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齐砚和黎漾婚期将近的前几个月,黎婉独自出现在一家公立医院。
她拿着刚打印出来的孕检报告单,面无表情地看着上面的“阳性”字样。
腹部还是平坦的,丝毫看不出新生命的迹象,但那张薄薄的纸却像一块烙铁,烫得她指尖发冷。
她缓缓抬起头,看着走廊尽头惨白的灯光,眼神冷得像冰。
齐家的人命怎么就这么好?
她费尽心机,步步为营,就是为了让他们付出代价。
可现在,她的身体里,竟然怀上了仇人的孩子。
黎婉紧紧攥着那张报告单,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纸张的边缘被她捏得皱巴巴的。
这个孩子,是她复仇路上最大的意外,也是最大的讽刺。
黎婉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血液瞬间冲上头顶,又在刹那间冷却下来。
半年的计划?利用她?想要黎家的海外控制权?
好,很好。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眼底翻涌的惊涛骇浪,脸上重新恢复了那副平静无波的表情。
她没有推门而入,也没有出声质问。而是悄无声息地退后几步,转身,像什么都没听见一样,缓缓离开了走廊。
走到无人的楼梯间,黎婉停下脚步,手轻轻抚上自己平坦的小腹。
苏晋辉想利用她?
那她就给他一个无法拒绝的“筹码”。
如果她“心甘情愿”地跟他走,再让他知道这个孩子的存在……一个流着苏家血液的继承人。
到时候,别说是黎家的海外控制权,恐怕连苏晋辉自己的一切,最终都会落到她和这个孩子的手里。
她的复仇计划,似乎可以换一条更快、更彻底的路来走。
黎婉调整好情绪,转身重新走回实验室,径直走到苏晋辉面前。
她没有丝毫拖泥带水,直接将那张孕检报告单拍在他面前的桌子上,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苏晋辉,我怀孕了,是齐砚的。”
苏晋辉看到报告单上的“阳性”字样,瞳孔猛地一缩,脸上的从容瞬间被震惊取代:“你……”
“我刚从医院回来。”黎婉打断他,语气依旧冰冷,“医生说我身体底子太差,如果打掉,以后可能很难再怀了。”
她看着苏晋辉,眼神锐利而直接,不带任何感情色彩:“我现在告诉你这件事,不是要博取同情,只是通知你一声。你帮不帮我,决定了我们接下来的路怎么走。”
她顿了顿,补充道:“如果你选择帮我,那我们的目标就还是黎家的海外控制权。如果你不帮,那我就只能自己想办法,到时候局面失控,对你我都没好处。”
苏晋辉的目光在那张孕检单上停留了许久,仿佛要将上面的每一个字都看穿。
他指尖微微颤抖,最终还是抬起头,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干涩,问:“黎婉,你想要这个孩子吗?”
黎婉闻言,发出一声短促而冰冷的笑,反问他:“你觉得我会想要吗?”
没等苏晋辉回答,她俯身,手指轻轻点在报告单上“齐砚”的名字旁,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刺骨的寒意:“苏晋辉,你该清楚,这个孩子的父亲是谁。我黎婉就算一辈子不嫁人,也绝不会留下仇人的种。”
她直起身,理了理袖口,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平静,却更显决绝:“我留下他,只是因为他现在还有用。至于生下来……你觉得我会让一个带着齐砚血脉的孩子,活在这个世界上吗?”
