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邑阳城喧闹的街道,树伯带着张小健和桃花拐进一条僻静的巷弄。巷尾矗立着一座古色古香的铺子,门楣上挂着块黑檀木牌匾,上书“龙涎铺”三个鎏金大字,字缝间似有微光流转,与寻常商铺截然不同。
“这是……你们开的铺子?”张小健望着铺内陈列的玉瓶、卷轴,还有柜台后穿着青布长衫的伙计,满眼诧异。
树伯没直接回答,只对着伙计递了个眼神,伙计立刻会意,躬身退到后堂。
桃花走到铺内正中的红木桌前,指尖轻轻划过桌面暗刻的纹路,原本紧闭的侧门“吱呀”一声开了,露出里间灵气萦绕的休息室——墙角摆着半人高的玉髓,桌上的青瓷瓶里插着常开不败的灵草,连空气都比外面清新几分。
“先坐。”树伯示意张小健坐下,自己则站在窗边,目光扫过巷口,确认无人窥探后,才沉声道,“小健,我们不能陪你参加邑阳宗的试炼了。”
张小健心头一紧:“树伯,是出什么事了吗?”
“是桃花的身子。”树伯看向一旁垂着眸的桃花,声音放轻了些,“之前在秘境采的圣炎果,不仅能换宗门名额,更能驱散体内寒邪。桃花她自小体内有股阴寒之气,需得找个灵气充沛的地方,用圣炎果的暖意将其压制住,否则会伤及根本。”
他没说那“阴寒之气”是桃花后母种下的冰莲,也没提自己本是百年古树化形、桃花是仙王子嗣的真相——这些秘密太重,此刻还不能让张小健卷入。
桃花抬起头,眼底带着几分不舍,却还是点了点头:“小健哥,我和树伯得尽快出发,那处灵气充沛的山谷离这儿不近。”她说着,解下腰间系着的龙纹玉佩——玉佩通体莹白,上面雕刻的龙纹栩栩如生,触手生温,“这个你拿着。”
张小健连忙摆手:“这是你的东西,我不能要。”
“你听我说。”桃花将玉佩塞进他手心,指尖轻轻按住他的手背,“龙涎铺不只是邑阳城这一家,东域各地都有分号,是我……一位长辈留下的产业。你拿着这枚玉佩,日后不管去了东域哪座城,只要碰见龙涎铺,把玉佩给伙计看。若是我在附近,他们自有法子通知我,我会立刻来找你。”
玉佩上的龙纹贴着掌心,似有暖流缓缓渗入,张小健握着这枚沉甸甸的信物,望着桃花认真的眼神,用力点了点头:“好,我收下。你们也要小心,等我进了邑阳宗,学好本事,就去找你们!”
树伯看着这一幕,眼底闪过一丝欣慰,又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递给张小健:“这里面是些灵石,够你在邑阳城安顿。记住,参加试炼时,圣炎果能不用就不用,先凭自己的本事去试,若实在不行,再拿出来换名额。”他顿了顿,又补了句,“遇事多留心,别像在秘境时那样轻易信人。”
“我记住了,树伯。”张小健把布包和玉佩一起贴身放好,与圣炎果、墨玉盒隔着布料相贴,像是把所有人的念想都揣在了心口。
离别来得仓促,树伯帮桃花理了理衣襟,两人便从铺后角门离开了。桃花走到巷口时,忽然回头,对着张小健挥了挥手,阳光落在她脸上,笑得像村口春日里的桃花:“小健哥,一定要在邑阳宗好好的!我会尽快来找你的!”
张小健站在龙涎铺门口,看着他们的身影消失在巷尾,直到再也看不见,才转身回到铺内。伙计不知何时已回到柜台,见他进来,恭敬地递上一杯灵茶:“小健公子,若有需要,随时吩咐。”
他捧着温热的茶盏,指尖摩挲着怀里的龙纹玉佩,忽然觉得心里踏实了许多。窗外的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洒进来,落在“龙涎铺”的牌匾上,鎏金的字迹愈发明亮——他知道,树伯和桃花的离开不是结束,而是另一段约定的开始。而他眼下最要紧的,就是好好准备五日后的邑阳宗试炼,迈出寻回家人、兑现承诺的第一步。
从龙涎铺出来时,日头已爬到半空。张小健按照树伯的叮嘱,没穿显眼衣裳,只揣着几块碎银,混在人流里往邑阳城中心走去——那里是修士聚集的地方,最容易打探到邑阳宗试炼的消息。
街角的茶寮里坐满了人,三五一桌都在议论五日后的试炼。张小健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点了碗粗茶,竖着耳朵听邻桌的谈话。
“听说今年邑阳宗的试炼还是老规矩,两道关,少一道都进不了山门!”一个穿短打的汉子喝了口茶,声音洪亮。
“哪两道关?我家小子头回参加,正愁不知道门道呢!”另一人连忙追问。
“第一关测根骨,用宗门的‘鉴灵玉’。”汉子掰着手指头数,“玉光越亮,根骨越好,要是连光都不亮,直接就被刷下来了!”
