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崖山的晨雾还没散尽,演武场的星图上已落满了细碎的光。林玄的断水刀划破雾气,冰纹在晨光里拉出一道银线,刀风扫过木桩,激起的星力将树皮震得簌簌落,露出里面泛着星芒的木芯。
“手腕再松半分。”魏玄山拄着紫木杖站在星图中央,杖头的青鸟雕刻映着朝露,亮得刺眼,“你刀势太刚,像块没淬过火的铁,碰着硬茬子就得崩口。”
林玄收刀时,星力在刃口打了个旋,带起的风卷着雾珠,落在石头的破阵枪上,凝成细小的冰粒。石头正扎着马步,枪杆端得笔直,铜丝缠绕的枪身被星力浸得发烫,额角的汗顺着下巴滴在青石板上,砸出一个个深色的小坑。
“师父,我这枪稳了吧?”石头憋得脸通红,声音都带着颤,“玄哥说我这趟能撑过一炷香。”
魏玄山没理他,紫木杖往地上一顿,杖头蓝光漫开,将两人圈在星图的“天枢”“天璇”二星位上:“今天练‘双星合璧’的进阶式,林玄主守,石头主攻,星力要像晨雾缠山,分则各成气候,合则融成一体。”
林玄与石头对视一眼,同时出手。断水刀横在胸前,冰纹亮起幽蓝的光,像道流动的屏障;破阵枪则带着赤金的锐气,顺着刀身的弧度斜刺出去,枪尖的星力与刀纹相触,竟在半空凝成朵星花,花瓣上还沾着未散的雾珠。
“差远了。”魏玄山的声音里带着点不耐,紫木杖突然点向林玄的刀背,“你守得太死,像块捂不热的冰,石头的枪怎么借势?”杖尖一转,又敲在石头的枪杆上,“你攻得太急,像头没拴住的野驴,林玄的刀怎么接招?”
石头的枪差点脱手,踉跄着后退半步,枪尖戳在地上,溅起串火星:“可……可我怕慢了就被您骂啊。”
“我骂你是让你动脑子,不是让你瞎冲!”魏玄山往演武场边的石桌走,紫木杖在地上拖出道浅痕,“歇会儿,把这碗‘凝星汤’喝了。”
石桌上摆着个粗瓷碗,里面的汤药泛着琥珀色的光,飘着几片星叶草,是用晨露和紫芝熬的,最能稳星力。林玄刚端起碗,就见师娘提着食盒从观里走来,蓝布裙角沾着点参田的泥土,显然是刚从田里回来。
“练得怎么样了?”师娘笑着把食盒打开,里面是热腾腾的星麦糕,上面撒着星蜜做的糖霜,“我烤了你们爱吃的桂花味。”
石头眼睛一亮,伸手就想去拿,被魏玄山用紫木杖敲了手背:“先喝汤,凉了就没药效了。”
师娘嗔怪地看了魏玄山一眼:“孩子们练了这么久,垫垫肚子怎么了?”她把星麦糕往林玄手里塞,“快吃,凉了就不酥了。”
林玄咬了口麦糕,甜香混着桂花香在舌尖散开,抬头看见魏玄山正偷偷拿了块麦糕往嘴里塞,被师娘发现了,赶紧背过手装作看星图,耳根却红了。
“老魏,你也尝尝。”师娘把一块麦糕递到他面前,语气自然得像说“今天天气不错”。
林玄和石头都愣住了——还是头一次听师娘这么叫魏玄山。老头显然也没反应过来,僵在原地,紫木杖“哐当”掉在地上,等回过神来,接过麦糕的手都在抖。
“咳。”魏玄山清了清嗓子,把麦糕往嘴里塞,含糊不清地说,“练、接着练!”
师娘笑着摇了摇头,提着食盒往丹房走,裙角扫过魏玄山掉在地上的紫木杖,带起的风把杖头的青鸟雕刻吹得轻轻晃。
林玄看着老头红透的耳根,突然觉得心里发痒。他捡起地上的紫木杖,往魏玄山面前一递,故意拖长了声音:“老魏,你的杖。”
魏玄山的脸“腾”地红了,像被星麦酒熏过似的,劈手抢过紫木杖就往林玄身上敲:“没大没小的!叫师父!”
杖头落在背上,轻飘飘的,像片羽毛。林玄笑着躲开,断水刀在手里转了个圈:“知道了,老魏师父。”
“你还敢叫!”魏玄山气得吹胡子瞪眼,却没再动手,只是转身往星图中央走,紫木杖在地上戳出个又一个小坑,“重新练!这次再错,就去劈一百根星竹!”
