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暮月离开后的第三日,北国使臣正式入宫觐见南国皇帝。
这一日,墨永年一大早就进了宫,直到傍晚才回来。他来听雪轩时,神色虽有些疲惫,眼中却带着难得的轻松。
芙谙正在院中看书,见他进来,放下书卷起身相迎。
“如何?”她问。
墨永年在她对面坐下,接过繁汐端来的茶,轻轻呷了一口,这才缓缓开口:“谈成了。”
芙谙心中一喜,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静静看着他,等他往下说。
墨永年看着她这副模样,忍不住笑了:“你倒是一点都不急。”
芙谙摇摇头:“殿下在,我不急。”
墨永年看着她,目光温柔了几分,放下茶盏,缓缓道来。
今日朝会,北国使臣正式递交了国书。
为首的陈大人是北国礼部侍郎,年过半百,举止儒雅,言辞得体。他在朝堂之上,当着南国文武百官的面,将北国皇帝亲笔所书的国书呈上。
国书写得甚是客气。先叙两国旧谊,再陈北奴之患,最后提出联盟之请——愿与南国结为兄弟之邦,共御外敌,永固边境。
崇元帝接过国书,仔细看了一遍,又递给身旁的内侍,让百官传阅。
朝堂之上,一时议论纷纷。
有人赞同,说北奴之患确实需要两国联手;有人反对,说北国素来狡诈,不可轻信;还有人持中,说此事还需从长计议。
墨永年站在朝堂之上,一言不发,只是静静听着。
轮到北国使臣陈大人开口时,他不卑不亢,将北国的诚意一一陈明——两国边境开放互市,共同出兵围剿北奴,每年互派使节往来,若有战事,互为犄角。
最后,他道:“陛下明鉴,北奴之患,非一日之寒。今春他们集结兵马,意图南下,若两国各自为战,只会让其坐大。唯有联手,方能永绝后患。此乃北国陛下肺腑之言,还望陛下三思。”
崇元帝听完,沉默良久,终于缓缓开口:“陈大人所言,朕已知晓。联盟之事,事关重大,容朕与朝臣细细商议。”
陈大人躬身行礼:“多谢陛下。”
朝会结束后,崇元帝留下几位重臣,在御书房中密议了整整两个时辰。
墨永年也在其中。
“永年,”崇元帝看向他,“你曾亲征北奴,最了解那边的情形。你说说,这联盟之事,该如何处置?”
墨永年起身行礼,而后缓缓道:“父皇,儿臣以为,北奴之患,确实需要两国联手。单靠一国之力,只能防守,难以根除。儿臣此次出征,亲眼见过北奴骑兵的凶残,也亲眼见过边境百姓的苦。若能两国联手,形成合围之势,北奴必不敢轻举妄动。”
一位老臣皱眉道:“可北国素来与我朝不睦,如今突然示好,其中会不会有诈?”
墨永年看向他,不卑不亢道:“李大人所言有理。但儿臣以为,北奴是两国共同的敌人,这一点,北国应该也看得清。他们主动提出联盟,正是看清了形势。至于其中是否有诈……儿臣以为,可以先从互市开始,逐步推进。这样即便有诈,也不至于伤筋动骨。”
崇元帝点点头,又问了几位大臣的意见。有人赞同,有人反对,争论不休。
最终,崇元帝一锤定音:“此事,朕意已决。联盟之事,可行。但需循序渐进,先开互市,再谈军事。至于具体事宜,由礼部和兵部共同商议。”
众臣领命。
御书房议事结束时,已是黄昏。墨永年走出御书房,心中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联盟之事,算是定了。
芙谙听完,沉默片刻,轻声道:“陛下圣明。”
墨永年看着她,忽然问:“你不问问,北国使臣还说了什么?”
芙谙摇摇头:“殿下若想说,自然会告诉我。”
墨永年看着她,微微一笑,却没有再说什么。
这一夜,芙谙睡得很安稳。
翌日清晨,她醒来时,窗外阳光正好。她起身推开窗,深吸一口清新的空气,心中是从未有过的轻松。
用过早膳,周嬷嬷来了。
“皇后娘娘请姑娘入宫。”周嬷嬷笑道。
芙谙点点头,换了身衣裳,随周嬷嬷入宫。
坤宁宫中,皇后正在赏花。见她进来,招手让她坐到身边。
“这几日气色好多了。”皇后看着她,眼中带着笑意。
芙谙点头:“多谢皇后娘娘记挂。”
皇后看着她,忽然问:“联盟的事,永年告诉你了?”
芙谙点头:“告诉了。”
皇后点点头,看着她,目光温和而深邃:“宁安,联盟之事能成,你在其中出了不少力。永年那孩子,都跟本宫说了。”
芙谙心中一紧,不知该如何应答。
皇后握住她的手,轻声道:“本宫不问你做了什么。本宫只想说,谢谢你。”
芙谙摇摇头,轻声道:“民女没做什么。”
皇后笑了,轻轻拍了拍她的手:“傻孩子,你做的,本宫都知道。”
从坤宁宫出来,芙谙走在宫道上,心中久久不能平静。
她想起这些日子,墨永年每日来看她,陪她下棋、品茶、说话。他从不问她的过去,也不催她做什么,只是静静地陪在她身边。
她想起那夜灯会,他给她买蝴蝶灯,陪她猜灯谜,看着她戴着白兔面具笑。
她想起他出征前,在她额上轻轻印下的那个吻,和那句“等我回来”。
她想起他凯旋归来时,在城门口将她拥入怀中的温度。
这些,就够了。
回到静园,天色已暗。她走进听雪轩,却见墨永年正站在院中。
“殿下?”她微微一怔。
墨永年走到她面前,看着她,目光温柔:“母后跟你说什么了?”
芙谙看着他,看着他眼中的关切,轻声道:“没什么。只是说联盟的事。”
墨永年点点头,没有多问。
二人在院中的石凳上坐下。月光如水,洒满庭院。
“宁安,”墨永年忽然开口。
芙谙转头看他:“嗯?”
墨永年看着她,目光温柔而深邃:“北国使臣走之前,边小姐托他带了句话给你。”
芙谙心中一暖。
墨永年继续道:“她说,家里一切都好,让你放心。”
芙谙眼眶微微一热,轻轻点头。
“那就好。”她轻声道。
月光下,两个人静静坐着,谁也没有说话。
但有些事,不必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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