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入万魂古殿的瞬间,周遭的黑暗骤然褪去。暖黄的灯火从木窗里透出来,混着饭菜的香气飘进鼻腔——眼前哪里是什么森然宫殿,分明是自己住了十几年的农家小院,娘正系着围裙从灶房走出来,笑着朝他挥手:“小健,回来啦?快洗手吃饭,你爹炖了你最爱喝的鸡汤。”
爹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手里拿着旱烟袋,见他回来,也咧开嘴笑:“臭小子,总算舍得回来了?快过来,爹跟你说说话。”
张小健愣在原地,手里的短刀“当啷”掉在地上。是真的?他真的回到家了?秘境、考验、火甲虫……难道都是一场梦?他快步冲进院子,刚要扑进娘的怀里,目光却猛地顿住——娘的右臂已经痊愈,没有丝毫之前中毒发黑的迹象。
“娘,你的手……”他声音发颤。
娘却像是没听见,依旧笑着往屋里端菜:“快进屋,菜要凉了。”
“虚妄!”张小健猛地闭眼,再睁开时,暖黄的灯火与饭菜香瞬间消散。眼前不再是农家小院,而是一间占地百丈的藏宝室——玉架上摆着泛着灵光的丹药,石台上堆着拳头大的灵晶,墙角的木盒里甚至露出半截流光溢彩的法宝,每一件都足以让修行者疯狂。
他喉头滚动,目光落在最上层一个玉瓶上——瓶身上刻着“还魂芝”三个字,正是他此行的目的。刚要伸手去拿,身后突然传来重物落地的声响。
“苏……苏姑娘?李大哥?”张小健转身,心脏骤然缩紧。苏清辞靠在玉架上,月白长袍被鲜血浸透,肩头的伤口比在炎狱石台上深了数倍,嘴角还挂着血丝;李炎趴在地上,玄铁斧丢在一旁,左腿不自然地扭曲着,气息微弱得像风中残烛。
“小……小健……”李炎艰难地抬起头,眼里只剩一丝光亮,“快……快走……这里的幻境……能勾人贪念……”
苏清辞也勉强撑着身子,声音轻得像羽毛:“别管我们……你的还魂芝……”
张小健看着两人奄奄一息的模样,再低头看向手中刚攥住的玉瓶——瓶里的还魂芝散发着浓郁的灵气,足以救爹的命。可若把这药留下,苏清辞和李炎恐怕撑不过片刻。他咬了咬牙,快步冲过去,将玉瓶里的灵药倒出,一半塞进李炎嘴里,一半喂给苏清辞,又撕下自己的衣角,笨拙地帮他们包扎伤口。
“你们救过我,这药该给你们。”他话音刚落,一道柔和的白光突然从两人身上亮起。藏宝室的景象如碎玻璃般裂开,等视线再清晰时,他已站在一片开满野花的草地上,不远处立着一间竹屋,炊烟袅袅。
竹屋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个一袭白袍的清秀男子走出来。他眉目温润,周身萦绕着淡淡的灵光,看向张小健的目光里满是赞许:“不错,不错。勘破虚妄而不迷,面对至宝而不贪,危急时刻还能舍己为人——你的本心,比我当年澄澈多了。”
张小健攥紧空了的玉瓶,疑惑地看着他:“你是谁?这里到底是哪里?”
男子轻笑一声,走到他身边,目光望向远方的云雾:“我曾名动九天,半只脚踏入仙王境,世人称我‘云尊’。可仙王亦有寿限,每万年一次的天劫,便是生死关。千年前,我听闻雾妖森林深处有长生至宝,便寻了过来,却发现所谓‘至宝’,不过是妖帝设下的骗局——那是他的帝坟,藏着能吞噬修为的诅咒。”
他抬手拂过衣袖,指尖闪过一丝黑气,又很快消散:“我中了诅咒,没能走出雾妖森林。死之前,我在林子里给自己立了块墓碑,又用最后一丝仙力,将毕生收藏与一缕残魂凝成这处秘境。你是这些年里,唯一一个路过我墓碑时,给我拜了拜、清理了碑前杂草的人。”
张小健愣住了——他确实在进入玄幽秘境前,路过一片荒林,见一块石碑倒在地上,便顺手扶起来,擦了擦碑上的泥垢,还恭恭敬敬拜了三下。
“你本可拿走这里所有至宝,为何只要疗伤药?”云尊问道。
“我爹卧病在床,我只要能救他的药。”张小健声音低了下去,“可你说……药都被你用了?”
