炎狱启门

  听到苏清辞的话,张小健下意识低头看向胸口的干粮袋,指尖摩挲着粗布上歪扭的“健”字,语气里带着几分茫然:“我也不清楚……这是我娘给我缝的,说让我带着路上吃,从没见它亮过。”

  李炎从前面折回来,凑头盯着干粮袋上的银辉,粗粝的手指差点碰到布料,被张小健下意识躲了躲。他也不介意,嘿嘿笑道:“你娘可真厉害!这破布袋子莫不是什么宝贝?竟能在这幻林里指路!”

  青云宗的赵师兄在前头听得真切,脚步顿了顿,回头瞥了眼那不起眼的粗布袋子,嘴角勾起一抹讥讽:“不过是乡野妇人的针线活,许是沾了什么草木灵气,碰巧罢了。别指望这破袋子能帮上大忙。”

  “赵师兄何必咄咄逼人?”苏清辞上前一步,挡在张小健身前,目光平和却带着力度,“此袋虽朴素,却在关键时刻指引方向,便是机缘。张兄弟既不知情,倒不必强求缘由,且跟着银辉走便是。”

  张小健点点头,攥紧了干粮袋,心里却泛起嘀咕——娘缝这袋子时,只是用了家里最普通的粗布,连棉线都是染坊剩下的边角料,怎么到了这秘境里,就生出银辉来了?难道是娘早就知道他要走这一趟,特意做的?可娘只是个普通的采药人,从没提过什么秘境、宝物。

  正琢磨着,脚下的腐叶突然发出“咯吱”一声脆响,像是有什么东西被踩碎。苏清辞立刻停步,玉笛横在胸前:“小心,前面的树影不对劲。”

  众人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前方原本笔直的古木,枝干竟在缓缓扭曲,影子投在地上,像是无数只伸出的手,正朝着他们的方向蠕动。张小健胸口的干粮袋突然热了一下,银辉骤然变亮,直直指向左侧一处被藤蔓遮掩的窄道——那里的树影,竟是静止的。

  “走这边!”张小健没多想,率先朝着窄道跑去。李炎紧随其后,玄铁斧劈砍着挡路的藤蔓:“小兄弟,我信你!”

  苏清辞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对身后弟子吩咐:“跟上。”三人踏着银辉指引的方向,轻巧地避开了扭曲的树影。

  青云宗的赵师兄看着他们的背影,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最终还是咬了咬牙,带着师弟们跟了上去——方才树影蠕动的模样,他看得真切,若不是张小健的干粮袋指引,他们恐怕真要陷在里面了。

  窄道尽头雾气渐散,隐约能看到一片开阔的草地。张小健停下脚步,摸了摸依旧温热的干粮袋,心里的疑惑更甚:娘,这袋子里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窄道尽头的雾气如被无形之手拨开,眼前骤然铺开一片丈许宽的草地。草地中央没有半分腐叶,只铺着细碎的白石,而白石尽头,矗立着一座通体赤红的石台——石台高约三丈,表面刻满扭曲的火焰纹路,每道纹路都在微微发烫,连周遭的空气都被烘得燥热起来。

  “这便是第二关的入口了?”李炎抹了把额角的汗,玄铁斧往地上一杵,斧刃碰到白石发出“当”的脆响,“好家伙,还没靠近就这么热,里面不得跟火炉似的?”

  张小健攥着干粮袋往前凑了两步,只觉胸口的粗布突然凉了一下,原本亮着的银辉瞬间黯淡下去,像是完成了使命般沉寂下来。他心里一紧,刚要检查袋子,就听苏清辞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张兄弟莫慌,想来这袋子的指引,只适用于迷踪幻林。”

  话音刚落,青云宗的赵师兄已率先踏上白石,他伸手触碰石台表面,指尖刚碰到火焰纹路,就猛地缩回手,眉头拧成一团:“好强的火灵力,这石台竟是用炎狱石打造的。”他转头看向众人,语气里终于少了几分不屑,多了些凝重,“方才幻林的考验是‘辨心’,这炎狱石台,恐怕就是要‘淬体’了。”

  话刚说完,石台中央突然裂开一道缝隙,赤红的光芒从缝隙中喷涌而出,伴随着滚烫的气浪。缝隙越裂越大,最终化作一道丈宽的石门,门后是深不见底的阶梯,阶梯两侧的石壁上,嵌着数颗燃烧的火晶石,将通道照得一片通红。

  “炎狱石台,淬体承火……”张小健低声重复着那句传音,想起爹卧病在床的模样,又握紧了手中的短刀——不管这阶梯上有什么,他都必须闯过去。

  李炎拍了拍他的肩膀,玄铁斧上已燃起一层淡淡的火焰:“小兄弟,跟紧炎哥!咱们烈火谷最不怕的就是火,我替你开路!”说罢,他大踏步朝着石门走去,刚踏上第一级阶梯,整个人就顿了一下,随即咧嘴笑道:“这火劲,够味!”