苏晋辉沉默了。
他终于明白,黎婉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留下这个孩子,她只是在用这个尚未成型的生命,做一场豪赌,而他,是她必须拉上的盟友。
苏晋辉沉默了很久,最终还是点了点头,算是同意了黎婉的计划。
手术当天,黎婉躺在冰冷的手术台上,麻醉剂渐渐生效,意识开始模糊。
就在医生准备动手之际,她却突然用尽全身力气,抓住医生的手腕,眼神异常清醒而坚定。
“医生,”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手术结束后,你出去就告诉外面的人……就说这个孩子生命力太强,打不掉,如果强行手术,会严重影响母体健康。”
医生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什么,看了看黎婉,又看了看手术室外,最终不动声色地应了一声:“好的,黎小姐。”
黎婉松开手,缓缓闭上眼,嘴角勾起一抹无人察觉的冷笑。
苏晋辉,齐砚,这场戏,才刚刚开始。
手术灯熄灭,黎婉被护士缓缓推出手术室。
她脸色苍白如纸,双目紧闭,嘴唇毫无血色,看起来虚弱不堪。
早已等候在外面的苏晋辉立刻迎了上去,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主治医生摘下口罩,对着他摇了摇头,语气带着几分遗憾和无奈:“苏先生,我们尽力了。黎小姐腹中的孩子生命力太强,强行终止妊娠风险极大,可能会危及她的生命。所以我们只能放弃手术,建议她……留下这个孩子。”
苏晋辉眉头微蹙,心中了然。他点了点头,没有多问,只是沉声吩咐道:“辛苦了医生,麻烦安排最好的病房。”
随后,他一路护送黎婉到了VIP病房,看着护士为她盖好被子,监测好各项生命体征后才退到一旁。
他拉了把椅子坐在病床边,静静看着黎婉苍白的睡颜,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手,不知在思索着什么。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仪器发出的轻微滴答声,和黎婉均匀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
黎婉的睫毛动了动,缓缓睁开眼,视线还有些模糊。
苏晋辉立刻凑了过去,沉声问道:“感觉怎么样?这次你打算怎么办?”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医生说,这孩子强行打掉会要了你的命。你之前的底子还没恢复好,再这么折腾下去,还没报仇,你的命就先没了。”
黎婉没有看他,只是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病房的白炽灯在她眼中映出一片茫然。
过了许久,她才缓缓开口,声音沙哑而疲惫:“孩子……可以留着。”
苏晋辉一愣,似乎没料到她会这么说。
黎婉终于转过头,看向他,眼中的空洞渐渐被一丝冰冷的算计取代:“留着他,以后对付齐家,总会有用处。”
苏晋辉看着她眼中熟悉的决绝,沉默了片刻,最终点了点头:“好,我知道了。”
黎婉怀孕且手术失败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很快传到了黎家和齐家。
在齐家老宅,客厅里气氛压抑。
齐君正和几位家族长辈商量着对策,语气冰冷:“黎婉这步棋走得真够险的,想用孩子来牵制我们?我看她就是故意的。”
话音刚落,楼梯上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齐砚快步走下来,脸色阴沉得可怕。他刚才在楼上已经听到了大半对话。
“大哥,你能不能少说两句!”齐砚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黎婉不是那种人,她是没办法了!”
齐君转过头,冷冷地瞥了他一眼:“齐砚,这里没你的事。别忘了,你的未婚妻是黎漾,不是黎婉。别搞得好像你多心疼她一样。”
这句话彻底点燃了齐砚积压已久的情绪。他猛地向前一步,直视着齐君,声音因愤怒而微微颤抖:“对!我未婚妻是黎漾!但一开始,可以不是!”
他深吸一口气,眼中充满了失望和痛心:“你早说你不喜欢黎婉,我娶啊!是你,非要把人逼到这份上才甘心!黎婉她……她不欠你的!”
客厅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惊呆了。他们从未见过一向温和的二少爷如此失态,更没听过他说出这样的话。
齐君的脸色也变得铁青,被自己的弟弟当众反驳,让他颜面尽失。
齐砚说完,看着眼前脸色铁青的齐君,忽然觉得无比陌生。
他往后退了一步,眼神里充满了失望和痛心:“大哥,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为什么对一个受害者这么咄咄逼人?”
他顿了顿,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将积压在心底很久的话一股脑说了出来:“从头到尾,黎婉没有欠齐家的!她怀了我的孩子,现在手术失败,命都快保不住了,你还在这里说她是故意的?”
齐砚的声音越来越激动:“你不想我和黎家联姻,我知道!但这是我和黎婉之间的事,跟你没关系!你凭什么这么污蔑她,把她逼到绝境?你让我觉得……觉得很恶心!”
