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毅站在落地窗前,凝视窗外蜿蜒如河的车流。不过两年时间,他从一个连房租都交不起的穷小子,摇身变成坐拥两千多万资产的“张总”。
手机震动,弹出一条银行到账提醒。他注视着屏幕上那一长串数字,嘴角泛起一丝苦涩。钱,真的能买来尊重吗?
两年前,也是这样的夏天。他蹲在化工厂车间外的空地上呕吐不止,而那时的苏晴晴,刚刚踏进研究生院,正满怀欣喜地走进高等学府。
那是一次泄漏事故,他吸入了过量有毒气体。工友们七手八脚把他抬到通风处,班长一边拨打120,一边递来一瓶矿泉水:“小张,怎么样?坚持一下,救护车马上到。”
他肺部灼烧般疼痛,头晕目眩,却仍吃力地问:“班长,这事故……不会扣我这个月的全勤奖吧?”
班长气得骂他:“都什么时候了,还惦记这个!命要紧不知道吗!”那时他在化工厂做质检员,月薪五千二。除去房租和苏晴晴的生活费,所剩无几。苏晴晴刚读研一,他承担了她大部分开销。
他还记得事故当晚视频时,苏晴晴在屏幕那端看着他:“你脸色怎么这么差?”
“没事,车间有点小事故,已经处理好了。”他故作轻松,绝口不提自己中毒。
“哦,”苏晴晴似乎并没多问的意愿,“这个月能多转五百吗?导师推荐了几本外文书,要买原版。”
他沉默了一下。这个月已经额外给了她八百,但他还是说:“好,发工资就转。”
视频那端的苏晴晴笑了。那是他拼尽一切也想守护的笑容。
他们从大一开始在一起。大学四年,两人都是靠奖学金维持学业的穷学生,彼此鼓励、互相扶持。
大一时,她总在食堂打两份素菜,分他一份;会在寒冬中用双手捂着他冻僵的手指。那时的爱情,简单、纯粹。
事故发生后第二周,他洗澡时发现头发一绺一绺地掉。不到一个月,就出现大片斑秃,如鬼剃头一般。耳鸣也陆续出现。医生诊断是中毒导致的斑秃和神经性耳鸣,尤其会在压力大时加剧。
他第一次发作耳鸣,正是在给苏晴晴转账的时候。尖锐的蜂鸣撕裂寂静,全世界瞬间安静,只剩下脑海中苏晴晴愈来愈模糊的脸。
“你头发怎么了?”再次视频,苏晴晴终于注意到他头上斑驳的秃块。
“就上次事故的后遗症,医生说能恢复。”他下意识抬手遮挡。
苏晴皱起眉头:“你这样……我都不好意思带你去见同学了。我们导师的丈夫是上市公司总裁,师姐们的男朋友不是富二代就是海归精英,个个都精致帅气。”
他说不出话,耳鸣又一次袭来。
“张毅,女人都是慕强的。你要努力啊,别让我在同学面前丢脸。”
她说这话时,正拆着一支新口红。张毅认出那是某个奢侈品牌的限定款,一支就抵他半个月伙食费。
“那口红……”
“室友男朋友送的,她有好几支,就给了我一支。”苏晴晴涂抹均匀,抿了抿唇,“好看吗?”
他点了点头。
研一上学期还没过半,苏晴晴就不再愿意来他出租屋了。理由总是很充分:导师任务重、要参加学术论坛、同学生日派对……
一个周六晚上,他耳朵疼得厉害,忍不住去了她学校。在女生宿舍楼下,他看见苏晴晴和几个女生从一辆宝马车上下来。驾驶座上的男人西装革履,风度翩翩。
苏晴晴看见他,脸上的笑意顿时僵住:“你怎么来了?”
“耳朵不太舒服,顺路来看看你。”他撒了谎,医院明明在反方向。
苏晴晴的同学走过来:“晴晴,这位是?”
“哦,这是我老乡。”她语气轻描淡写,“张毅,这些都是我同学。”
“你好。”开车的男人伸出手,腕表在路灯下折射冷光。
张毅没有握那只手。心脏像是被重锤击中,耳鸣尖锐得几乎刺破鼓膜。
他没有当场发作。那时的他,仍选择无条件相信苏晴晴,甚至变得不自信,总觉得她有她的苦衷。
而他绝不会想到的是,他自责付出得太少,而苏晴晴,也确实觉得他付出得太少。所以当她介绍他是“老乡”时,她并未觉得不妥,反而埋怨他让她丢了面子。
回到出租屋,他收到苏晴晴的微信:“你今天让我太丢脸了!陈师兄是导师的重要合作伙伴,你摆脸色走人,考虑过我的处境吗?”
