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白这次下山,可不是来游山玩水的。
他肩上扛着师父雪山主亲自交代的硬任务——前往东业城,把成青府连根拔起,抄家灭门,一个活口都不留。
这活儿听着就惨无人道,背后自然有雇主花了大价钱。
不过霜白压根不关心雇主是谁,他眼里只盯着事成之后的赏钱——那可是整整五两黄金!黄澄澄、沉甸甸的真金子在向他招手呢!
九万山身为天下第一魔门,家底厚得能敌国,可门风却古怪得很。
门下弟子吃穿用度,全得靠自己挣,师门连半个铜板都不会白给。
各自的师父只负责传授武学,等弟子入了凡境,立马就会被一脚踹下山去。
自个儿去挣钱程……
而霜白早就该下山历练了,可他硬是厚着脸皮赖在山上,混吃混喝了好些年,一直磨蹭到半步宗师的境界,这才被师父雪山主一纸最后通牒给轰了下来。
要不是师父放了狠话,霜白估计还能继续在山上当米虫,能躺着绝不站着。
“唉,钱难挣,屎难吃啊……”
霜白一边悄无声息地溜出山洞,一边在心里哀叹:“在蓝星上就是个打工的命,天天当牛做马。”
“没想到穿越到异世界,还成了天下第一魔门弟子,居然还得继续当牛做马!”
“这跟以前有什么区别?”
他整理了一下略显凌乱的衣袍,辨明出东业城的方向后,将不开心抛在了脑后,嘴角又不自觉地勾起那抹标志性的坏笑。
“成青府,东业城数一数二的大家族,师父说什么行有行规,不让我动成青府的东西,不过……”
说着,霜白眼里闪过一丝狡黠:“我拿了,谁又能知道呢?”
一阵病态般笑声过后,脚下生风,几个起落间,便已远去。
目的地东业城!
目的,杀人!
随着太阳西落,霜白总算赶在东业城城门轰然关闭前的最后一刻,灰头土脸地挤进了城。
城里华灯初上,街面比他想的热闹不少。
但无暇多看,腹中饥渴催着他一头扎进街边一家尚在营业的小店。
“啪!”
十枚铜钱被霜白拍在桌上,震得竹筒里的筷子都蹦了三蹦。
看着迎上来的小二,拽拽的说道:“伙计,一碗清汤面,牛肉不要,葱花也不要,再烫一壶最烈的刀酒,搞快点。”
霜白说得利落,自觉这十文钱绰绰有余:“够了吧?”
“不够。”
小二拈起那几枚铜钱,眼皮都没抬一下,两个字干脆利落地砸碎了霜白脸上的笃定。
霜白表情一僵。
不够?
这怎么可能?!
他眉头一拧,一股火气混着被冒犯的感觉直冲脑门,差点就要拍桌子质问这是不是家黑店。
那小二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不紧不慢地补了一句,堵住了他即将出口的诘问:“客官,您初来乍到吧?这儿是东业城,新府郡头一号的大城,十文钱,真不够。”
霜白一口气憋在胸口,上不来下不去,闷声问:
“那……能整点啥?”
小二面露难色,退回一枚铜钱,将剩下的九枚收走后,说道:“九文,只够一碗素面。”
霜白盯着那枚被退回、孤零零躺在桌子上的铜钱,嘴角抽动了一下。
“……成。”
他深吸一口气,挤出一个看似浑不在意的表情:“那就来一碗。”
大丈夫能屈能伸,一碗素面,也……也能填饱肚子。
面很快便端了上来,热气腾腾,汤色清亮。
霜白手指在桌沿不着痕迹地一挑,两根木筷便听话地跃入指间,被他稳稳握住。
他是真饿狠了。
也顾不得什么形象,当即埋下头,夹起一大箸面条,胡乱吹了两口热气,便迫不及待地送入口中。
“吸溜——”
“吸溜吸溜——”
霎时间,这不算宽敞的小店里,再听不见别的动静,只剩下霜白那酣畅淋漓、抑扬顿挫的吸面声,一声高过一声,极富节奏感,吃得那叫一个全神贯注、地动山摇。
而霜白这旁若无人的架势,自是引得邻座几位食客纷纷侧目,他却浑然不觉,或者说根本不在乎。
此刻在霜白的眼里,唯有眼前这碗救命的素面,才是人间至味。
终于,有人忍无可忍了。
只见坐于霜白邻桌那虬髯大汉额角青筋暴起,蒲扇般的大手猛地往桌上一拍!
