巡水兽的背甲在漩涡中剧烈颠簸,暗河的水流裹挟着硫磺的刺鼻气味,呛得人喉咙发紧。林玄死死攥着断水刀,刀鞘上的冰纹被水汽浸得发亮,刀刃偶尔擦过兽甲,激起的火星在幽暗的水里划出转瞬即逝的光痕。
“抓紧了!”秦司长派来的弟子老周吼道,他手里的分水刺在水面一撑,借力稳住身形,“前面就是矿洞入口,漩涡会把咱们直接甩进去!”
话音未落,巡水兽猛地向上一蹿,像支离弦的箭般冲出漩涡。林玄只觉得天旋地转,耳边全是风声与水流撞击岩石的轰鸣,等他回过神时,已经落在一片滚烫的石地上——脚下的岩石泛着暗红色,隐约能看见缝隙里流淌的岩浆,空气热得像要把人烤化。
“这就是硫磺矿?”石头吐掉嘴里的沙砾,破阵枪往地上一顿,枪尖竟被烫得冒出白烟,“比忘川泽热十倍不止!”
星野从他怀里窜出来,落地时却“嗷”地一声跳开,小爪子在地上飞快地扒拉着,显然被烫得不轻。林玄赶紧解下油布衫给它裹上,这才想起苏谷主的叮嘱——这油布浸过雪莲汁,水火不侵。
矿洞深处传来“咔嚓”的碎裂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啃食岩石。老周示意众人噤声,分水刺横在胸前:“是‘硫火蜥’,这矿洞里的土生怪物,皮糙肉厚,嘴里能喷硫磺火。”
话音刚落,岩壁后窜出数条半人高的蜥蜴,浑身覆盖着黑褐色的鳞片,鳞片缝隙里渗出黄色的粘液,落在地上“滋滋”冒烟。为首的那条体型最大,眼睛像两团燃烧的火球,死死盯着他们,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
“别硬拼!”老周低喝着甩出几枚水囊,水囊砸在硫火蜥身上,炸开的冷水让它们动作一滞,“它们怕水,往暗河支流的方向退!”
林玄挥刀劈开扑来的硫火蜥,冰刃与鳞片相撞,溅起的火星落在它身上,竟没留下丝毫伤痕。他忽然注意到这怪物的腹部是白色的,没有鳞片覆盖,显然是弱点。
“攻肚子!”林玄高喊着,断水刀反握,借着硫火蜥扑来的力道,刀刃精准地刺入它的腹部——黄色的粘液喷涌而出,带着刺鼻的恶臭,硫火蜥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庞大的身躯重重砸在地上,抽搐了几下便不再动弹。
石头见状,立刻学着林玄的法子,破阵枪直取另一条硫火蜥的腹部,枪尖的赤金纹路亮起,竟将粘液挡在了外面,没被腐蚀。“这枪头淬了雪莲汁,管用!”他乐得大喊,枪杆一横,又挑飞了一条扑来的蜥蜴。
解决掉硫火蜥群,众人已是满头大汗,油布衫被汗水浸透,贴在身上黏腻难受。老周用分水刺撬开一块岩石,里面露出条狭窄的通道,通道尽头隐约有红光闪烁。
“从这儿走能近一半路。”老周探头往通道里看了看,“就是窄了点,得侧着身子过。”
通道仅容一人通过,岩壁上的硫磺结晶像刀尖般突出,稍不注意就会被刮伤。林玄走在最前面,断水刀在前开路,冰刃削断突出的结晶,发出“咔嚓”的脆响。走到中途,脚下突然一空,他下意识地抓住头顶的岩石,却发现那岩石竟是松动的——整面岩壁都在往下掉渣,硫磺的气味浓得化不开。
“不好!要塌了!”老周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快往前冲!”
林玄咬紧牙关,星力灌注在双腿上,拼尽全力往前窜。身后的岩壁“轰隆”一声坍塌,灼热的气浪推着他往前飞,眼看就要撞在前面的石壁上,手腕上的青铜令牌突然亮起蓝光,青鸟纹在光里活了过来,竟在他面前凝成一道光盾。
“咚”的一声,林玄撞在光盾上,缓冲的力道让他踉跄着站稳,身后的坍塌声渐渐平息,通道已被碎石堵死。他这才发现自己身处一间圆形的石室,石室中央的石台上,摆着个黑黝黝的陶罐,罐口冒着淡淡的黑烟,正是秦司长说的“戾火”!