他盯着屏幕,直到眼前一片模糊。
第二天,苏晴晴发来一篇公众号文章《什么样的男人值得托付终身》,附言说:“你看看,这才是成熟女人的婚恋观。”
张毅点开链接,通篇都是“经济基础决定爱情建筑”、“贫穷是原罪”之类的论调。他关掉文章,第一次没有回复。
十分钟后,苏晴晴直接打来电话:“你为什么不回消息?是不是觉得我物质?张毅,你根本不知道在这个圈子里生存有多难!
没有名牌包,人家看都不看你一眼;没有限量版口红,连聚餐都不会叫你。我不想永远做那个被忽视的乡下丫头!”
“所以,我这个老乡能为你做点什么?”他异常平静。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传来苏晴晴冰冷的声音:“至少别让我在姐妹面前难堪。你知道她们怎么说你吗?说你弓腰驼背、头上斑秃,像条赖皮狗。”
那句话像一把刀,精准捅入他最脆弱的地方。耳鸣排山倒海般袭来,他几乎听不见自己的回答:“我知道了。”
他没有提分手,苏晴晴也没有。他们默契地维持着畸形的关系——她不再视频,很少回消息,但每月准时收生活费;他不再问候,不再关心,只是按时转账。
转机发生在一个雨夜。工厂老板急着出一批海外仓的货,但检测指标始终差一点。
凌晨两点,张毅发现是原料配比的问题。调整之后,产品合格率大幅提升。老板大喜过望,当场奖励他五万元,并提拔他为技术主管。
那一刻,他看着账户里突然多出的数字,恍惚间明白了什么。
此后半年,他像开了窍。这笔钱,他不打算告诉苏晴晴。他先去最好的医院治疗,三个月后身体逐渐恢复健康,斑秃也开始好转。
他开始健身、做美容。除了每月固定给苏晴晴的生活费,他不再多给她一分钱,把所有资源都投注到自己身上。
他对苏晴晴仍有感情。他觉得自己不够优秀,被嫌弃也属正常,所以他仍期待变得优秀之后,两人能结婚生子。
但现在他相信:只有把主动权握在自己手里才行。所以很多话、很多事,他绝不会再告诉苏晴晴。
张毅本就长相不错,恢复健康后更加俊朗阳光。他开始有意识地接触一些经济优渥的女性,其中一位叫张黎的,对他颇有好感。
张毅也刻意维护这段关系。通过张黎,他窥见了一些资本运作的玩法——比如认购即将上市公司的原始股。张黎有这样的渠道。
她的前夫从事金融行业,虽已离婚,但对张黎仍有感情,他们还有一个四岁的儿子。前夫给了张黎300万的认购额度,而张黎转给了张毅100万。这笔钱对张毅而言是天文数字,对张黎却只是零花钱。
他想尽办法凑钱:将老家几十亩地抵押贷出30万,向大学室友的有钱同学借了20万,甚至借了50万高利贷。
认购结束后,公司上市一个月,股票翻了三倍。套现后他手中有了300万,还清债务还剩180多万。
之后一年多,他也试过自己炒股,但赔多赚少。他清醒过来:像他这样的小散户,想靠股市赚钱,太难了。
于是他继续紧抱张黎这条人脉。一次偶然机会,他了解到虚拟货币的市场潜力,而且张黎的前夫也投入了大量资金。
他决定再赌一把,将股票赚来的钱全部投入虚拟货币。这是一场豪赌,他押上了全部身家。
期间比特币价格起伏不定,张毅几度想退出,但张黎不时透露她前夫不仅没套现,还在持续加仓。
于是他选择坚守。将近一年时间,比特币涨了十几倍。张毅明知或许还能再涨,但他已不想再等。
他看中了一套800万的高层精装复式,果断套现离场,只留50万本金,其余全部取出,到手两千多万。他毫不犹豫拿下豪宅,购置豪车,买了曾经不敢奢望的奢侈品。
而这一切,他唯独没有告诉苏晴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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