云尊眼中闪过一丝愧疚:“当年为解诅咒,我耗尽了所有疗伤灵药。不过你也不必失落——我虽无药,却可将毕生悟透的禁制之法传你。”
话音未落,他抬手轻轻按在张小健眉心。无数复杂的符文与口诀如潮水般涌入张小健脑海,却不觉得胀痛,反而清晰无比。做完这一切,云尊的身影开始变得透明,如晨雾般缓缓消散。
“我名云烨,记住这个名字。若你日后真能找到长生法……在我墓碑前,烧一张纸吧。”
最后一缕灵光散去,竹屋与草地也渐渐隐没。张小健站在空荡荡的秘境入口,手里虽没有还魂芝,脑海中却多了无数禁制知识,胸口的干粮袋轻轻晃动,像是在无声地安慰他。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朝着雾妖森林深处走去——不管前路有多远,只要有一丝希望,他就绝不会停下。
脑海中禁制符文的余温尚未褪去,张小健便瞥见远处天际划过数道流光——数十名御剑修士踩着长剑掠空而来,身后还跟着三艘悬在云端的御空宝船,船身上分别刻着青云宗的青松纹、烈火谷的火焰徽与银叶阁的叶脉印。
“是各宗门的长辈来了。”他心里一紧,想起赵师兄之前的讥讽,又摸了摸胸口空荡荡的干粮袋,没有多做停留。此时他既无至宝也无灵药,唯有脑海中云烨所传的禁制之法,当务之急是赶紧回家,再想办法寻救爹的药。他辨明方向,转身朝着家的方向狂奔而去,身影很快消失在雾妖森林的密林里。
秘境入口处的玉石牌坊下,李炎正拄着玄铁斧咳嗽,赤色劲装的伤口刚被烈火谷长老敷上灵药,依旧疼得龇牙咧嘴。苏清辞站在一旁,月白长袍已换了件干净的,肩头的伤被银叶阁长老用灵力裹住,脸色却依旧苍白。青云宗的赵师兄带着仅剩的两名师弟站在另一侧,神色阴沉地望着秘境入口,显然还在为第三关的遭遇耿耿于怀。
“你们几个,在秘境里可有什么收获?”烈火谷的红袍长老率先开口,目光落在李炎身上,带着几分期待,“那秘境核心的逆天至宝,可有拿到?”
李炎挠了挠头,脸上露出愧色:“回长老,弟子没用,第三关没过本心,被困在幻境里了,啥至宝都没见着。”
银叶阁的白衣长老也看向苏清辞,语气温和:“清辞,你呢?”
苏清辞轻轻摇头,声音清润却带着一丝遗憾:“弟子也未能通过第三关的本心考验,中途便被幻境剥离出来,未曾抵达核心。”
赵师兄闻言,冷哼一声,上前一步对着青云宗长老拱手:“师父,弟子与师弟们在第二关折损三人,第三关又因分心护一个没境界的小子,没能勘破虚妄。那秘境核心的至宝,恐怕根本不存在!”他刻意加重“没境界的小子”几字,显然还在迁怒张小健。
烈火谷长老眉头一皱:“炎儿,他说的是真的?你们遇到了一个没修炼的小子?”
“是有这么个小兄弟,叫张小健。”李炎立刻直起腰,把幻林里的提醒、炎狱石台上的指引,还有第三关里张小健舍药救他们的事一股脑说了出来,“要我说,那小兄弟可比赵师兄强多了!他虽没修炼,却比我们先勘破幻境,还把救他爹的灵药给了我和苏姑娘,若不是他,我们俩恐怕都出不来!”
苏清辞也点头附和:“李师兄所言属实。张兄弟本心澄澈,不为至宝所动,是弟子不如他。”
这话一出,各宗门长老都愣住了。一个没修炼的普通人,竟能通过迷踪幻林与炎狱石台,还勘破了万魂古殿的虚妄?银叶阁长老若有所思地摸了摸胡须:“如此说来,这秘境的考验,果然重在‘本心’而非境界。”
烈火谷长老也笑了,拍了拍李炎的肩膀:“你这小子,总算没白闯一趟,还能看清谁是真君子。那张小健……人呢?”
李炎与苏清辞对视一眼,都摇了摇头——方才出来时太过匆忙,又被长辈围住问话,竟没注意到张小健的身影。
青云宗长老脸色微沉,瞪了赵师兄一眼:“遇事不先反思自己,反倒迁怒旁人。秘境考验本就生死由命,折损弟子是你们技不如人,与一个普通人何干?”赵师兄脸色一白,低下头不敢再说话。
就在这时,银叶阁的一名弟子突然指着远处密林:“长老,你看那边!”
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见一道瘦小的身影正朝着森林外狂奔,虽速度不快,却步伐坚定。苏清辞眼中闪过一丝光亮:“是张兄弟!”
李炎立刻大喊:“小兄弟,等等我们!”
可那身影像是没听见,很快便消失在枝叶交错的缝隙中。苏清辞望着他离去的方向,轻轻叹了口气:“他许是急于回家吧。”
烈火谷长老看着那道背影,若有所思:“一个本心如此纯粹的孩子,倒也是个好苗子。炎儿,记下他的名字,日后若有机会,可邀他入我烈火谷。”
银叶阁长老也点头:“清辞,若再遇此子,可引他来银叶阁,我亲自教他修炼。”
唯有青云宗的赵师兄,看着那消失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不屑——一个没修炼的野小子,就算本心再好,又能成什么气候?
而此时的张小健,早已跑出雾妖森林的范围。他望着前方熟悉的村庄轮廓,脚步愈发轻快,脑海中却不断回响着云烨的话——“去寻找长生墓中的长生法,或许那里面会有答案”。他攥紧拳头,心里暗暗下定决心:不管那长生墓在哪里,他都一定要找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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