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川泽中心的冰层比想象中更厚，脚下的冰面泛着幽蓝的光，隐约能看见冰层下缠绕的黑色纹路——那是寒戾凝结的痕迹，像无数条毒蛇在水底蠕动。
“顺着这些纹路走，就能找到冰心雪莲。”沈砚手里的铜铃微微发烫，铃身的雪莲纹亮起微光，“家师说，雪莲长在寒戾最盛的地方，像火焰里的花。”
林玄用断水刀戳了戳冰面，刀尖只陷进去半寸，冰下传来沉闷的震动，像是有什么庞然大物在游动。星野趴在石头肩头，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爪子紧紧扒着他的衣襟，连最贪吃的性子都收敛了。
“冰底下有东西。”石头握紧破阵枪，枪尖的赤金纹路映着冰面的蓝光，“比冻骨坡的尸骸大得多。”
往前走了约莫三里地，冰面突然剧烈晃动起来，脚下的幽蓝纹路像活了似的，顺着冰面迅速蔓延，所过之处凝结出尖锐的冰刺，直逼三人的脚踝。林玄挥刀劈开冰刺，断水刀的冰纹与冰刺相撞，激起的星力在冰面炸出圈白雾，暂时逼退了纹路的蔓延。
“是‘寒戾母巢’在动！”沈砚的脸色发白，铜铃的响声变得急促，“它能操控忘川泽的所有寒戾，咱们离雪莲太近，惊动它了！”
话音未落，冰面突然裂开道巨缝，黑绿色的寒气从缝里喷涌而出，带着令人窒息的腥气。一只覆盖着冰甲的巨爪从裂缝里探出来，爪尖泛着青黑的光，狠狠拍向最近的石头——那爪子足有门板大，指甲缝里还卡着星兽的碎骨，显然是常年在冰下捕食的凶物。
“小心！”林玄扑过去推开石头，断水刀横劈过去，冰刃砍在巨爪的冰甲上，发出刺耳的金属撞击声，火星四溅，却只在甲片上留下道浅痕。
“是‘冰甲玄龟’！”沈砚高喊着甩出数张净灵符，符纸在半空连成道金网，罩向玄龟的头颅，“它被寒戾寄生了，神智早就没了，只认活物的星力！”
冰甲玄龟嘶吼一声，巨爪横扫过来，带起的寒风将金网撕裂，符纸碎片像蝴蝶般飘落，没等落地就被寒气冻成了冰碴。它的脖颈突然伸长，张开的嘴里满是尖牙，涎水落在冰面上，“滋滋”腐蚀出小坑，显然带着剧毒。
石头举枪刺向玄龟的脖颈，枪尖的赤金纹路爆发出强光，却被它用前爪挡住，枪杆被震得弯曲如弓，石头整个人被掀飞出去，撞在冰面上，半天没爬起来。星野从他怀里窜出来，对着玄龟的眼睛猛扑过去，却被它用头一顶，像颗白球似的飞进冰缝，只留下一声凄厉的哀鸣。
“星野！”林玄目眦欲裂，星力在断水刀上凝聚成三尺冰刃，不顾一切地冲向玄龟的腹部——那里的冰甲最薄，隐约能看见青黑色的寒戾在皮下流动。
“别硬拼！”沈砚的铜铃突然发出清越的响声，铃音裹着星力钻进玄龟的耳朵，它的动作明显迟滞了一瞬。“它的弱点在背甲的纹路里！那里是寒戾聚集的地方！”
林玄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纵身跃起，冰刃顺着玄龟的脖颈滑向背甲。冰甲上的纹路果然比别处稀疏，他瞅准一道最深的裂缝，将全身星力灌注在刀上，猛地刺了进去——
“噗嗤”一声，冰刃没入半尺，黑绿色的寒戾顺着裂缝喷涌而出，带着刺骨的寒意，溅了林玄满身。他只觉得一股冰冷的气息顺着皮肤往里钻，像是无数根冰针扎进骨髓，眼前瞬间发黑，握刀的手不由自主地松开。
“林玄！”沈砚甩出最后一张净灵符，符纸贴在林玄背上，金光炸开，逼退了不少寒戾，却没能阻止那股钻心的冷意。
冰甲玄龟吃痛，疯狂地扭动起来，背甲上的裂缝越来越大，寒戾涌出的速度更快了。它猛地沉入冰缝，巨爪在冰面胡乱拍打，冰层开始大面积碎裂，林玄和沈砚脚下的冰面瞬间倾斜，两人同时朝着裂缝滑去。
