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0年,大不列颠,威尔士山区的某处墓园。
威尔士的山岳在暮色中如同沉睡巨兽的背脊,起伏的曲线被最后一抹夕阳勾勒得格外清晰。
南宫奕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潮湿的霉味与某种难以名状的化学药剂气味混杂在一起,钻进他的鼻腔。
“关门,小子,威尔士的夜风可不温柔。”
狮子劫界离头也不抬,他正用一把银质小刀仔细地雕刻着什么。
桌上散落着各式工具和几块不成形的骨头,一盏煤油灯在他粗糙的指节旁投下跳跃的光影。
南宫奕轻轻带上门,目光却无法从老师手中移开,那是一只鸟类的骨架,
狮子劫界离每一刀都精准而慎重,在刀刃的起落间,白骨被赋予了新的意义,。
“今天学什么,老师?”
“学点高级的。”狮子劫轻笑一声,从口袋里掏出烟盒,叼起一支烟,“你是时候该接触高级的死灵术了。”
烟味很快融入屋内复杂的气味图谱中,南宫奕虽然不喜欢这味道,但是老师喜欢抽,他也只能放任自流。
已经是来到这里的第六年,这六年间,他也成长了不少。
“把手伸出来。”
南宫奕照做了,狮子劫放下手中的骨雕,拿起一支特制的笔,笔尖闪烁着暗银色的光泽。
他在南宫奕的掌心画下一个复杂的符号,每一笔都带着冰冷的触感。
“高级死灵魔术铭纹,你应该认得。”
“认得,老师。”南宫奕答道,目光紧紧锁定在手心的图案上。
就在他注视的瞬间,掌心的符文开始分解、重组,在他的视觉中演变成无数细微的光流与结构。
这就是重瞳的力量——任何魔术式在他眼中都会自动解析为最基础的构成。
这是他的魔眼,他并不清楚这究竟是哪种魔眼,只能根据其特征,将其命名为重瞳。
魔眼是一工程的魔术,将自己的眼球变成魔术回路,将本用于接收外界讯息这种被动的机能,转化成主动影响外界事物的能力。
换言之,视线范围内的所有目标都会受到魔术的影响;如果目标直视魔眼的话,魔术效果更会直线上升。
由于魔眼不但不可直视,且只要被魔眼看到就会身陷对方的魔术中,再加上从外观上很难判断是否拥有魔眼,可说是无从防备起;
强力的魔眼都仅限于与生俱来的能力,是魔术也无法再现的“超能力”。
他对自己的魔眼知之甚少,连名字和等级都不清楚。
八年的时间内,也只开发出了魔眼的一部分功能,不过即便如此,效果也依旧颇为可观。
360度远距离无死角视觉,背后也能看到,隔着很远也能看到,视线被阻挡也不会妨碍视觉,具备透视能力,
可以看清楚对方的内在构造,整个世界在他眼中都是通透的,能够看穿对方的术式和动作,找到对方的弱点。
能够观察魔力波动,能够直接分辨观察目标是否具备魔力和魔力的强弱,可以对魔力轨迹进行追踪和预测,
可以观察到微观层面的魔力构成,让持有者进行极高精细度的魔力操作,使得魔力的利用率提高,施展魔术时减少魔耗和提高威力。
还拥有解析目标构造,洞悉其奥义,更高效率地掌握和破解目标。
并且具备魔力炉心能力,可以额外储存和源源不断地生成魔力。
狮子劫眯起眼睛:“告诉我你看到了什么。”
“七百三十一个魔力节点,十二个主要回路,能量流动有三处可能的阻塞点......”
