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善后、烤串与“青铜神树”的线索
压力测试后的善后工作，比想象中更繁琐。
陈言带着林小雨，花了整整一天时间，像法医解剖尸体一样，仔细剖析“洛阳铲”脚本抓取到的海量数据，逐帧复盘那惊魂几分钟里系统内部发生的一切。最终，一份厚达三十页的技术分析报告出炉，图文并茂，逻辑清晰，直接将压力测试脚本的几大致命缺陷钉死在耻辱柱上。
张伟则拿着这份报告，开启了“嘴炮”模式，与合作方进行了长达数小时的电话扯皮。从最初对方的推诿搪塞，到后来的哑口无言，再到最后的诚恳道歉并承诺无条件配合整改，张伟充分展现了一个产品经理除了画饼之外的另一项核心技能——在谈判桌上“倒斗”，把对方埋起来的责任和问题一个个刨出来见光。
“搞定！”挂掉电话，张伟长吁一口气，仿佛刚打完一场硬仗，“赔偿条款谈妥了，后续的测试脚本由我们提供关键用例，他们只负责执行。妈的，跟这帮孙子打交道，比跟粽子摔跤还累！”
赵主管对结果表示满意，大手一挥：“今晚部门聚餐，撸串，我请客。”
晚上，烟火缭绕的烧烤摊前，冰镇啤酒和滋滋冒油的肉串迅速冲散了连日来的紧张气氛。
张伟一口撸掉一串大腰子，含糊不清地吹嘘着自己今天的谈判英姿：“你们是没看见，我当时啪一下就把言哥那份报告拍在……呃，发到他们群里，直接就说，‘证据链在此，你们是自己体面，还是我帮你们体面？’对面那个项目经理，当时就软了！”
林小雨小口啃着一串烤馒头片，好奇地问：“张伟师兄，体面是什么意思？”
“就是……就是乖乖认错赔钱的意思！”张伟得意洋洋。
陈言笑着摇摇头，喝了一口冰啤酒，凉爽的感觉从喉咙一直滑到胃里，紧绷的神经终于彻底放松下来。这种劫后余生、团队一起大口吃肉的感觉，确实不赖。
“不过话说回来，”张伟凑近陈言，压低声音，“言哥，你最后让我问的那事，我侧面打听了一下。”
“嗯？”陈言放下酒杯。
“合作方那个王牌工程师，姓刘，据说真是重感冒引发肺炎，住院了，病历啥的都看得见，不像假的。”张伟说着，眉头却皱了起来，“但是，有个挺奇怪的点。他是在压力测试前一周突然病倒的，病倒前一天，他好像私下接了个报酬挺高的短期私活，具体是啥，没人知道。”
陈言心里微微一动：“私活？”
“嗯。”张伟点点头，“而且他病倒后，他用的那台工作电脑，据说因为‘系统故障’，重装了一遍，所有数据和聊天记录都没了。你说巧不巧？”
这听起来，可就不太像单纯的巧合了。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测试开始前，轻轻拨弄了一下，移开了一个可能碍事的棋子。
林小雨也听到了他们的对话，她放下馒头片，若有所思：“听起来，像是有人不想让这位刘工程师参与这次测试，或者……不想让他看到某些东西？”
她的直觉总是如此一针见血。
“不想让他看到什么？”陈言沉吟道，“是怕他看出脚本里的缺陷？不至于，他那种老手应该一眼就能看出来，没必要大费周章。除非……”陈言脑中闪过一个念头，“除非那脚本里，除了明显的缺陷，还藏了别的东西？一些更深，更不容易被发现的东西？”
就在这时，林小雨的手机响了一下，是她导师发来的邮件提醒。她随手点开，看了一眼，忽然“咦”了一声。
“怎么了，小雨？”陈言问。
“导师给我转发了一封学术论坛的讨论邮件。”林小雨把手机屏幕转向陈言和张伟，“是关于本次‘华夏遗珍’拍卖会的一件特殊拍品的。”
屏幕上是一张模糊的黑白照片，像是一份古老的设计图纸，上面画着一棵枝杈繁复、挂满了各种奇异器物的青铜树。
邮件标题是：【学术讨论】关于“华夏遗珍”疑似出现的《天工开物》失传附录——“青铜神树”铸造图录的真伪辨析。
“青铜神树？”张伟凑过来，“这名字听起来就牛逼！是干嘛的？”
林小雨解释道：“邮件里说，这只是一张疑似明代流传下来的铸造图纸，并非实物。传说它记载了一种极其复杂的古代青铜分层铸造失蜡法，工艺早已失传。但如果图纸是真的，其本身的历史和工艺价值就无法估量。学界争议很大，有人认为它是国宝，也有人认为是后世臆造的伪作。”
陈言对历史没那么精通，但他的目光却落在了那图纸的复杂结构上。那纵横交错的枝干，精密连接的部件，让他莫名联想到了……
“这结构……怎么有点像分布式系统的拓扑图？”他喃喃自语。
张伟没听清，只顾着兴奋：“管它是什么图！这东西争议大，关注度就高啊！到时候肯定是压轴爆品之一！流量肯定爆炸！言哥，咱们的压力……”
陈言的心却沉了下去。
一张真伪难辨、却注定引来巨大流量的神秘图纸。
一个在压力测试前蹊跷病倒、电脑被清的工程师。
一个看似意外、实则凶险的测试脚本缺陷。
这些分散的点，在他脑海里隐隐约约串成了一条线，指向拍卖会那天可能发生的、远超技术层面的风暴。
他原本以为准备好应对流量和黑客就足够了。
但现在看来，他们需要面对的，恐怕还有隐藏在迷雾中的、更复杂的“人心鬼蜮”。
这顿烤串，忽然吃得有点不是滋味了。
“主管，”陈言忽然抬头，对正在默默啃鸡翅的赵主管说，“咱们的‘黑驴蹄子’和‘黑狗血’，恐怕得多准备几套了。最好……再准备点能对付‘人心鬼’的。”
赵主管动作停了一下，看了陈言一眼，点了点头，没说话，只是眼神变得愈发深邃。
（第六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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