“抓紧！”沈砚抛出铜铃的锁链，缠住林玄的手腕，自己则死死抱住一块凸起的冰棱。锁链被两人的重量拉得笔直，链节发出“咯吱”的呻吟，仿佛随时会断裂。
林玄的意识越来越模糊，寒戾像藤蔓般顺着血管往上爬，心脏的位置传来剧烈的绞痛，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他模模糊糊看见石头挣扎着爬过来，想抓住他的脚，却被突然裂开的冰缝隔开，只能徒劳地伸出手，眼里满是惊恐。
“老魏……”林玄下意识地低喊出声，指尖摸到怀里的融戾丹，却连打开瓷瓶的力气都没了。师娘给的锦囊掉在冰面上，星晶粉末撒了一地，在寒戾的侵蚀下迅速失去光泽。
就在这时，冰缝深处突然亮起一道柔和的蓝光，像从水底升起的月亮。一只毛茸茸的白影从蓝光里窜出来，正是星野！狼崽嘴里叼着一朵雪莲，花瓣晶莹剔透，中心的花蕊泛着温暖的金光，正是他们要找的冰心雪莲！
星野将雪莲往林玄面前一送，花瓣上的金光落在他身上，那些青黑色的寒戾像是遇到了克星，迅速消退，钻心的寒意也减轻了不少。林玄抓住机会，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拧开瓷瓶，将融戾丹吞了下去。丹药入喉即化，一股暖流顺着喉咙往下淌，与雪莲的金光相融，终于将侵入体内的寒戾彻底压了下去。
“抓住雪莲！”沈砚的声音带着惊喜，锁链猛地一拽，将林玄拉离冰缝边缘。石头也扑过来，死死抱住林玄的腰，三人合力爬回坚实的冰面时，身后的冰缝“轰隆”一声合拢，冰甲玄龟的嘶吼彻底消失在冰层下。
林玄瘫坐在冰面上，手里紧紧攥着冰心雪莲，花瓣的金光透过指缝漏出来，在冰面上映出个温暖的光斑。星野蹭着他的手心，喉咙里发出委屈的呜咽，爪子上还沾着冰碴，显然刚才在冰缝里没少受罪。
“你这小家伙……”林玄摸了摸星野的头，眼眶有些发热。若不是它冒死找到雪莲，自己恐怕已经成了冰甲玄龟的口粮。
沈砚靠在冰面上喘粗气，铜铃的锁链断了半截，铃身也磕出个小坑：“这雪莲……果然能克制寒戾。”他看着林玄手里的花，眼里闪过一丝释然，“家师的话，没错。”
石头把星野抱进怀里，用体温焐着它冻得发凉的身子：“玄哥，你没事吧？刚才可吓死我了。”
林玄摇摇头，将冰心雪莲小心翼翼地放进沈砚递来的玉盒里。雪莲离开他的手后，金光渐渐收敛，花瓣却依旧莹润，像是有生命般微微颤动。他忽然注意到，自己的手腕上留下了道青黑色的印记，形状竟与玄龟背甲的纹路相似，只是被雪莲的金光罩着，暂时没再扩散。
“这是寒戾留下的印记。”沈砚看到印记，脸色凝重起来，“虽然被雪莲压下去了，但只要遇到更强的寒戾，还会发作。咱们得尽快回雪莲谷，家师或许有办法彻底清除。”
林玄望着冰缝合拢的地方，那里的冰面又恢复了平静，仿佛刚才的凶险从未发生。但他知道，忘川泽的危险远未结束，冰甲玄龟只是个开始，寒戾母巢的真正力量，恐怕还藏在更深的冰层下。
他握紧断水刀，刀穗上的青鸟绣纹在雪莲的余温里泛着微光。虽然身体还有些发寒，但心里的那股劲却没散——就像魏玄山说的，真正的修行，从来不是一路坦途，而是摔倒了能爬起来，受伤了还敢往前冲。
“走吧。”林玄站起身，将玉盒小心地放进怀里，“回雪莲谷。”
星野从石头怀里探出头，对着雪莲谷的方向叫了两声，声音里没了之前的恐惧，多了几分坚定。三人互相搀扶着，在冰面上留下一串深浅不一的脚印，朝着雾气弥漫的泽畔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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