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第12章，景

　　拒绝了老爷子的再次昏睡三天邀请，徐长生不敢久留，逃也似的出门而去。

　　终于又回归平静。

　　眼睛吗，和那宋中的眼神一致吗。

　　徐长生在电动车前愣神，他隐约看到，在那江边，两个不同时空的人给老爷子带来了相同的感受。

　　丧失了对生活的期待，宋中选择了逃避，那是对压抑几十年的自我的释放，而徐长生呢，未来的事，他厌恶一眼看的到头，也厌恶着迷惘，人生置入岔路，一条康庄大道，笔直平坦，一眼到头。而另一边，如踏独木，荆棘丛生，雾霭遍地，没有别的路了。

　　放弃的路倒是有不少，可是，就想几年前那般，哪怕再也没有他人在意的目光，徐长生也是不愿踏足懦弱者的地方。是人，自是要有所为，有所立足，不愧为人罢了。

　　在路上，徐长生嗅到了一股奇妙的香味。

　　追寻气味的来源，徐长生发现了马路边上的绿植，上面覆盖着花朵，一股股清香，迎着风，正朝着他的鼻腔钻去。

　　平时上班的路上，竟开着如此清香的花，这些怎么从未在他脑海中停留，偏科也没有，如今，没有了工作，倒是有时间为此驻足，是啊，没了工作。

　　远眺大楼，近看马路，四周的一切又是那么美好，是啊，无论是康庄大道还是林荫小路，空余的地方可不止是万丈深渊，徐长生眼中有目标，便是看到了路程的远近，这阵阵花香，也蔓延其中。

　　城市也是如此美好，阳光照耀下的大楼玻璃映射出独特的风景，城市的一切在光中蜷曲，散漫，谱写着人生路上的风景。

　　这些，从来不在徐长生眼中停留，这些，也从来不在人们眼中停留，康庄大路上，只有终点，以及不断上紧发往终点的齿轮，路上白驹过隙，怎么能倾注时间。

　　可悲，可叹，如此美景。

　　可叹，可悲，如此人生。

　　草木无情，孤芳岂能自赏。

　　人世悲苦，顾影谈何自怜。

　　徐长生离开了这座城市。

　　前往一个，他从未踏足的城市，也许，会有新的人生呢。

　　动车上，风景飞速略过。

　　角落了，一个黑衣人手上正拍下了长生的照片，远眺风景，一模微笑挂在黑衣人的嘴上。

　　“很抱歉，您对于我公司的职业发展规划和未来培养方向不是很契合，这边感谢您参加我们的面试。”面前的面试官将徐长生手中彩印加精心包装用的透明包装的简历一并收了去，不顾满头黑线的徐长生，向着后面喊到，“下一位。”

　　“姐，我简历还我啊。”

　　“下一位。”经过了一套话术之后，徐长生已经在面试官的眼中变得透明，微不足道，但又是那种随时随地可以让保安进来的货色。

　　徐长生暗自吃下了这个哑巴亏。

　　回到出租屋中，忙碌了一天的徐长生毫无所获，还搭上了几本豪华的包装。将胳膊搭在眼上，徐长生忍不住想到了之前的领导，想起他们曾经说过，这里就是你最好的归宿，外面的环境可不比这个更好。

　　那些人黑着个脸，只留着嘴巴，一遍一遍的喊着，将徐长生托入黑暗。

　　“老大，咱们的计划什么时候进行。”

　　手中电话的声音传来一道优雅的声音“不急，我们要的只是雪中送炭。”

　　“明天我继续跟着他。”

　　“你们这保洁也要三年以上工作经历？”

　　徐长生已经开始应聘保洁了，但是生活的大巴掌还是一下一下的抽在徐长生的脸上，徐长生抽动的嘴角抽不出依旧落入面试官手里的简历。

　　“那小子开始吃泡面了。咱们？”

　　“不急。”

　　“再等两天。”

　　这悲伤的城市，徐长生已经开始尝试和狗抢工作，依旧毫无进展。

　　这偌大的城市，这么塞不下一个人吗？徐长生直泛恶心，难道真如以前领导所说，外面的世界已经恶劣到这个地步了？

　　徐长生要露宿街头，就像小时候母亲说的那样，喝西北风，管饱。

　　暮色，已经熄了的大厦，似是一座钢铁的牢笼，徐长生此时正被困其中。

　　毫无办法，甚至，车票的钱也已经没有。

　　花花绿绿的灯光照应在徐长生的脸上，又是和前些天不一样的风景。

　　前些天的闲暇雅致，在此刻被黑色的囚笼粉碎的彻底，景色依旧，照应在徐长生的脸上，却格外不是滋味。

　　在街上漫无目的的走去，目之所及，只有一家体彩中心倒还开着门，徐长生将手中拖拽的行李放下，驻足观望，似是要抓住最后的希望。

　　“哈哈，要下下周才能开。”望着手中如同废纸一般的物件，徐长生就当买了个昂贵的厕纸了。

　　淹没在黑色的囚笼下，徐长生在公园的长廊上沉沉睡去。

　　“起来了，起来了。”耳边响起了声音，徐长生睡眼惺忪，一晚上的户外睡眠显然与质量并没有任何关系。

　　望向眼前的橘黄色工作服的大爷，徐长生脑中回想起前些天要抢大爷工作的事情来，脑中颇有些愧疚，便是从旁边坐起，四周望去，陡然一惊，行李不见了。

　　徐长生连忙向兜中掏去，还好，手机还在。

　　徐长生正要起身询问正要远去的大爷，缺也坐了下来，行李只是些寻常衣物，要是丢了也不可能大费周章的耗费警力前去搜寻，再者，只是拿了衣服，并没有将手机拿去，应该是真有困难吧。

　　哎，送他又何妨。

　　“老大，你说咱要这行李有啥用啊？”

　　徐长生只是希望那人将他的裤衩丢掉，毕竟自己贴身穿过的东西，再让其他人穿，有些恶寒。

　　“笨啊，我们要的是寒冬，先前显然不够恶劣，把行李销毁了吧，别让他察觉了。”

　　“不会，那小子笨的很，行李不见了都没啥反应，还没动作呢，哈哈哈哈，老大你说这样的人对咱有用？”

　　“……明天去找他吧。”电话那头长久的沉默过后，便是最终传来声响。

　　“是，是，再饿这小子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