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色的夜如同无边际的绸缎,将天地间的光尽数收纳,唯有一轮白月悬于穹顶,清辉冷冽如碎银,却似被无形的屏障阻隔,只在浓黑中晕开一圈朦胧的光晕。
血色云雾自暗处翻涌而来,像凝固的赤潮般缠绕在白月周遭,暗红的雾霭在寒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时而舒展如凝血的绸带,时而蜷缩成扭曲的漩涡,将原本澄澈的月色染成一片朦胧的腥红,让整个黑夜都浸在一种冷寂又妖异的氛围里。
桃花姑娘趴在温暖的马背上已经酣睡,张大海和树伯则是靠坐在树边休息。
远处火堆几人依旧是围坐在火堆周围,但明显现在的他们安静了许多,远没有刚开始时候的嘈杂。
“老大,我去边上方便一下。”其中一人抖了抖身上的尘土,站起身说道。
随后径直走向张大海他们后面的草丛里,片刻功夫,此人便从草丛里钻了出来,经过桃花姑娘身边时,不经意间瞥见了桃花腰间的龙纹玉佩,上面还隐隐流动着淡黄色光华,只这一眼,便可知不是凡物。
走到火堆旁缓缓坐下后,朝着为首的低语了几句后,为首的边听边向着火堆中添加木柴,火堆中不时的发出“霹...啪...”的干柴爆裂声响,在这静谧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后半夜的黑,是褪去了所有的杂色的纯粹,像一块无边无际的绒布,将天地万物都裹进沉寂里。
只是眨眼功夫,原本围坐在火堆的五人,已有两人悄然出现到了桃花姑娘的身后,另外三人也不见了踪影。
“你们这是何意?”树伯睁开双眼,眼神精亮的同时蕴藏着一丝深不可见的愠怒。
随着树伯的话音刚落,张大海也警觉的站起身,看见桃花身后的两人,正不怀好意的从腰间拿出匕首。
“住手!你们要干什么!”张大海中气十足,一声将原本在酣睡的桃花叫醒。
“啊!树伯!”桃花刚睁开眼便见着身后两个黑袍正要伸手来抢夺腰间的储物袋。
“哼!”树伯一声冷哼,见那桃花身下的红色马匹直接四蹄踏出,一跃而起,稳稳的落在树伯和张大海中间。
“小马,小马,你真厉害。”桃花摸了摸马背,红色马匹朝着原本身后的两人吼出一声,吼声伴随着一股炽热的火浪一卷而出。
“你们三个人可真有意思,一个猎户,一个半老不死的,一个屁大点的小孩,大半夜走到这深林子里,把身上的宝贝都交出来吧,正愁没找到秘境回去交差,给你们留个全尸,不然可别怪我们影宗不给面子了!”
只听见声音从四面八方的黑夜中传来,却不见身影。
“杀了他们!”黑暗中传来一声低吼。
刚从火浪余温中挣脱的两道身影,如猎豹般俯身疾冲,瞬间逼至张大海跟前。寒光乍现,两柄匕首只取张大海的心口和咽喉要害。张大海脚下踉跄后退两步,脚掌狠狠碾进地面稳住身形,腰间开山刀“唰”地出鞘,带着破风之势迎向刺来的利刃。
“铛!”
金铁交鸣的脆响声刺破夜空,火星在刀刃相触处骤然迸发。就在这一瞬,三道黑影如鬼魅般从夜幕中跃出,其一如离弦之箭直扑桃花,另外两人则迅速结阵,阵眼光芒骤然亮起,淡黑色的光晕如潮水般扩散,瞬间将张大海三人一同笼罩。
“哈哈哈哈哈哈!”为首的黑袍人掀开兜帽一角,露出一双闪烁着阴狠光芒的眼睛,声音里满是猫戏老鼠的得意,“影宗影杀阵已布下,今日你们三人插翅难飞!”
阵光如墨,甫一笼罩,张大海便觉周身空气骤然凝滞,每一次挥刀都似陷入泥沼。那两名刺客却如鱼得水,匕首攻势愈发刁钻,刀刃擦着他的耳畔掠过,带起的冷风刺得脸颊生疼。
“桃花姑娘小心!”张大海余光瞥见直扑桃花的黑影已至,手中开山刀陡然变势,刀柄狠狠砸向左侧刺客面门,逼退一人后,刀身横劈,一道雪亮的刀风朝着桃花身前的黑影斩去。
可那黑影身法极快,竟在刀风将至时凭空侧身,指尖弹出三枚淬毒的银针,直取桃花心口。
“找死!”
一声沉喝陡然炸响,树伯脚掌狠狠碾过地面,踩断的枯枝“咔嚓”碎裂,一股暴虐肆意的气息自他体内轰然撑开,如狂风般撞向那道黑影。他枯瘦的手掌骤然探出,指尖竟裹着层肉眼可见的气劲,精准捏住了那三枚银针,指腹发力,银针瞬间化为齑粉。
黑影瞳孔骤缩,只觉一股巨力撞得他气血翻涌,脚步不由自主地后退三步。还未等他稳住身形,树伯已如瞬移般欺近,手肘带着破风之势砸向他的面门。黑影慌忙抬臂格挡,“嘭”的一声闷响,他整条手臂瞬间失去知觉,身体如断线的风筝般撞向影杀阵的光壁,激起一圈黑色涟漪。
“老东西,找死的是你!”黑袍人见树伯破了攻势,怒喝一声,从怀中掏出一枚黑色令牌,指尖精血滴落在令牌之上,“影杀阵,凝!”