“玄哥!你没事吧?”石头的声音从碎石后传来,伴随着破阵枪撬石头的闷响,“我们这就救你出来!”
“别过来!”林玄大喊,他闻到陶罐里飘出的气味与墨渊身上的寒戾同源,只是更霸道,“这里有戾火,危险!”
话音刚落,陶罐突然剧烈晃动起来,黑烟凝聚成个模糊的人影,正是墨渊的轮廓!人影张开嘴,喷出的黑烟落在石壁上,竟腐蚀出一个个小孔,石屑簌簌落下。
“没想到你能找到这儿。”墨渊的声音从黑烟里传来,带着得意的狂笑,“这戾火还差最后一步就能炼成,用你的星力献祭,再好不过!”
黑烟化作无数条藤蔓,朝着林玄缠来,所过之处,连岩石都在冒烟。林玄挥刀劈砍,冰刃斩断的藤蔓却立刻又重新凝聚,反而越来越多,眼看就要将他缠住。
就在这时,石室的角落里传来“吱吱”的叫声,星野不知何时钻了进来,嘴里叼着块硫磺结晶,猛地扑向陶罐——结晶砸在罐口,竟发出“滋啦”的响声,黑烟瞬间消散了不少,墨渊的人影也变得模糊。
“好小子!”林玄眼睛一亮,硫火能克制戾火!他想起矿洞外的硫磺矿脉,突然有了主意。
林玄故意往石室外退,引着黑烟藤蔓追来,同时用断水刀在岩壁上划出深痕。硫磺矿脉的矿石顺着裂缝滚落,砸在藤蔓上,果然让它们的动作迟滞了许多。星野则在一旁不停地叼来硫磺结晶,像颗灵活的白球,在石台上蹦来跳去,每次都精准地砸中罐口。
“滚开!”墨渊的人影怒吼着,黑烟凝聚成只巨手,朝着星野拍去。林玄眼疾手快,将断水刀掷了出去,冰刃正中巨手的手腕,黑烟“轰”地炸开,暂时溃散。
趁着这个间隙,林玄冲到石台前,抱起陶罐就往岩壁的裂缝跑。星野会意,叼起块最大的硫磺结晶,跟着他往裂缝冲去。
“不——!”墨渊的人影发出绝望的嘶吼,重新凝聚成巨手,朝着林玄的后背抓来。
千钧一发之际,石室外传来破阵枪的轰鸣,石头竟带着众人撬开了碎石,破阵枪的赤金纹路如火龙般窜出,狠狠撞在巨手上,黑烟瞬间溃散,再也没能凝聚。
“玄哥,快!”石头大喊着,扔过来一个水囊,“用这个!”
林玄接住水囊,里面装的不是水,而是苏谷主给的雪莲蜜!他拔开塞子,将蜜水狠狠泼在陶罐上——雪莲蜜遇戾火,瞬间爆发出刺眼的金光,陶罐“咔嚓”一声裂开,里面的戾火在金光中迅速熄灭,化作一缕青烟消散在空气中。
石室的震动渐渐平息,墨渊的气息彻底消失。林玄瘫坐在地上,看着手里裂开的陶罐,突然觉得一阵脱力。星野凑过来,用头蹭着他的手心,小爪子上还沾着硫磺粉,却带着暖暖的温度。
“搞定了?”石头钻进来,脸上沾着灰,笑得像个傻子,“我就知道玄哥你最厉害!”
老周也带着弟子们走进来,看着碎裂的陶罐,长长舒了口气:“总算没白费功夫,这下北境能太平了。”
走出硫矿洞时,外面的天已经黑了,巡水兽还在暗河上等着,见他们出来,发出亲昵的低吟。林玄摸着兽背上光滑的甲片,突然想起魏玄山说的“万物有灵”——无论是青崖山的星露鼠,还是北境的巡水兽,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守护着这片土地。
回程的路上,秦司长派来的弟子们唱起了北境的歌谣,歌声粗犷而嘹亮,混着暗河的水流声,在溶洞里久久回荡。林玄望着洞顶的钟乳石,上面凝结的水珠偶尔滴落,落在断水刀的刀穗上,青鸟绣纹在水光里愈发鲜活。
他知道,北境的事告一段落了,但青崖山的路还长。师娘的踪迹,魏玄山的牵挂,还有那些藏在星河里的秘密,都在等着他回去探寻。
巡水兽加快了速度,载着他们驶向黑风崖的方向。暗河的水面映着洞顶的微光,像条铺满碎星的路,引领着他们,朝着家的方向,缓缓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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