搀扶,深一脚浅一脚地踏入浓雾。视线严重受阻,只能勉强看清脚下湿滑、布满苔藓的碎石小路。雾气中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窥视,寂静得可怕,连虫鸣鸟叫都绝迹了,只有她们踩碎枯枝和粗重呼吸的声音在回荡。腐朽的气息越来越浓。
走了约莫十几分钟,雾气似乎稀薄了一些。一座破败不堪的建筑轮廓在雾中显现——一座废弃的义庄。腐朽的木质门板半塌,露出黑洞洞的内堂。门口散落着褪色破烂的纸钱,几口残破的薄皮棺材歪斜地堆在墙角,有的盖子敞开,露出里面黑黢黢的空洞。房梁上垂下几缕残破的蛛网,在阴冷的空气中微微飘荡。义庄周围的空气中,那股陈年香灰混合着木头朽烂的味道达到了顶点,令人作呕。
“这地方……怨气好重……”林倩脸色发白,声音发颤。她颈间的刺痛感骤然加剧。
沈薇没有回答,她的全部注意力都被义庄后方、浓雾更深处吸引。穿过义庄,眼前的景象让两人倒吸一口冷气!
浓雾并未完全散去,但视野开阔了许多。眼前是一片巨大的、令人头皮发麻的山坳!整个坳地,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布满了数不清的残破墓碑!
这些墓碑大多歪斜、断裂,甚至半埋入土。许多墓碑上根本没有字迹,只是一块块粗糙的、被风雨侵蚀得坑坑洼洼的石头。少数有字的,上面的刻痕也极其扭曲、模糊,如同垂死之人用指甲在石头上绝望的抓挠,根本无法辨认。墓碑的排列毫无规律,杂乱无章,仿佛被一只巨大的、充满恶意的手随意抛洒在此地。
每一块墓碑之下,都隐隐传来一种极其微弱、却又无比清晰的灵魂波动!那波动并非善意,而是充满了冰冷的怨毒、不甘和一种被永恒禁锢的疯狂!成千上万道这样的怨念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片无声却足以冻结灵魂的怨念力场,沉甸甸地压在坳地上空!
林倩浑身剧震!她颈间的红痕变得滚烫,那些来自墓碑之下的怨毒灵魂波动,如同找到了一个残破的接收器,疯狂地涌入她的感知!
“痛……好痛啊……”
“诅咒……永恒的诅咒……”
“饲咒者……不得好死……”
“恨……恨……恨……”
无数破碎、重叠、充满极致痛苦的呓语直接在她脑海中炸开!她痛苦地捂住耳朵,但那声音来自灵魂层面,根本无法隔绝!她听清了那个被反复诅咒的名字——“饲咒者”!正是这个存在,将它们的灵魂禁锢于此,承受着无尽的痛苦!
“饲……饲咒者……它们怨恨全都指向‘饲咒者’……”林倩脸色惨白,声音带着哭腔和极度的恐惧,将听到的信息断断续续地告诉沈薇。
沈薇看着这片无边无际的怨毒碑林,感受着灵魂伤口处因碑林怨念而活跃、壮大的诅咒黑气,再结合林倩听到的呓语,一个冰冷而清晰的认知浮现出来:
这葬魂坳,根本不是什么乱葬岗!它是一个庞大的、由“饲咒者”制造并维持的……怨念电池!或者说是……诅咒的养蛊场!这些被禁锢的亡魂,它们的痛苦和怨毒,就是滋养某种更可怕东西的养料!而她和沈默所中的锁魂咒,其本源力量,恐怕就与这里,与那个神秘的“饲咒者”,有着千丝万缕、甚至直接的联系!
浓雾在碑林间缓缓流动,如同无数亡魂冰冷的呼吸。通往坳地深处的路,淹没在无数残破的墓碑和浓郁的怨念之中,如同通往地狱的肠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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