阵光骤然暴涨,原本四散的黑影虚影瞬间凝聚,竟化为三道与真实刺客别无二致的身影,手持匕首朝着树伯围杀而去。张大海这边压力陡增,两名真实刺客抓住间隙,匕首一左一右刺向他的腰侧,刀刃上的寒芒映出他凝重的神色。树伯眼中精光一闪,避开身前虚影的匕首,脚步在地面一点,身形如箭般朝着阵眼处的两名黑袍人冲去。黑袍人脸色大变,急忙操控虚影回防,可树伯周身的暴虐气息愈发浓烈,手掌挥出,气劲如刀,直接劈开了挡路的虚影,径直来到一名结阵者身前,一掌印在他的胸口。
“噗!”结阵者喷出一口黑血,身体软软倒下,影杀阵的光芒瞬间黯淡了大半。
仅剩的为首黑袍人见状,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与惊惧,转身就想遁入夜色。树伯怎会给他机会,脚尖在地面重重一踏,身形如鬼魅般追上,枯瘦的手掌死死扣住黑袍人的后颈,将他整个人提了起来。黑袍人拼命挣扎,四肢胡乱挥舞,却被树伯掌间迸发的气劲死死禁锢,连一丝声音都发不出来。
“影宗的爪牙,也敢在此造次。”树伯声音冰冷,另一只手掌缓缓按向黑袍人的天灵盖。就在掌心触碰到黑袍人头顶的瞬间,黑袍人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身体剧烈抽搐起来。紧接着,诡异的一幕发生了——黑袍人脖颈处被树伯扣住的伤口里,鲜血并未滴落,反而如被无形的力量牵引,顺着树伯的指缝向上流淌,融入他掌心的气劲之中。
不过瞬息之间,黑袍人原本挣扎的身体迅速干瘪下去,皮肤失去血色,紧紧贴在骨骼上,成了一具空壳。而那些被“吸走”的鲜血,竟在树伯掌心凝聚成一团暗红色的血珠,随即被他掌间的气劲包裹、炼化,最终消散得无影无踪,连一丝血腥味都未曾留下。
树伯随手将黑袍人的干尸扔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他抬眼望向四周,那些由阵法凝聚的虚影失去操控,已如烟雾般溃散,仅剩两名刺客僵在原地,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恐惧。
这恐惧如藤蔓般缠绕住两名刺客的心脏,让他们浑身发颤,手中的匕首“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对视一眼后,两人几乎同时做出反应——转身就逃,连方向都顾不得辨别,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
他们踉跄着撞在旁边的树干上,额头磕出淤青也浑然不觉,连滚带爬地朝着密林深处窜去,背影在夜色中缩成两个模糊的小点,只留下慌乱的脚步声和粗重的喘息声逐渐远去。
张大海握紧开山刀,正欲追上去,却被树伯抬手拦住。“不必追了。”树伯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沙哑,方才那股暴虐气息已收敛得无影无踪,“他们身上带着影宗的记号,跑不远。”他低头瞥了眼地上的干尸和令牌,眉头微蹙,伸手将那枚染血的黑色令牌捡了起来,指尖摩挲着上面诡异的纹路。
.........
与此同时,密林另一侧的张小健正拨开挡路的灌木丛,额角挂着汗珠,脚步不停歇地追寻着张大海的踪迹。忽然,一阵金铁交鸣的脆响夹杂着沉闷的喝骂声从林子深处传来,他脚步猛地一顿,眼中瞬间亮起光来——这声音,定是爹那边传来的!
“爹!”他低喊一声,也顾不上隐藏身形,拔腿就朝着声响处狂奔。脚下的落叶被踩得“沙沙”作响,枝桠划过脸颊留下浅浅的血痕也全然不顾。越是靠近,空气中残留的气劲波动便愈发清晰,待他冲破最后一片浓密的树丛时,正好撞见两名刺客连滚带爬逃窜的背影,以及站在空地上的张大海三人。
“爹!你们没事吧?”张小健一个急刹停在张大海身旁,目光飞快扫过他身上,见没有明显伤口才松了口气,随即又瞥见地上黑袍人的干尸,瞳孔微微一缩,“这是……影宗的人?”他曾在爹的描述里听过影宗刺客的打扮,此刻见了这诡异的干尸,心头不由得升起一阵寒意。
张大海拍了拍儿子的肩膀,沉声道:“小健?!不是让你在家里照顾你娘吗?你怎么来了!”
“我和娘在家里都很担心你,所以我就自己偷偷跑出来找你了。”张小健说话声越说越小,生怕张大海一顿劈头盖脸的责骂。
“算了,你也长大了,也是时候知道这片雾妖森林里的危险了,跟在爹身后,不要乱跑了,里面的妖兽要多起来了。”张大海欣慰的看着说道。
张大海转头看向树伯,刚要开口询问令牌的事,却见树伯突然将令牌攥紧,抬头望向密林深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有人来了。”树伯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不止一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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