石头在旁边憋笑得直抖,枪杆撞在木桩上,发出“咚咚”的响。被魏玄山瞪了一眼,赶紧收了笑,摆出严肃的样子,只是嘴角还在往上翘。
接下来的练习,魏玄山的脸一直红着,指导的话都说得磕磕绊绊。林玄故意逗他,每次递招都喊“老魏你看这样对不对”,气得老头用紫木杖敲了他好几下,却总在落手前收了力,最后只能恨恨地骂:“臭小子,等你师娘不在了,看我怎么收拾你!”
“老魏这是怕师娘啊。”石头凑到林玄耳边小声说,被魏玄山用紫木杖柄敲了后脑勺,“练你的枪!再走神就去给星露鼠铲屎!”
日头升到头顶时,两人终于把“双星合璧”的进阶式练顺了。刀光与枪影交织时,星力在星图上凝成颗完整的星晶,悬在半空久久不散,映得魏玄山的脸都亮了。
“还行。”老头嘴硬心软,从怀里摸出个油纸包,里面是用油纸裹好的星莓干,往林玄手里一塞,“给你的,补星力。”
林玄刚想道谢,就见师娘提着个竹篮从丹房出来,里面装着刚晒好的星叶草,叶片上还沾着晨露。“练完了?我炖了星鱼汤,加了你们上次从黑风涧带回来的灵菇。”
“师娘最疼我们了!”石头抢过话头,扛着破阵枪就往伙房跑,被魏玄山在背后喊“慢点跑,别摔着”。
林玄看着魏玄山望着师娘的背影,眼神里的温柔像化不开的星蜜,突然觉得“老魏”这两个字,比“师父”更亲厚些——像是把那个总爱端着架子的老头,从高高的神坛上拉了下来,变成了会脸红、会嘴硬、会偷偷藏麦糕的普通人。
“老魏,走了,喝汤去。”林玄拍了拍他的肩膀,断水刀的刀穗扫过老头的手背,带着点痒。
魏玄山这次没生气,只是哼了一声,紫木杖却往伙房的方向偏了偏。阳光穿过他鬓角的白发,在地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像撒了把星麦的种子。
伙房里,星鱼汤的香气漫了满室。师娘正往汤里撒星葱花,石头已经捧着个大碗蹲在角落,呼噜呼噜喝得正香,星野趴在他脚边,尾巴摇得像小旗子。
林玄和魏玄山走进来,师娘给他们各盛了一碗,汤面上浮着层金黄的油花,撒着翠绿的星葱花,看着就让人胃口大开。
“尝尝这个。”师娘往魏玄山碗里夹了块鱼腹肉,“刺少,你牙口不好。”
魏玄山的脸又红了,低头喝汤,耳朵却竖着听师娘说话。林玄看得直笑,偷偷给石头使了个眼色,两人憋着笑,把碗里的汤喝得精光。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棂,落在桌上的星莓干上,泛着甜甜的光。魏玄山靠在椅背上打盹,手里还捏着半块没吃完的星麦糕,师娘坐在旁边,给他轻轻扇着蒲扇,扇面上绣着的青鸟图案,与老头紫木杖上的雕刻一模一样。
林玄和石头坐在门槛上,保养着各自的兵器。断水刀的冰纹被擦得发亮,破阵枪的铜丝缠得更紧了。远处的参田里,星露鼠们在晒星晶,背上的囊袋亮晶晶的,像撒了一地的星星。
“玄哥,你说老魏会不会一直让我们叫他老魏啊?”石头摸着枪杆上的铜丝,眼睛亮晶晶的。
林玄看着阳光下打盹的老头,和给他扇扇的师娘,突然笑了:“不知道,但这样挺好的。”
风从参田吹过来,带着星麦的甜香,吹得伙房的窗纸沙沙响。魏玄山大概是被风吹醒了,嘟囔了句“汤真好喝”,翻了个身又睡了过去,嘴角还带着点笑。
林玄握紧手里的断水刀,刀穗上的青鸟绣纹在风里轻轻晃,像在应和着心里的暖意。他知道,无论叫“师父”还是“老魏”,这个总爱端着架子的老头,永远是他在青崖山最坚实的依靠。而这片洒满阳光的土地,这些吵吵闹闹的人,就是他永远的家。
汤锅里的余温还在,像他们心里永远不会冷却的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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