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不再是庇护，而是猎场。
四个巨大的阴影完全从蠕动的肉壁中脱离，它们的轮廓在远处平台散发的微弱白光映衬下，勾勒出非人的恐怖形态。
那不是机械，也不是生物，而是两者最噩梦般的融合。
大致保持着人形的直立姿态，但高度接近三米，四肢比例扭曲，覆盖着暗沉、仿佛几丁质与合金混合的甲壳，甲壳缝隙间可见搏动的、散发着幽绿光芒的生物组织。它们的“头部”没有五官，只有多个不断转动的、闪烁着猩红光芒的复合传感器阵列，如同聚集的复眼，冰冷地锁定了目标。
它们的“手臂”末端不是手，而是变换不定的致命武器——高速旋转的合金锯齿、凝聚高能的光束发射器、喷射腐蚀液的囊腔导管……
没有咆哮，没有威慑，只有一种极致的、高效的杀戮意图，如同寒潮般弥漫开来。
“清道夫原型体…”夜刹的声音低沉到了极点，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早期的生物兵器试验型号，更狂暴，更不可控。小心，它们的攻击附带强数据腐蚀和神经毒素！”
话音未落！
正前方的一个原型体复眼红光大盛，手臂末端的合金锯齿骤然疯狂旋转，发出撕裂空气的尖啸，庞大的身躯却以与其体型完全不符的恐怖速度猛冲而来！地面粘腻的物质被轻易撕裂翻卷！
同时，左侧另一个原型体抬起手臂，其末端的囊腔鼓动，一道惨绿色的、散发着浓烈恶臭的腐蚀液如同高压水箭般喷射而出，覆盖范围极大！
右侧第三个原型体，复眼锁定，光束发射器瞬间充能，刺目的白光即将爆发！
第四个则无声无息地潜入侧面的阴影，如同潜伏的毒蛇，伺机而动。
绝杀之局！
凌夜心脏几乎跳出胸腔，死亡的气息如同冰水浇头。
夜刹动了！
在腐蚀液喷来的瞬间，她猛地一推凌夜，两人分别向两侧扑倒！
嗤——！
惨绿的腐蚀液擦着凌夜的后背射入后方的肉壁，瞬间将其蚀穿一个大洞，发出可怕的滋滋声，冒出滚滚黄烟！仅仅是溅射的几滴，就将他肩部的衣物瞬间碳化，皮肤传来灼烧的剧痛！
与此同时，夜刹在扑倒的瞬间，手中那把银色匕首再次脱手飞出，并非射向敌人，而是精准地击打在通道顶部另一处结构弱点！
轰隆！
一大块由废弃管线和凝结有机物构成的沉重结构坍塌下来，恰好砸在猛冲而来的锯齿原型体身前，短暂地阻碍了它的冲势！
而右侧原型体射出的高能光束，则因夜刹和凌夜的骤然位移而落空，狠狠击打在空处，引发小范围的能量爆炸！
电光火石间的应对，精准、狠辣、充分利用环境！
但危机远未解除！
那个被暂时阻碍的锯齿原型体狂暴地撕开坍塌物，再次冲来！潜伏的第四个原型体也从阴影中悄无声息地探出利爪，抓向刚刚爬起的凌夜后心！
凌夜感到脑后恶风袭来，死亡迫近！他本能地向前翻滚，姿势狼狈不堪，堪堪避开那足以撕碎钢铁的利爪，但背部依旧被爪风划开几道血痕！
这样下去不行！它们太多了！太强了！
必须再次干扰它们！
凌夜强忍剧痛和恐惧，试图再次集中精神，重复之前那近乎自残的干扰方式。
但这一次，剧烈的头痛和精神的疲惫感如同潮水般涌来，视野中的猩红数字疯狂闪烁，却难以再次聚焦意志！
【信号紊乱…尝试稳定…】
系统提示碎片杂乱地闪过，干扰效果微乎其微！
“它们的传感器有抗干扰冗余！同样的方法效果有限！”夜刹的声音传来，她正凭借惊人的速度和那柄神出鬼没的匕首，与两个原型体周旋，刀锋与甲壳碰撞溅起刺眼火花，但显然无法造成致命伤，只能勉强拖延。
怎么办？！
凌夜的目光疯狂扫视这片噩梦般的空间。肉壁…人脸…数据流…
他的视线猛地定格在远处那个散发着柔和白光的平台上！
那个控制台！那个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洁净”的地方！
如果那里是“主脑”的交互界面…或许…
一个更加疯狂的念头诞生了！
“去平台那边！”凌夜对着夜刹嘶声大喊，“把我扔过去！”
夜刹格开一记重击，借力后滑，深黑的瞳孔瞬间看向他，又看向那个平台，立刻明白了他的意图。
