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那个沉默瘸腿的李墨石又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拖着他的瘸腿，慢慢走到苏烬和莫长风旁边。他没看莫长风，浑浊的眼睛直接落在苏烬身上。
“源质，补进去了。”李墨石的声音依旧低沉沙哑，没什么起伏，但不再像之前那样刻意玄乎，“屏障稳了点，但……不够。”他指了指那层依旧布满裂纹的光幕，“这点苔藓，这点源质，撑不了多久。聚落要活，要么找到新矿脉，要么……”他顿了顿，“有人像你刚才那样，一直出去‘捕’。”
苏烬心头一沉。一直出去？像刚才那样，在永夜和凝惧兽的獠牙下游走？每一次都是赌命。
“学费。”李墨石言简意赅地提醒，目光平静地看着苏烬，“你‘捕’来的东西，分我一份。干净的。”
苏烬明白他的意思，是下次行动中炼化的相对纯净的源质。
“你要那玩意干嘛？”莫长风忍不住插嘴，带着点警惕，“瘸子，你不会也想学这小子生啃吧？”
李墨石瞥了莫长风一眼，眼神没什么波澜：“研究。看看这地方的‘气’，为什么这么冷，这么……‘病’。”他用了苏烬之前听到过的词，但这次解释得直接了些，“惧寂域，不该只是这样。它的冷，它的‘惧’，像被什么东西……污染过。源质里带着的‘怕’，太浓了，不正常。”
污染？苏烬心头一跳。他想起自己吸收源质时那粘稠冰冷的恐惧感，想起惨白甲虫临死前的怨毒尖啸。难道不是天生如此？
“污染？”莫长风嗤笑一声，“老哥，你这话说的……这鬼地方打老子记事起就这样！天上掉黑疙瘩？还是谁吃饱了撑的往这倒垃圾？”
“不知道。”李墨石回答得很干脆，他只是一个外围的观察者，“但‘浮世会’里有人信这个。有人专门在找这种‘病根子’。”他似乎不打算多说这个组织，只是点明了一点信息的来源。
浮世会？又一个陌生的名字。苏烬默默记下。
“行了行了，管他污染还是天生的，”莫长风摆摆手，打断了这略显沉重的话题，他更关心眼前，“小子，你现在可是聚落的宝贝疙瘩了！下次再出去‘捕食’，老子跟你搭伙！妈的，两个人总比一个人强！你抓‘气’，老子帮你放风、补刀！弄回来的‘学费’……”他嘿嘿一笑，带着点江湖人的狡黠，“咱俩……再商量？”
他这态度明显是把苏烬当成了有潜力的兄弟伙，而不是纯粹的“工具”。
苏烬看向陈守山那边。陈守山检查完屏障，正默默看向这边，目光在苏烬身上停留了片刻，不再是审视，而是带着一种复杂的、掺杂着认可和沉重责任的压力感。他对着苏烬，极其轻微地点了点头。
那点头，重若千钧。
“好。”苏烬低声应道。为了那点微弱的归属感，为了那递过来的水袋，也为了……活下去。
接下来的几天，成了聚落短暂的喘息期。
屏障在苏烬那次冒险注入的源质支撑下，勉强维持着薄薄一层光幕，裂纹依旧狰狞，但至少隔绝了大部分永夜的寒意和凝惧兽的低吼。新种下的幽光苔藓孢子也顽强地透出微弱的蓝光，虽然远远不够，但总算让聚落里不再是一片死寂的黑暗。
短暂的平静没有持续多久。接下来的几天，苏烬成了聚落最忙碌的人。屏障像个无底洞，需要持续不断的、微量的源质注入才能勉强维持。陈守山默许了，甚至组织了几次由赵铁山带队的、小规模的狩猎行动，目标就是落单的弱小凝惧兽。
苏烬跟着外出。他不再是累赘，而是队伍里最锋利的“刀”，也是最奇特的“容器”。
他一次次实践着“汲影手”。
捕捉空气中稀薄源质：慢得像滴水穿石，痛苦依旧，但精神在一次次极限中变得坚韧。胸口的骨片在专注发动时，总会传来那清晰的温热感，支撑着他。
捕猎凝惧兽：面对小型凝惧兽，他不再慌乱。精神之网更加精准，尝试着李墨石所说的“筛分”——在捕捉的过程中，努力避开那些最冰冷、带着兽性恐惧的“毒砂”，只牵引相对“温和”的部分。影匕也愈发凝实，虽然依旧黯淡，但稳定性大大提升，能在他手中短暂维持，关键时刻给赵铁山他们制造绝杀机会。
过程依然痛苦。每一次成功“捕”到并炼化一股源质，都像在冰冷的刀山上走了一遭。吸收凝惧兽源质时残留的恐惧碎片，时不时还会在脑海里闪现，带来恶寒。但他咬牙挺着。
每次狩猎归来，他都会默默分出一小股自己感觉最“干净”、炼化得最纯粹的源质，注入一个莫长风不知从哪翻出来的、布满裂纹的小小骨瓶里，然后放在李墨石棚屋的角落。
李墨石从不道谢，只是在他下次外出前，会看似无意地提点一两句：
“引的时候，别硬拽，顺着‘纹理’走，像顺毛捋。”
“凝惧兽尾巴根那块，源质最‘实’，‘砂’也最多，先别碰。”
“影匕不稳？精神聚成锥，别散成片。”
粗浅，实用，像老猎人传授的土方子。但对苏烬来说，如同黑暗中的路标。
屏障在苏烬持续不断的、精疲力竭的“喂养”下，维持住了。那层薄薄的光幕，成了聚落里所有人心中唯一的依靠。人们看苏烬的眼神，一天天在变。恐惧没有完全消失，但逐渐被一种复杂的情绪取代——依赖、敬畏，还有一丝……笨拙的感激？那个瘦小的孩子甚至会大着胆子，在苏烬回来时，递上一小块特别干净的苔藓。
“哥哥……给……打怪兽累……”
苏烬接过那带着体温的苔藓块，粗糙，微苦，却让他胸口那点微热，又暖了几分。
他不再是怪物，不再是工具。
他是苏烬。是这个在冰冷惧寂域里，挣扎求存的微光聚落中，能“捕”来一丝生机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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