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井闻言一愣。
按他们这年纪，原不该沾酒，可看着王晨失魂落魄的模样，心头那点犹豫很快被心疼取代，何况，他们二人本就只是顶着少年人的皮囊。
沉默片刻，石井轻轻点了点头：“好。”
不多时，他便提着一坛佳酿赶回小院。两人坐在曾同住的侧房，窗外圆月高悬，清辉漫过肩头，院角的流水潺潺作响，像支低柔的曲子。
王晨接过酒杯，小口啜饮着那带着淡淡花香的酒液，眼神却空茫地望着远处，仿佛魂魄飘到了九霄云外。
他一言不发，偶尔突然轻笑出声，那笑声里裹着自嘲与无奈；时而又轻轻摇头，像是在否定什么，连指尖的酒液晃出了杯沿都未察觉。
石井就静静地陪着，目光里的担忧与疑惑层层叠叠。他有满肚子问题想问，可看着王晨这副模样，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王晨若不愿说，自己再追问也是徒劳，此刻或许只有沉默的陪伴才是最好的选择。
夜渐深，四周静得能听见虫鸣。石井不经意抬眼，瞥见王晨眼角有晶莹滑落，顺着脸颊无声淌下，像在诉说着难以言说的苦楚。
不知过了多久，王晨猛地站起身，脚步踉跄地往自己房间走。他连外衣都没脱，一头栽倒在床上，很快没了声响。
石井立在原地，望着他的背影，心头被担忧与迷茫填满，这一夜，注定无眠。
晨光在窗棂上洇开第一道暖色时，王晨推房门的声响惊醒了彻夜未眠的石井。
他仰头舒展脊背，骨节发出细碎的脆响，仿佛昨夜那个失魂落魄的人从不存在。直到看见屋中坐着的石井，王晨笑得眉眼弯弯，语气轻快得像寻常清晨的重逢：“大哥你回来了。”
洗漱间里，铜盆撞出清脆的叮当声。他边挤着药膏边问：“事情都忙完了？”白色的泡沫顺着嘴角垂落，像朵摇摇欲坠的云。
石井盯着他，一时忘了回答。昨夜的颓唐还在眼前翻涌，此刻却见他哼着小曲悠哉打扮，仿佛那不过是场梦。
“都忙完了。”石井的喉咙像塞着团浸了晨露的棉花，声音有些发涩。
“那行，我们什么时候出发？”王晨突然转头问道。
石井望着他睫毛上跳跃的晨光，恍惚间竟分不清哪一面才是真实的他。
“去、去哪？”话音出口时，他听见自己的心跳震得耳膜生疼。院角的木槿花簌簌掉落，一片花瓣沾在王晨未束的发间，像极了昨夜他滚落的泪珠。
“青溟书院啊！”王晨抓起毛巾胡乱擦脸，声音清亮得能穿透云层：“石樱不是还在那儿等着我们吗？”
“青溟书院……”石井喃喃重复，喉间泛起一丝铁锈味。正想回应他的出发日期，却见王晨突然扑到窗边：“外面怎么这么吵？今天是什么日子？”
“今天是觉醒的日子。”石井回应道。
王晨的眼里瞬间燃起一丝好奇：“觉醒？可以去看吗？”
石井点了点头：“当然可以。”
王晨立刻拉上他：“那还不快走，晚了就没好位置了！”
晨曦漫过街道的檐角，将觉醒者们乘坐的马车镀上一层流光。百余辆马车列队而行，车厢壁上流转着淡淡的灵力光晕，那光晕如同实质，勾勒出车体的轮廓，让本就华贵的马车更添几分不容侵犯的威严，仿佛每辆车都驮着一团凝练的灵气。
王晨混在街边人群里，目光扫过车队两侧，眉头悄悄蹙起。
不对！
他记得自己觉醒那年，乘坐的马车前后簇拥着数层护卫：车辕两侧各立两位铁甲士兵，手按腰间长戟，眼神锐利如鹰；马车外围更有一圈士兵呈警戒姿态，步伐整齐划一，连街边孩童的嬉闹都能喝止，那股肃杀之气，隔着车帘都能渗进来。
可眼前这百余辆马车，护卫稀稀拉拉，不过是些穿寻常兵服的人散落在车队边缘，与其说是护卫，倒不如说是看热闹的路人。
王晨心里的疑惑更重了，视线跟着车队往神龙殿的方向挪。
车队径直停在神龙殿门前的白玉台阶下，车门打开，参加觉醒的少年少女们陆续下车，三三两两地说说笑笑，直接抬脚往殿里走，没有繁琐的盘问。
而在他的记忆里，自己当年先被带入一间逼仄的小黑屋，饿了半天，又是量身高又是测体重，随后还在众人面前光溜溜地走进一个池子，最后才踏入神龙殿。
他跟着人流走进殿内，脚步猛地顿住。
眼前的神龙殿，竟比记忆中宽敞了数倍。他清晰记得，自己觉醒时，殿内虽也挤满人，却绝超不过千人，每个人都被无形的规矩约束着，连呼吸都放轻了。
可现在，殿内黑压压地站着上万人，说笑声、惊叹声此起彼伏，连殿柱上雕刻的神龙纹路，都像是被这喧闹气撑得舒展了些，少了几分当年的森严。
王晨找了个角落站定，看着这场截然不同的觉醒仪式。没有他经历过的那种无处不在的压迫感，这场仪式从头到尾都透着轻松。少年少女们测完灵力，或喜或忧都写在脸上，家人就在旁边笑着安慰或道贺，连主持的老者都带着温和的笑意。
“难道觉醒仪式，原本就是这样的？”王晨望着这热闹场面，心头疑云更重。
大多数觉醒者的灵力波动都很微弱，主持仪式的老者以“人之境”三字定论，印证他们只是刚踏入灵力门槛。直到一个身影站上测灵台，所有人的眼神才骤然一凝。
那是个名叫叶青诗的少女。当她的手掌贴上测灵石时，一道璀璨的金光猛地炸开，两个金色圆环在她周身盘旋飞舞，随后凝聚到指尖，带着一股凌厉的破空之意。
“凌空金灵，还是灵之境！”殿内响起一片低呼，惊得檐角的铜铃都轻轻晃动。
光芒亮得有些刺眼。更让人惊讶的是，当她踏上“神龙长阶”时，第一阶玉石亮起微光，紧接着第二阶也应声而亮。叶青诗顺着那股灵力牵引，竟真的踏上了第二阶，直到脚步停在第七阶，才终究顿住，灵力波动也弱了几分。
她也成了整场觉醒仪式最耀眼的光，被众人冠上“天才少女”的名号。
王晨望着那个站在长阶上的纤细身影，指尖无意识地收紧：“神龙天梯？我当时怎么没有这个环节？”
“三年前！”
“到底发生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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