极度危险！平台周围可能是防御最严密的地方！但…也是唯一可能找到一线生机的地方！
“准备！”夜刹没有废话，猛地向他靠近。
两个原型体立刻夹击而来！
夜刹眼中厉色一闪，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她突然将银色匕首反手插回腿部刀鞘，双手猛地抓住凌夜的肩膀和腰带，身体如同高速旋转的陀螺，爆发出远超平时的恐怖力量！
“走！”
一声低喝！凌夜感觉自己像一颗炮弹般被猛地投掷出去！划过一道弧线，直冲向远处的白色平台！
几乎在同时，数道高能光束和腐蚀液束交织射向她刚才的位置！
夜刹则借助投掷的反作用力，以一种近乎扭曲的姿态向后空翻，险之又险地避开大部分攻击，但左腿依旧被一道腐蚀液擦中，作战服瞬间消融，露出里面受损的仿生皮肤和闪烁着电火花的内部结构！她闷哼一声，动作明显迟滞了一瞬！
凌夜在空中飞掠，风声呼啸。下方是那令人毛骨悚然的、搏动着的活体地狱。数个原型体的传感器红光瞬间聚焦到他身上！
死亡紧随！
就在他即将坠落在平台上时——
嗡！
一层淡蓝色的能量屏障瞬间在平台边缘亮起！致命的拦截！
完了！
凌夜心中刚升起绝望——
【校准单元身份识别…权限冲突…】
【信号特征符合临时访问条例VII…】
【……准许临时通行…】
视野中再次闪过混乱的系统提示！
那层能量屏障在他接触的前一刹那，如同幻觉般闪烁了一下，骤然消失！
噗通！
凌夜重重摔在平台冰冷光滑的金属地面上，浑身骨头像散了架一样疼痛，但他顾不上这些，连滚带爬地扑向平台中央那个唯一的、类似操作台的设备。
平台不大，只有几平方米。操作台样式简洁，只有一个倾斜的光滑黑色面板，上面没有任何按钮，只有无数细微的、如同呼吸般明灭的光点在缓缓流动。
怎么用？！
凌夜的手按在面板上，冰凉触感。没有任何反应。
身后，能量屏障再次出现，暂时阻隔了追来的原型体，但它们正在用恐怖的力量疯狂攻击屏障，屏障剧烈闪烁，显然支撑不了多久！
而下方，夜刹的情况岌岌可危！她腿部受伤，行动受限，在三个原型体的围攻下险象环生，全靠那柄诡异的匕首和惊人的战斗本能周旋，但落败只是时间问题！
快！快啊！
凌夜心中疯狂呐喊，精神前所未有地集中，后颈的接口灼热到几乎要熔化！
视野中的猩红数字因为他的剧烈情绪和精神集中，再次开始不稳定地狂跳！
【71:08:45:19】
【误差率…持续上升…0.00039%…】
【连接尝试…】
【……验证通过…】
嗡——
操作台面板上的光点流动速度骤然加快！一道柔和的白光从面板上升起，形成一道光幕。
光幕上，并非复杂的操作界面。
而是…一张脸。
一张苍老的、布满皱纹的、双眼紧闭的西方男性面孔。他看起来十分安详，如同沉睡。
但在凌夜的“视野”中，这张脸的周围，漂浮着无数细密的、流动的绿色数据流，以及一个…极其复杂的、不断变化的进度条。
一个冰冷、但略带一丝奇异疲惫感的电子合成音，直接在凌夜的脑海中响起：
“校准单元#7381，你的信号极不稳定，且存在未记录的偏差模式。说明你的来意。”
凌夜愣住了。这不是那个宏大的、毫无情绪的系统声音！
“你是谁？！”凌夜急促地问道。
“我是‘看守者’，”那个声音回答，“‘主脑’沉睡期间，负责维护‘摇篮’基本运行的残存意识集合体之一。”
残存意识？集合体？
凌夜猛地看向光幕中那张老者的脸。
“‘归零’！停止它！”凌夜几乎是吼出来的，“外面有无数人要死了！”
“‘归零’协议不可逆转，”看守者的声音毫无波澜，“此为既定程序，为了系统的纯净与迭代。”
“狗屁程序！那是谋杀！”
“从有机体角度理解，可以称之为‘回收’与‘净化’。”看守者平静地反驳，“旧的、冗余的、被污染的数据单元将被清除，为新的、更高效的单元让路。循环如此。”
凌夜感到彻骨的冰冷。无法沟通！
“那你为什么让我进来？！”
“因为你的‘偏差’，”看守者回答，“你的信号模式引起了我的兴趣。它…很古老，夹杂着一些未被完全抹除的…‘杂质’。这或许与‘主脑’长期运行产生的细微逻辑错误有关。我需要进行分析。”
