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书房离开后,周清远并没有回到自己的小院,而是脚步一拐,从后门出去,钻到了一条小巷当中。
夜里风寒,他缩着脖子,裹紧了单薄的衣衫,却还是驱不散心里那股憋闷的劲。
之后一直走到城西,熟门熟路地来到了一户人家前,敲响了木门。
开门的是一名颇有姿色的年轻妇人,名叫芸娘。丈夫早些年被山上的匪人杀了,后来偷偷摸摸地成了周清远的相好。
见到是他,芸娘脸上掠过一丝惊喜,又带着些许担忧,连忙将他拉进屋内。
“怎的这般晚过来?也不怕被人瞧见?”
芸娘低声埋怨,手脚麻利地给他倒上一杯热茶。
周清远坐下后,喝了口热茶,心里的烦躁方才稍微减轻一些:“怕什么,你是寡妇,又不是有夫之妇。”
芸娘看他脸色稍有阴沉,关切问道:“你这是怎么了?”
“别提了。”
周清远叹了口气,说道:“明日我又得离开月山一趟,郡里来了个魔宗的邪修,到处抓女子采补,叔父让我去探探情况。”
芸娘听得心惊胆战,脸上出现悸色:“这等危险的事情,找个下人去做不就行了?”
“谁说不是。”周清远冷笑道:“这些大大小小的脏活累活,每次都派给我去干,还说什么信不过旁人,真当我蠢?”
“他把景珩扶成主簿,却让我在户房当一个文吏,不过是偏心自己的儿子罢了。”
周景珩作为一县主簿,地位不仅在他这个户房文吏之上,就连待遇也完全不同。
芸娘听着他的埋怨,眼珠微微一转,心里忽然灵机一动,挑眉道:“既然这样,要不干脆你去投了裴大人?”
“没准扳倒周家后,还能让他给你个主簿干干。”
“闭嘴!”一听这话,周清远脸色瞬间一沉,压抑着怒气道:“你是不是猪脑子啊?”
“我一个姓周的替外来户扳倒周家?”
芸娘被他吼得缩了缩脖子,眼圈一红,委委屈屈地靠了过去,声音带着哭腔,又软又糯:“我...我还不是看你受气,心里难说才胡说的。”
周清远看着芸娘这副我见犹怜的模样,心头一软,怒气已是消了大半,但腹下一股邪火却窜了上来。
屋内娇呼响起,灯烛很快就被吹灭了。
......
一番征战过后,周清远筋疲力尽,躺在床上沉沉睡去。
梦里。
他看到县衙大堂之上,灯火通明,气氛肃杀。
端坐在明镜高悬牌匾下的,不是裴凛,而是他的叔父周文礼!
而他自己,则穿着囚服,跪在堂下,手脚戴着沉重的镣铐。
“周清远!”
周文礼的声音冰冷无情,如同审判,“你贪赃枉法,勾结匪类,证据确凿!还不认罪?!”
他惊恐地抬头,看到自己的堂弟,主簿周景珩,正站在周文礼身侧,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眼神如同看一个陌生人。
周围也站满了周家的族人,那些他熟悉的、甚至一起喝过酒的面孔,此刻都带着鄙夷和庆幸的表情,仿佛在说:“幸好是他顶罪。”
“不!不是我!不是我啊!”
周文礼在梦中疯狂的嘶喊、挣扎,但却无济于事。
一道黑影不久后从屋内游荡而出,回到了县衙里。
......
......
第二日一早,裴凛离开县城,来到了群山脚下。
将农夫鬼放出后,佝偻的老农身影眯着眼睛,望着群山雪色,脸上喃喃说着:“晴,晴,晴,大晴啊。”
裴凛见状才又将农夫鬼收回到宝书之中,返回县衙。
自从昨日完成了财道推演后,他心中便对过程里发生的一件事起了注意。
年关将至时,月山县将迎来十年不遇的暴雪。
届时大雪封山,外面进不来,里面出不去,再加上河道早就冻结,整座月山县都会失去赖以生存的环境。
周家更是借着这场天灾,关了货栈和木场,成为了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其实月山县的境况现在依然很棘手。
虽然黑风寨已经被他扫荡干净,山道已经重开,但是对于采药人和猎户来说,他们辛辛苦苦收获来的药材和皮毛还是只能卖给货栈。
砍柴的樵夫也只能将柴卖给木场。
而货栈和木场都是周家的生意。
没办法,山路难行,北地又是连月的大雪,没有多少游商愿意来到此处,以往都是由周家的货栈统一将东西带出去。
回到县衙后。
裴凛稍微简单的梳洗了一番,随后俞文瑾又照旧提着吃食来拜访。
二人随意聊了聊,之后衔山书院的五人也赶了过来。
俞文瑾目光扫过几人,说道:“昨日林源已带他们安顿了下来,空闲时也在城中转了转,不知大人有何安排?”
裴凛对此自然早有算计。
县衙机构不过分为三班六房。
在三班之中,皂班主管内勤,壮班和快班则是共同负责缉捕和警卫。
而六房则指的是吏、户、礼、兵、刑、工这六房。
吏房掌管县内所有官吏的任免、考绩、升降。
户房掌户口、田赋、税收、财政、粮仓,事务最为繁重。
礼房掌典礼、祭祀、学堂、旌表节孝等。
兵房掌管兵役、驿站、邮传、城防、武备等。
而刑房掌刑法和狱讼。
而工房,则是掌工程、营造、屯田、水利。
这些都是六房主要分管的事务。
目前月山县上下,三班加起来,合算城门守卫、夜间巡逻的民状,也不到三十人,远不如邻县。
而六房的人数达到了五十余人。
只是这些人中大部分都非经制吏役,简单来说,就是县衙自己花钱雇佣的民间帮手。
看着面前五人。
裴凛放下手上碗筷,很快开口道:“陈器和赵实,你们两个去户房报到。”
“李拙,你去工房。”
“孙静,你先礼房。”
“大道,你去兵房。”
“我对你们的要求很简单,在这六房之中站住脚。”
顿了顿后,裴凛又笑道:“虽然你们都是我带回来的,但若是连最简单的差事都办不好,被人找到把柄,那我也只能公事公办了。”
五人听后,神色俱是一凛,行礼道:“是!”
等到他们离开后。
俞文瑾才又想起一件事,神色微异道:“对了,大人,从黑风寨地牢里带出来的人中,有一个人一直要见你。”
......
......
好书等你评,快来成为鉴赏第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