最后一句话,像一把尖刀刺在齐君心上。齐君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客厅里的长辈们也都沉默了,看着兄弟俩剑拔弩张的样子,没人敢插嘴。
齐砚看着他,眼中最后一丝敬重也消失殆尽。他不再说话,转身猛地推开大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他要去找黎婉,他要告诉她,不管发生什么,他都会保护她。
而此刻,躺在病床上的黎婉并不知道齐家老宅里的这场风波。
但她如果知道,一定会为齐砚的反应而感到满意——她算准了他的愧疚,却没想到,这份愧疚里,还藏着这么深的执念。
齐砚一路驱车赶到医院,脚步匆匆地来到黎婉的病房门口。
他刚推开门,就看见一名护士正端着餐盘,柔声对病床上的黎婉说:“黎小姐,你体质太弱了,现在需要静养,得多吃点补充营养。”
黎婉靠在床头,脸色依旧苍白,眼神有些涣散地看着餐盘,似乎没什么胃口。
护士见她不动,又劝了一句:“就算胃口不好也不能不吃啊,对身体恢复不好。”
说完,她才注意到门口进来的齐砚,愣了一下,出于职业素养问道:“请问你是?”
齐砚立刻收敛了脸上的急切,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轻声说:“我是她的朋友,来看看她。”
护士点点头,将餐盘往黎婉面前又推了推,然后对齐砚说:“哦,那太好了。你可以帮我看着这个小姑娘,让她多吃点。她太瘦了,真让人担心。”
说完,便转身离开了病房。
病房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微妙。
齐砚走到病床边,看着黎婉苍白的小脸,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疼得厉害。
黎婉听到门口的对话,才缓缓回过神,转头看向来人。
当看清是齐砚时,她的眼神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随即又恢复了之前的平静,声音沙哑地问:“你怎么来了?”
齐砚没有回答,径直走到病床边坐下,不由分说地握住了她放在被子外的手。
她的手很凉,像冰一样。齐砚的心猛地一揪,语气带着一丝压抑的委屈和急切:“出了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不和我说?”
黎婉想抽回手,却被他握得很紧。
她别过脸,避开他的目光,低声说:“这是我自己的事,不用麻烦你。”
“黎婉!”齐砚加重了语气,却又很快放柔,“我知道你现在不怎么想见到我,也知道你对我有芥蒂。但这件事不一样,这个孩子……他也有我的一份,我必须要知情,也必须要负责。”
他的声音很诚恳,眼神里充满了担忧和愧疚。
黎婉看着他,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开口:“负责?你怎么负责?你大哥和齐家的人,会允许你为了我,为了这个孩子,和他们作对吗?”
齐砚沉默了很久,他知道黎婉说的是事实,齐家的水太深,他确实没有十足的把握能护她周全。
黎婉看着他沉默的样子,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轻声问道:“你知道那天你哥提条件,我为什么不答应吗?”
齐砚愣了一下,回想起来:“你不是说……嫌齐家恶心吗?”
“恶心是真的,”黎婉嗤笑一声,眼神里充满了看透一切的冰冷,“但更重要的是,我是觉得,真嫁给你,我在齐家还有活路吗?”
她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疲惫:“你看你大哥今天的态度就知道了。你父母也绝不会同意,他们只会觉得我是用孩子在威胁他们。与其到时候被他们联手算计,还不如拿了股份,自己过得清净。”
齐砚的心像被针扎了一样疼。他想说他会保护她,可话到嘴边,却发现如此苍白无力。
黎婉看出了他的窘迫,轻轻抽回了自己的手,语气缓和了一些:“齐砚,我们不是一路人。这个孩子,我会自己处理。你回去吧,以后……不用再来了。”
齐砚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他张了张嘴,想反驳,想承诺,却发现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就在他失魂落魄,准备转身离开时,身后的黎婉又开口了,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深水,没有一丝波澜:
“齐砚,等孩子生下来,长大了,我会送回齐家。”
齐砚猛地回头,难以置信地看着她。
黎婉迎上他的目光,眼神坚定而疏离:“以后,他就和我毫无瓜葛了。你们齐家……好好对他就行了。”
这句话像一把最锋利的刀,精准地刺穿了齐砚最后的防线。
他看着黎婉苍白却决绝的脸,终于明白,她是铁了心要和他,和齐家,彻底划清界限。她甚至不愿意让这个孩子,成为他们之间最后的牵绊。
齐砚再也忍不住,声音沙哑地问:“黎婉,你非要做得这么绝吗?”