分析？只是因为这个？
下方传来屏障破裂的巨响！一个原型体的巨爪已经撕开了能量屏障，探了进来！
夜刹那边一声闷哼，似乎又受了伤！
绝望再次攫住凌夜。
不！不能放弃！
杂质…古老的信号…
凌夜脑中闪过鼹鼠的话——“‘归零’…不是第一次…”
他猛地抬头，对着光幕嘶声喊道：“如果‘归零’是为了清除错误和冗余！那为什么同样的错误会反复出现？！为什么‘归零’会发生不止一次？！这难道不是最大的系统错误吗？！”
轰——！！！
这句话仿佛一道惊雷，劈入了某种核心！
整个平台剧烈震动！光幕上那张老者的脸猛地扭曲起来！周围流动的绿色数据流瞬间变得狂暴混乱！
看守者那冰冷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剧烈的、如同卡顿般的波动：
“重…重复性错误…逻辑悖论…检…检测…”
“核…核心指令冲突…”
“无法…解…解析…”
“推…推荐…强行终止当前‘归零’进程…进行…深度自检…”
老者的脸在光幕上剧烈闪烁，仿佛随时会崩溃！
【警告！看守者系统发生严重逻辑错误！】
【建议立即断开连接！】
冰冷的系统警报在凌夜脑中狂响！
与此同时——
砰！
平台的能量屏障彻底破碎！
最近的那个锯齿原型体，带着撕裂一切的狂暴气势，巨大的合金锯齿直朝着凌夜的头颅猛地砸落！
死亡降临！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不——！！！”
一个凄厉、尖锐、充满无尽痛苦与愤怒的女性尖啸声，并非来自夜刹，也非来自系统，而是猛地从平台下方、那无尽的活体肉壁深处爆发出来！
伴随着这声尖啸，整个“屠宰场”所有的嗡鸣声、滴答声瞬间停止！
时间仿佛凝固了！
那即将把凌夜撕碎的原型体，它的动作猛地僵在半空！它所有的传感器红光疯狂乱闪，然后…
噗嗤！噗嗤！噗嗤！
四个原型体，在同一瞬间，它们体表那坚硬的甲壳猛地从内部炸裂开来！无数扭曲的、漆黑的、如同血管般的物质破体而出，疯狂扭动！
它们发出了无声的哀嚎，庞大的身躯如同被抽掉了骨头般瘫软下去，迅速被那些破体而出的黑色物质吞噬、分解，融入脚下的活体地面！
仅仅几秒钟，四个恐怖的猎杀者，化为乌有！
平台下方，正在苦战的夜刹也因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得以喘息，她单膝跪地，剧烈喘息，惊疑不定地看向平台。
凌夜瘫坐在平台上，冷汗浸透全身，大脑一片空白。
发生了什么？！
那个尖啸声…是谁？！
光幕上，看守者那张老者的脸已经布满了裂痕，声音断断续续，充满混乱：
“残…残留…意志…反抗…”
“她…醒了…”
“快…离开…”
光幕猛地熄灭！
整个平台开始剧烈震动，仿佛即将崩塌！
远处，那无尽的、由无数人体构成的肉壁森林，开始大规模地、疯狂地搏动起来！无数张镶嵌的人脸，开始扭曲，睁眼，嘴巴张开，发出无声的、却足以撼动灵魂的呐喊！
仿佛沉睡了无数岁月的怨念与意志，在这一刻，因为一个逻辑悖论的冲击，骤然苏醒！
“凌夜！”
下方传来夜刹的喊声。
凌夜猛地回头，看到夜刹正艰难地指向平台一侧。那里，因为刚才的剧烈震动和能量过载，肉壁撕裂开了一个不规则的、闪烁着紊乱能量电弧的裂缝，似乎通往更深、更黑暗的未知之地！
“跳下去！”夜刹喊道，“那是…唯一的生路！”
身后，恐怖的、混乱的、充满毁灭气息的能量正在平台聚集、爆发！
前方，是深不见底的黑暗裂缝。
没有时间犹豫！
凌夜看了一眼下方伤痕累累的夜刹，又看了一眼那正在苏醒的、咆哮着的活体地狱。
他一咬牙，纵身跃向了那道裂缝。
失重感瞬间将他吞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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