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北之地的寒风,如同亿万柄淬了寒冰的剔骨尖刀,裹挟着细碎的冰晶,永无止境地嘶吼、切割着天地间的一切。
目之所及,唯有死寂的苍白与亘古不变的灰暗冻土。
天空是沉重的铅灰色,连太阳都吝啬于投下一丝暖意,只在遥远的地平线处涂抹着一抹病态的、毫无热量的惨白。
在这片生命的禁区,三个渺小的身影正逆着狂暴的风雪艰难跋涉。
江山走在最前,玄色的衣袍在狂风中猎猎作响,却纤尘不染。
他周身笼罩着一层极淡的《苍然诀》清辉,将足以冻结血液的酷寒和撕裂皮肉的冰风隔绝在外,形成一个相对安稳的领域。
他左手按在腰间的剑韵剑柄上,姿态看似随意,但紧绷的指节和微蹙的眉头,泄露出他正承受着左臂彼岸花反噬带来的持续刺痛。
那红黑缠绕的纹路在极寒下似乎更加活跃,如同活物般在皮肤下微微搏动。
小黑马紧跟在他身后,喷出的鼻息瞬间化作白霜,厚实的皮毛上结满了冰壳。
马背上,王逍将自己裹得像一个臃肿的球,只露出冻得通红的鼻尖和一双警惕的眼睛。经验让他对极地环境有着本能的敬畏,每一步都踩得格外小心。
而紧贴在小黑马身侧,几乎将自己缩在江山身后那片狭小领域里的,是江花。
她穿着王小纯用几块厚兽皮勉强拼凑的“皮袄”,依旧显得异常单薄。
小脸冻得青紫,嘴唇开裂,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痛楚。
唯有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睛,依旧沉静,死死盯着前方江山挺直的背影,仿佛那就是她对抗整个酷寒世界的唯一支柱。
她怀里,那块被她视若珍宝、染成暗红色的玄色布料,被她小心翼翼地贴身藏着,仿佛能汲取一丝来自哥哥的微薄暖意。
“师父,还有多远?这鬼地方…哈气成冰,我感觉魂儿都要冻僵了!”王小纯的声音在风雪的咆哮中断断续续,带着明显的哆嗦。
江山没有回头,目光穿透茫茫风雪,投向远方那片被浓重寒雾笼罩、隐隐泛着诡异幽蓝的区域。
“快了。”他的回答简洁依旧,声音却比这寒风更冷冽几分。
越靠近寒潭区域,环境越发诡异。
冻土不再是单纯的灰白,而是呈现出一种暗沉的、如同凝固血液般的褐红色。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难以形容的腥甜与极寒混合的气息,吸入口鼻,连肺腑都仿佛要被冻结撕裂。
风雪中开始夹杂着细碎的、闪烁着幽蓝光芒的冰晶,这些冰晶蕴含着恐怖的寒气,连《苍然诀》的清辉都微微波动起来。
“小心冰晶!”江山沉声提醒,同时剑韵剑微微出鞘寸许,无形的剑气场扩散,将那些致命的幽蓝冰晶弹开。
突然,前方传来一阵令人牙酸的“咔嚓”声!
平坦的冻土毫无征兆地向下塌陷,露出一个深不见底的冰渊!刺骨的寒气如同实质的巨浪般扑面而来!
“小心!”王小纯惊呼,拼命勒住受惊的小黑马。
江山反应更快,一把抓住差点滑落的江花,同时脚尖在塌陷边缘的冻岩上一点,身形如轻烟般向后飘退数丈。
他眼神锐利地盯着那黑洞洞的冰渊,只见无数尖锐的、如同巨大獠牙般的冰锥从渊壁上倒刺而出,散发着致命的幽蓝寒光。
“冰隙陷阱。”江山声音凝重,“此地空间不稳,陷阱丛生,跟紧。”
接下来的路途,步步杀机。
无形的冰寒力场能将闯入者的血液瞬间冻结。
看似坚实的冰面下是流动着极寒毒水的暗河。
风雪中甚至隐藏着由纯粹寒冰凝聚而成、速度奇快、能释放冰魄寒针的“冰魅”。
若非江山以斗仙修为强行开路,剑光所至,冰魅碎成齑粉,陷阱被剑气扫平,王小纯和江花绝无可能深入至此。
饶是如此,王小纯也数次险象环生,厚厚的皮袄被冰魅的利爪撕开几道口子,冻得他龇牙咧嘴。
江花更是全靠江山分心庇护,那小小的身躯在极寒与毒素的双重折磨下瑟瑟发抖,脸色惨白如纸,唯有眼神依旧倔强。
三天后,他们终于抵达了碧血寒潭的核心。
眼前是一片巨大的、被万载玄冰环绕的盆地。
盆地的中心,便是传说中的碧血寒潭。
潭水并非碧色,而是一种浓稠如血、却又剔透如琉璃般的诡异暗红。
水面平静无波,没有一丝涟漪,仿佛凝固的、来自九幽深处的血玉。
潭水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极寒,空气在潭面上方都凝结成细密的、不断飘落的深蓝色冰晶。
潭水的寒意,甚至让江山体表的《苍然诀》清辉都剧烈波动起来,左臂的反噬刺痛陡然加剧!
而在这妖异潭水的正中央,一块约莫拳头大小、形状不规则、通体晶莹剔透、内部仿佛流淌着鲜活血液般的玉石,正静静悬浮在离水面三尺之处。
它散发着温润却又无比霸道的光晕,正是能解“噬魂鸩”之毒、亦可能压制彼岸花反噬的——碧血玉髓!
然而,在玉髓与岸边之间,隔着那片死寂的暗红潭水。
更令人心头发寒的是,潭边厚厚的玄冰上,散落着无数形态各异的骸骨!
有人形的,有兽类的,甚至有一些巨大而扭曲、难以名状的骨骼。
它们都被一层深蓝色的坚冰牢牢封冻,保持着临死前挣扎、恐惧或绝望的姿态,如同这座寒潭的恐怖墓碑。
“嘶…好重的怨气和寒气!”王小纯倒吸一口凉气,只觉得灵魂都要被那潭水冻僵。“幼安哥,这玉髓…怎么取?”
江山目光如电,扫过潭面。
他刚欲开口,异变陡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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