南宫奕不假思索地回答,他的双眼呈现出奇异的光泽,仔细看会发现他的每个瞳孔中还有另一个更小的瞳孔。
这便是他将自己的魔眼命名为重瞳的原因。
“有意思。”狮子劫吐出一口烟圈,“现在,用你的方式激活它。”
南宫奕深吸一口气,集中精神。
在他的视觉中,掌心的铭纹如同一个精密的钟表内部,每个齿轮的运转都清晰可见。
他小心翼翼地引导着微弱的魔力,绕过那些可能阻塞的点,精准地注入每一个必要的节点。
铭纹亮起柔和的白光,比正常情况下明亮数倍。
“不错。”狮子劫难得地称赞道,“但别太掉以轻心,高阶的死灵魔术不是点亮几个铭纹那么简单。”
死灵魔术是一种主要涉及对遗体进行加工、驱动和役使的魔术系统,在魔术师世界中亦属遭人忌避的禁术。
但是狮子劫界离对死灵魔术毫不忌讳,这是狮子劫家族的家传魔术,狮子劫家族是以死灵魔术闻名魔术世界的大家族。
界离给他讲过他们家族的历史,狮子劫家是几代之前从欧洲流落到日本的魔术师家族,狮子劫这个名字也是去到日本之后才取的。
他们在去日本前就已经衰退了,连魔术刻印也接近消失,转居到日本后更是每况愈下,
还没有经过一代的时间,他们的衰退程度已经到了几乎不能再以魔术师自称的地步。
当时的狮子劫家主与某种东西签订了契约,使得狮子劫家能够奇迹般的再起,
甚至发挥出更甚于全盛时期的力量,狮子劫家也因此作为极东地区的魔术师大家族而重振声威。
虽然过去学习的魔术都几乎全部忘记,取而代之的是掌握了死灵魔术,但对于狮子劫家族而言,相比于传承家族,这点牺牲完全可以接受。
他站起身,走向屋内阴影笼罩的角落,那里放着一个巨大的铁制容器,表面凝结着水珠,当狮子劫打开盖子时,一股寒气扑面而来。
“今天的真正课程是这个。”
南宫奕走近,看到容器内躺着一只野兔的尸体,身上布满猎枪的弹孔,伤口处的血液已经凝固,呈现暗红色。
“加工它?”南宫奕问,声音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
“修复,然后加工。”狮子劫纠正道,“死灵术不是野蛮的戏法,我们要尊重死亡,才能超越它。”
南宫奕的重瞳微微收缩,野兔体内的魔力残迹如同淡薄的雾气般可见,他能看到生命力量消散的轨迹,如同退潮后留下的纹路。
“开始吧。”狮子劫退后一步,让出空间,“让我看看你那漂亮眼睛的真正价值。”
南宫奕将双手悬于野兔尸体上方,闭上眼睛片刻,当他再次睁开时,重瞳中的内瞳孔似乎微微发光。
在他的视觉中,野兔的尸体不再是一团无生气的血肉,而是一个由无数细微能量通道组成的复杂系统。
他可以看到哪些通道还残留着微弱的生命能量,哪些已经完全枯竭,魔力流动的轨迹如同发光的溪流,在他的指引下开始缓慢运转。
“左边后腿的能量循环几乎完全中断,”南宫奕喃喃自语,“需要先重建基础回路...”
他的手指微动,精准地引导着魔力流向需要的地方。
在重瞳的辅助下,他能够以惊人的精度操纵魔力,修复那些微小的损伤,重新连接断裂的能量通道。
野兔身上的伤口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弹孔逐渐闭合,新生的魔术结构填补了缺损的部分。
这个过程比常规死灵术快得多,也精确得多。
“不错,但是——”狮子劫刚要说什么,突然停顿了。
就在那一刻,野兔的尸体猛地抽搐起来,然后突然爆炸成一团血雾,碎肉和血液溅满了整个工作台,甚至喷到了南宫奕苍白的脸上。
寂静笼罩了房间,只有煤油灯燃烧的噼啪声。
“过犹不及,小子。”狮子劫终于开口,声音出奇地平静,
“你的眼睛让你能看到太多,操纵得太精确。但死灵术不是精密机械,它是与死亡的舞蹈,有时候,你需要允许一些......不完美存在。”
南宫奕呆呆地看着眼前血腥的场景,重瞳中闪过一丝动摇,这是他第一次完全失败。
狮子劫递过来一块布:“擦擦脸。然后我们再来一次。”
“还有尸体吗?”南宫奕低声问,接过布擦拭脸上的血迹。
狮子劫露出一个古怪的微笑:
“当然,山区里的动物尸体要多少有多少,我去拿下一只,你趁这时间思考一下哪里出了错。”
当狮子劫再次提着容器回来时,南宫奕仍然站在工作台前,盯着自己的双手。
“老师,”他轻声说,“我不是过度修复。我是......试图让它变得比生前更完美。”
狮子劫的动作停顿了一下:“哦?”
“我看到它生前的能量流动模式,有一些低效的地方,我想......我想改进它们。”
南宫奕的声音几乎如同耳语,“我以为这样它会更好。”
但是死灵魔术作为加工死者尸体的魔术,尸体终究是尸体,相比于生前,其缺少的东西不知几何,
就算借助重瞳构建出更完美的能量流动模式,又如何在一具尸体中去运行呢?
狮子劫放下容器,若有所思地看着年轻的学徒:
“追求完美不是坏事,奕。但死灵术的第一课永远是:尊重原有的生命形式,我们不是造物主,我们只是......暂时的借用人。”
话虽这么说,但是南宫奕却觉得自己的思路是可行的,只是尸体确实不足以支撑其重新构建的魔力运行体系和能量流动模式。
“如果能够对尸体进行精细的加工,使其能够相匹配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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