黎婉没有回答,只是缓缓闭上了眼睛,仿佛在拒绝再与他有任何交流。
齐砚知道,再说什么都没用了。
他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将她的样子刻进心里,然后转身,一步一步地走出了病房,背影写满了绝望和不甘。
病房门被轻轻带上,隔绝了两个世界。
黎婉缓缓睁开眼,看着天花板上的白炽灯,一滴清泪,终于从眼角滑落,无声地浸湿了枕巾。
听到病房门“咔哒”一声彻底关上,黎婉原本紧闭的双眼猛地睁开。
那刚刚还在流泪的眼睛里,此刻已没有了半分脆弱,只剩下一片冰冷的清醒和决绝。
她抬手,用手背狠狠擦掉脸上残留的泪痕,仿佛要将刚才那一瞬间的软弱彻底抹去。
她的目光转向那扇紧闭的病房门,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却带着蚀骨的恨意:“齐家……黎家……你们欠我的,我会慢慢报复你们。一个都跑不掉。”
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落在她苍白的脸上,却丝毫暖不了她眼底的寒意。
这场以退为进的戏,她才刚刚演完第一幕。接下来,该轮到她主动出击了。
齐砚坐进车里,发动了引擎,却没有立刻开车。
他靠在椅背上,脑海里反复回响着黎婉说的每一句话,尤其是那句“等孩子生下来长大了我会送回齐家”。
他的拳头无意识地握紧,指节泛白。他太懂黎婉了。
她所有的冷漠和决绝,都不过是为了自保。她那些听起来伤人的话,背后藏着的是对齐家深深的恐惧和失望。
他更懂她那天没说出口的话。齐君当初没答应和她联姻,其实就是选了一个更有利于自己的备胎。
一个能毫不犹豫地答应和杨家联姻的人,心里想的从来都不是感情,要不了钱,就要权。
黎婉说嫌齐家恶心,那不是气话,是她看透了这一切后的清醒。
想到这里,齐砚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到了黎漾身上。
他的未婚妻,黎婉的亲姐姐。
在黎婉最需要帮助的时候,黎家没有一个人站出来,包括黎漾。
她甚至可能还在为自己能嫁给齐家二少爷而沾沾自喜。
一股厌恶感从心底升起,他对黎漾的那点仅剩的好感瞬间降到了谷底。
他冷笑一声,在心里嘲讽道:“果然,亲姐妹的感情,居然比不过我一个男人。黎漾,你也不过如此。”
齐砚深吸一口气,眼神渐渐变得坚定。他不能让黎婉一个人去面对这一切。
他是齐家的人,但他更想做黎婉的依靠。
“黎婉,”他对着空无一人的副驾驶轻声说,“再等等我。我一定会给你和孩子一个交代。”
说完,他猛地踩下油门,车子疾驰而去。他要去做一件事,一件可能会彻底得罪整个齐家的事,但他别无选择。
齐砚驱车回到齐家老宅,没有回自己的房间,而是径直走到了齐君的书房门口。
他推开门,毫不拖泥带水地说道:“大哥,黎婉的孩子,我要。”
齐君正坐在书桌后处理文件,闻言抬起头,眼神冰冷地看着他:“齐砚,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很清楚,”齐砚直视着他,语气坚定,“她以后的事,我来解决,齐家不能插手。”
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带着一丝警告:“否则,齐家在外人看来,就太欺人太甚了。大哥,这点你比我更清楚吧?”
齐君放下手中的钢笔,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冷笑一声:“怎么,现在知道心疼了?当初是谁和黎漾订的婚?又是谁默许了黎婉的存在?齐砚,你别忘了自己的身份!”
齐君的话像一根刺,扎得齐砚瞬间红了眼。他向前一步,胸口剧烈起伏,积压的怒火终于彻底爆发:
“当初?当初黎婉要联姻的对象是你!是你自己不要她,她才心灰意冷回的香港!”
他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眼神里充满了鄙夷:“我和黎漾的婚约,从头到尾都是家族安排!我没反对,是因为她符合齐家二少奶奶的标准,适合这场联姻,从来都不是因为黎婉!”
齐砚死死盯着齐君,一字一句地说道:“别把我想的和你一样恶心,大哥。”
这句话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了齐君的脸上。
齐君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他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眼神阴鸷地看着齐砚:“你再说一遍?”
“我说,你很恶心。”齐砚毫不畏惧地迎上他的目光,“你把黎婉当玩物,把黎漾当棋子,现在还要污蔑我。齐家有你这样的继承人,才是最大的耻辱!”
书房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两兄弟剑拔弩张,一场激烈的冲突似乎随时都会爆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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