  苏清辞从怀中取出三枚莹白的玉佩,分给身后弟子一枚,又递给张小健一枚:“此乃寒玉佩,可暂御火温。张兄弟,我们一同跟上。”

  张小健接过玉佩,只觉掌心一阵冰凉,燥热感瞬间消散不少。他抬头看向石门后的阶梯,又摸了摸胸口沉寂的干粮袋,深吸一口气,跟着苏清辞的脚步,踏上了那道通往第二关的赤红阶梯。

  青云宗的赵师兄看着他们的背影,犹豫片刻,最终还是带着师弟们跟了上去——秘境考验步步凶险,单独行动,只会死得更快。

  阶梯越往下走,温度越高,石壁上的火晶石光芒愈发炽烈,连空气都仿佛要燃烧起来。走在最前面的李炎,赤色劲装已被汗水浸透,却依旧大步流星,嘴里还哼着烈火谷的调子。张小健紧握着寒玉佩,目光死死盯着前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过了这关,就能离秘境核心更近一步了。

  赤红阶梯上的热浪愈发灼人,连李炎哼着的调子都慢了几分。他抹了把脸上的汗,瞥见张小健额角青筋直跳,握着寒玉佩的手微微发颤,不由诧异道:“小兄弟,你这寒玉佩没失灵吧?怎么瞧着比我还热?”

  张小健咬着牙摇头,刚想说“可能我不太耐热”,旁边青云宗的赵师兄突然嗤笑一声:“连火灵力都扛不住,怕不是连修炼都没入门?”这话像根刺扎进张小健心里,他攥紧短刀,低声道:“我确实没修炼过,就是个普通人。”

  “啥?”李炎猛地停下脚步,玄铁斧差点砸在阶梯上,“没修炼过也敢闯秘境?你这胆子比我们烈火谷的弟子还大!”他上下打量着张小健,像是第一次认识他,“那你方才在幻林里,怎么躲过的藤蔓和幻境?”

  “全靠这干粮袋指引,还有……运气。”张小健摸了摸胸口沉寂的袋子,语气有些局促。

  苏清辞脚步微顿,目光落在他身上,带着几分探究:“张兄弟既未修炼,那便是毫无境界在身?”见张小健点头,她才解释道,“我等修炼,需先破凡胎,入脱胎境,再凝灵力为海,达灵海境。方才赵师兄与我,还有李炎师兄,都已入灵海境初期;其余弟子,也皆是脱胎境巅峰。”

  “灵海境?脱胎境?”张小健听得一头雾水,“这些……是什么意思?”

  李炎拍了拍他的肩膀,粗声粗气道:“简单说,脱胎境就是把身子练得比常人结实,能扛住刀砍斧劈;灵海境就更厉害了,能把灵力存进丹田,挥出去就是一道灵力斩!像你这样没修炼过的,放在外面,连我们宗门里的杂役弟子都不如。”

  这话虽直白,却戳中了张小健的窘迫。他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原来自己和他们之间,隔着这么大的差距。方才在幻林里的“幸运”,到了这炎狱石台中,恐怕根本撑不了多久。

  青云宗的赵师兄闻言,脚步又快了几分,语气里的不屑更浓:“连境界都没有,留在这只会拖后腿。等会儿遇到凶险,我们可顾不上你。”

  “赵师兄这话就不对了!”李炎立刻瞪了过去,“小兄弟虽没修炼过,却有义气、有胆识,比某些空有境界却小肚鸡肠的人强多了!再说了,刚才若不是他的干粮袋,咱们说不定还困在幻林里呢!”

  苏清辞也点头附和:“秘境考验,从来不止看境界高低。张兄弟能走到这里,便是缘分。稍后若遇凶险,我等自会护你一二。”她顿了顿,又补充道,“你虽未修炼,却能在幻林里辨明方向,或许你的‘本心’,本就是一种力量。”

  张小健心里一暖,抬头看向苏清辞和李炎,攥着短刀的手慢慢松开。他虽没有境界,没有灵力,但为了救爹,就算是拼了这条命,也得闯过这炎狱石台。

  正想着,前方阶梯突然传来“咔嚓”一声脆响。走在最前面的李炎猛地停住,玄铁斧横在身前,脸色凝重:“前面有东西过来了!”