“砰”的一声!碗碟被震得一跳。
他腾地起身,口中那句“他娘的吃面能不能……”的怒骂刚到嘴边,却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因为就在他起身的那一刹那,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毫无预兆地贴上了他的脖颈。
不知何时,霜白手中那两根筷子已然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柄薄如蝉翼、寒光凛冽的长剑,此刻正被他反手握持,剑尖精准无误地点在大汉的喉结之上。
霜白甚至没有回头。
只是执剑的右臂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向后舒展着,稳得像一座山。
整个小店霎时间落针可闻。
只有那空荡荡的碗还在蒸腾起热气,还在霜白面前袅袅盘旋。
那大汉僵在原地,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所有未出口的狠话都化作了喉咙里一声艰难的吞咽。
靠!
高手!
霜白眉梢一挑,慢悠悠转过身,瞧着那面色惨白、冷汗涔涔的大汉,脸上绽开一个极其和善的笑容:
“您瞅瞅,这事儿闹的,多尴尬?”
手腕稳如磐石,剑尖纹丝不动,语气却轻松得像在唠家常:“您那火气要是晚发作那么一小会儿,我不就安安静静把面吃完了?脾气太爆,容易吃亏啊朋友。”
“是、是是是!大哥您说得对!太对了!”
大汉吓得舌头都打了结,忙不迭地点头,眼泪混着冷汗一起往下淌,说得那叫一个痛心疾首:“小弟这老毛病了!多亏大哥您神医妙手,这一下……药到病除!感觉已经彻底好了!”
大汉那副涕泪横流的模样,活像是被恶霸欺负的小媳妇,哪里还有半分刚才拍桌子的威风。
霜白一听这话,顿时乐了。
闹了半天,这江湖上懂得能屈能伸的,不止他一个啊?
这不巧了么不是!敢情还是位同道中人!
“唰——”
长剑归鞘,利落起身,动作行云流水。
霜白没再多看那大汗淋漓的汉子一眼,转身便潇潇洒洒地踏出了小店门外。
此刻腹中充实,浑身舒坦。
接下来,只等月黑风高!
他双手往袖子里一揣,像个闲汉似的在城里晃荡起来。
夕阳的余晖把青石板路染成橘红色,街边小贩正忙着收摊,酒楼茶馆却渐渐亮起灯火,迎来送往好不热闹。
“冰糖葫芦——最后一串咯!”
“炊饼,热乎的炊饼——”
霜白饶有兴致地东瞅瞅西看看,也是顺手的事,在收摊的果贩那儿摸了俩枣子后,一边嚼一边琢磨:“这东业城倒是比山上热闹多了,就是东西贵得吓人……”
溜溜达达下。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街上的行人也明显少了许多。
商铺开始上门板,灯笼一盏接一盏亮起,在渐浓的暮色中连成一条蜿蜒的光带。
“铛——铛——铛——”
远处钟楼传来沉闷的钟声,整整七下。
几乎同时,各个街口开始传来官兵粗哑的吆喝:
“宵禁——即刻起——”
“闲杂人等速速归家——”
原本还在街上溜达的百姓顿时作鸟兽散,刚才还热闹的街道转眼就空了。
只有一队队举着火把的官兵迈着整齐的步伐在街上巡逻,靴子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霜白灵活地闪身躲进一条暗巷,背靠着冰冷的墙壁,看着外面火光摇曳、人影幢幢。
“啧,官爷们真勤快。”
他咂咂嘴,从怀里摸出根不知何时顺来的糖棍,三两下嚼得嘎嘣响。
等到一队官兵再次举着火把从巷口经过,他瞥了眼此时的天色——
月亮不知何时已经爬上屋檐,正洒下清冷的光辉……
“时候差不多了!”
“干活!”
霜白吐出最后一口糖渣,身子一缩,像道影子般悄无声息地融入了更深沉的黑暗中,朝着成青府的方向潜行而去。
而成青府,并不是毫无准备。
毕竟是东业城数一数二的大户人家,怎能不晓得有人去请了九万山的人,来灭他满门?
早早的,成青府明老爷子,便花了重金动用了不少人情关系,好说歹说,请来了一位宗师坐镇。
不过嘛……
宗师身价高得离谱,即便是成青府如今的家底,也只请得起三天。
三天一过,人家宗师拍屁股就走,多一个时辰都不待。
因为这个,成青府上上下下,这几天的心情那叫一个矛盾复杂。
一边是提心吊胆,生怕魔门的高手杀上门。
另一边,居然又有点盼着九万山那些煞星早点来——毕竟,宗师老爷的庇护可是按天算钱的,多拖一天就多烧一天的钱,还不如早点来个痛快!
这要是让霜白知道,此刻坐镇在成青府里的那位宗师,不是别人,正是下午在城外跟他纠缠不休、还被他弹了个脑瓜崩的“老熟人”韩松……
嘿,那乐子可就大了!
但现在霜白并不清楚,他现在还在来的路上。
府内正堂厅,两边坐着数人,为首的是明老爷子,此刻他老人家是一脸愁容,只因明天就是最后的期限了。
期限一到,宗师就要离去。
怎能不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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