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瘸腿老人

  镇西头的雾比别处更浓,青石板路湿滑难行,林砚跟着苏晚走了十分钟,才在一片破败的老房子中间看到了“九爷瓷修”的招牌。木牌已经发黑,上面的字迹被风雨侵蚀得模糊不清,只有“瓷修”两个字还能勉强辨认,边缘挂着几缕蛛网。

  铺子的门是两扇对开的旧木门,虚掩着,缝隙里透出微弱的光线和松节油的味道。苏晚敲了敲门,喊了一声:“九爷,有人找您。”

  门内沉默了几秒,传来一阵拐杖敲击地面的“笃笃”声,由远及近。门被拉开一条缝,一个老人的脸探了出来——他戴着顶洗得发白的旧毡帽,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半边脸,只露出一只浑浊的眼睛和布满皱纹的嘴角,嘴角边还沾着点白色的瓷粉。

  “你是谁?”老人的声音像砂纸磨过木头,沙哑又干涩。他的目光落在林砚身上,尤其是看到林砚手里攥着的碎瓷片时,眼睛微微眯了眯。

  “九爷,我是林秀的儿子,林砚。”林砚往前递了递碎瓷片,“我来找您打听我母亲的下落,还有……开眼瓷的事。”

  “林秀的儿子?”老人重复了一句,沉默了片刻,才缓缓拉开门,“进来吧。”

  林砚跟着老人走进铺子,一股浓重的瓷土和松节油混合的味道扑面而来。屋里堆满了碎瓷片和未完工的瓷坯,墙角摆着一个老式的瓷窑,窑口黑乎乎的,像一张张开的嘴。靠窗的位置放着一张竹椅,旁边是一张木桌,桌上摆着刻刀、瓷粉和一盏煤油灯。

  老人拄着拐杖走到竹椅旁坐下,他的右腿明显比左腿短一截,裤管空荡荡的,显然是个瘸子。他摘下毡帽,露出了完整的脸——左半边脸布满了淡青色的纹路,像瓷器的冰裂纹,从额头一直延伸到下巴,看着有些骇人。

  “你母亲半个月前来找过我。”老人拿起桌上的刻刀,无意识地摩挲着,“她问我开眼瓷的碎片藏在哪,我说不知道,让她别再查了,可她不听。”

  “开眼瓷到底是什么?”林砚追问,“我母亲的日记里说,瓷娘要靠碎片复活,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老人叹了口气,放下刻刀,从桌下拿出一个旧木盒,打开后,里面放着一块完整的骨瓷牌,上面刻着“守瓷人”三个字,周围环绕着青花缠枝纹。“百年前,骨瓷镇的创始人李万山为了烧制出独一无二的骨瓷,听信了一个道士的话,把自己的女儿李瓷娘当作活祭,推进了窑里。”

  “活祭?”林砚的后背冒起一阵寒意。

  “嗯,道士说,用处子之血和骨烧制的瓷,能通阴阳、辨鬼神,也就是所谓的‘开眼瓷’。”老人的声音沉了下去,“李瓷娘被烧死后,怨气附在了那批骨瓷上,凡是接触过开眼瓷的人,都会被怨气缠上,最后变成瓷魂,永远困在镇里。”

  他指了指自己左半边脸的瓷纹:“我就是守瓷人的后代,这瓷纹是诅咒的印记,提醒我们要守住开眼瓷的秘密,不让它重现人间。你母亲也是守瓷人,她的身上,应该也有这样的瓷纹。”

  林砚想起小时候,母亲夏天总穿着长袖衣服,就算再热也不肯挽起来,当时他以为是母亲怕晒,现在想来,应该是为了遮住瓷纹。

  “那开眼瓷的碎片……”

  “开眼瓷当年被李万山分成了三部分:瓷瓶为‘身’,瓷片为‘魂’,李瓷娘的血为‘眼’。”老人继续说,“后来李万山被瓷娘的怨气害死,开眼瓷也散落在镇里。这些年,守瓷人一直在寻找碎片,就是为了不让瓷娘集齐它们,复活过来。”

  他看向林砚的背包:“你包里是不是带着那个青花缠枝纹瓷瓶?那就是开眼瓷的‘身’,也是瓷娘最想要的东西。你母亲带着它回来,就是想集齐碎片,重新封印瓷娘,可她太急了,忘了瓷娘的怨气早就渗透了整个镇子。”

  “那我母亲现在在哪?”林砚的声音有些发颤,“她是不是被瓷娘抓了?”

  老人摇了摇头,眼神里带着一丝无奈:“我不知道,但她最后一次来找我时,说她在古窑底看到了瓷娘的影子,还说瓷娘已经开始吸收镇民的执念了——那些贪心的、嫉妒的、怨恨的执念,都会变成瓷娘的力量。”

  他指了指林砚手里的碎瓷片:“你手里的这块碎片,就是瓷娘用来吸收执念的媒介。昨天那个收古董的老王,就是因为捡了太多碎片,被执念控制,最后变成了瓷魂,连尸体都没留下。”

  林砚猛地想起王警官说的“老王自焚,现场只有瓷灰”,原来根本不是自焚,而是被瓷娘的怨气吞噬了。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林砚看向老人,“我不能让我母亲出事,也不能让瓷娘复活。”

  老人沉默了片刻,从桌下拿出一个布包,递给林砚:“这里面是封魂釉,能暂时压制瓷娘的怨气。你先去找城隍庙的神像,你母亲说她把一部分碎片藏在了那里。记住,晚上别靠近古窑,别捡路边的碎瓷片,更别回应身后的呼唤——那些都是瓷娘的陷阱。”

  林砚接过布包,入手冰凉,里面似乎装着糊状的东西。他刚想道谢,就听见铺子外传来一阵“滋滋”的声音,像是有人用指甲刮门板。

  老人的脸色瞬间变了,猛地站起来:“不好,它找来了!你赶紧走,从后门走!”他拄着拐杖,踉跄着指向铺子后面的一扇小门,“别回头,不管听见什么声音都别回头!”

本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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