  众人立刻戒备,张小健也握紧了短刀,顺着李炎的目光看去——只见阶梯尽头的黑暗里,竟缓缓爬来数只浑身裹着火焰的甲虫,每只都有拳头大小,外壳在火晶石的光线下,泛着诡异的赤红。

  火焰甲虫的甲壳在赤红光线下泛着金属般的冷光,刚靠近阶梯便喷出细碎的火星,落在石面上“滋滋”作响。李炎率先挥斧迎上,玄铁斧裹挟着灵力劈开热浪,将冲在最前的甲虫劈成两半,可甲虫尸体落地的瞬间,竟炸开一团火球,烫得旁边一名青云宗弟子惊呼出声。

  “小心尸体!”苏清辞玉笛横吹,三道莹白灵力化作光盾,挡在张小健与受伤弟子身前。火球撞在光盾上轰然消散,他却因分神护着众人,肩头被一只甲虫的尖爪划开血口,月白长袍瞬间染上暗红。

  张小健攥着短刀,看着身前苏清辞的背影,又瞧着四周混战的局面——青云宗弟子虽有灵力护体,却因方才轻视张小健分了心神,被三只甲虫围在中间;烈火谷的弟子也顾此失彼,一名弟子的手臂被火球燎得焦黑,疼得直咬牙。他虽无灵力,却牢牢记住苏清辞方才的话,目光紧盯着甲虫移动的轨迹,突然大喊:“李大哥,左边两只甲虫会绕后!”

  李炎闻言立刻转身,一斧将偷袭的甲虫拍扁,转头冲他喊:“好小子,眼够尖!”可这边刚解围,青云宗那边突然传来一声惨叫——一名弟子被甲虫喷出的火球击中后背,灵力护体瞬间破碎,直直从阶梯上滚了下去,没入下方的黑暗中。

  混乱持续了半柱香,当最后一只甲虫被苏清辞的笛声震碎,阶梯上已狼藉一片。青云宗弟子倒了三个,尸体被火球烧得面目难辨;烈火谷那名受伤的弟子捂着手臂,脸色惨白;苏清辞肩头的伤口还在渗血,却第一时间看向张小健:“你没事吧?”

  张小健摇摇头,刚要道谢,就被一道暴怒的声音打断:“都是你这废物!”

  赵师兄踹开脚边的甲虫尸体,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张小健,语气里满是怨毒:“若不是你没修炼过,苏师妹何必分神护你?我们又何至于被甲虫偷袭,折了三个师弟!你就是个灾星,拖后腿的废物!”

  “赵师兄,话不能这么说!”李炎立刻上前挡住张小健,玄铁斧往地上一杵,“方才若不是小兄弟提醒,我也得被偷袭!要怪就怪你们自己不小心,别往人家身上泼脏水!”

  “泼脏水?”赵师兄冷笑一声,指着地上的尸体,“我三个师弟的命,难道还比不上他一个乡野小子的运气?今日这事,我记下了!”他转身看向身后仅剩的两名师弟,语气冰冷,“我们走,第三关,不与这等废物同行!”

  说罢,他头也不回地朝着阶梯尽头走去,两名师弟看了眼苏清辞与李炎,终究还是咬着牙跟上了。

  张小健看着他们的背影,攥着短刀的手微微发抖——赵师兄的话像重锤砸在他心上,虽知不是自己的错,可那三具尸体的模样,却在眼前挥之不去。

  苏清辞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温和却坚定:“张兄弟,不必介怀。赵师兄只是被怒气冲昏了头,与你无关。”她从怀中取出伤药,递给烈火谷受伤的弟子,又道,“我们先稍作休整,再入第三关。有我与李炎在,定会护你周全。”

  李炎也拍了拍他的背,咧嘴笑道:“就是!别理那鼻孔朝天的家伙!咱们三个一起闯第三关,指不定比他们先拿到至宝!”

  张小健抬起头,看着眼前两人真诚的目光,心里的阴霾散了些。他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嗯,我们一起走。”

  休整片刻后,三人踏上阶梯最后的路段。当脚步踏出炎狱石台的瞬间,周遭的热浪骤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森然的寒意——眼前不再是赤红通道,而是一座矗立在黑暗中的巨大宫殿,宫殿门口刻着四个古字,在微弱的光线下泛着幽光:万魂古殿。

  第三关,终是到了。

本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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