张小健心里一紧——他从未修炼过,连自己有没有根骨都不知道,若是这一关就折了,岂不是连献圣炎果的机会都没有?他攥紧怀里的油纸包,指尖微微发颤。
这时,邻桌又有人接话:“根骨只是敲门砖,第二关测意志才是真要命!听说去年是让弟子在‘幻音阵’里待三个时辰,阵里全是勾魂的杂音,意志不坚的直接就疯魔了!”
张小健默默把这两道关记在心里:根骨、意志。第一关他没把握,可第二关测意志,他忽然想起秘境里勘破幻境的经历——那时他心里只有救爹的念头,反倒比旁人先一步走出虚妄。或许这第二关,他能试试。
正想着,茶寮外忽然一阵骚动,几个穿青色道袍的修士抬着一块半人高的白玉走了过去,玉身刻着繁复的纹路,正是邻桌说的“鉴灵玉”。“这是提前抬去试炼场的,听说明天就能先去测根骨,让大家有个准备!”有人高声喊道。
张小健立刻起身付了茶钱,跟在人群后往试炼场的方向走。试炼场在邑阳城外的山坡上,此刻已围了不少人,那块鉴灵玉就摆在场地中央,阳光照在玉身上,泛着清冷的光。
他挤到人群前排,看着一个少年伸手按在鉴灵玉上,玉身瞬间亮起淡蓝色的光,周围立刻响起赞叹:“这是水属性根骨,不错啊!”紧接着又有几个少年上前,有的玉光微弱,有的干脆毫无反应,垂头丧气地退了下去。
张小健站在原地,犹豫着要不要也上前试试,可手刚碰到衣襟里的圣炎果,又顿住了——树伯说过,能凭自己的本事就别用果子。他深吸一口气,转身挤出人群——不管根骨如何,先好好准备,至少把能试的都试了。
往回走的路上,他路过一家纸笔铺,进去买了张邑阳城的地图,又向掌柜打听了试炼场的具体规矩。掌柜见他是个老实孩子,多嘴提了句:“小兄弟,要是根骨实在不行,也别灰心,听说邑阳宗每年都会给些有特殊机缘的人留名额,只要能拿出让长老动心的东西……”
这话正说到张小健心坎里,他谢过掌柜,握着地图快步往龙涎铺走。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怀里的圣炎果、龙纹玉佩和墨玉盒隔着布料轻轻相贴,像是在无声地给他打气。他知道,接下来的五天,他要做的就是调整状态,不管试炼多难,都要拼尽全力——为了爹的神魂,为了娘的胳膊,也为了和树伯、桃花的约定。
攥着地图往回走时,张小健的脚步越走越慢——试炼场中央那方鉴灵玉的影子,总在眼前晃。他咬了咬牙,干脆折转身,循着方才的路再次往城外山坡走去。
此时日头西斜,试炼场的人少了大半,只有几个邑阳宗的弟子在收拾东西,鉴灵玉孤零零地立在空地上,玉身的纹路在暮色里泛着浅淡的光。张小健猫着腰绕到场地侧边的矮树后,见弟子们正背对着他清点法器,悄悄溜了过去。
指尖刚触碰到鉴灵玉的瞬间,一股清凉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上来,玉身却毫无反应,连一丝微光都没泛起。张小健心里一沉,又用力按了按手掌,掌心贴紧冰凉的玉面,可鉴灵玉依旧静悄悄的,像块普通的石头。
“果然……没有根骨吗?”他低声呢喃,指尖微微发颤。秘境里被赵师兄讥讽“没境界的小子”的画面,此刻又浮了上来,胸口像是堵了块石头,闷得发慌。
“谁在那儿!”不远处传来弟子的喝问,张小健连忙收回手,转身就往矮树后躲,却还是被余光扫到。一个穿青色道袍的弟子快步走来,皱眉看着他:“你是来提前测根骨的?规矩都懂吗?未到试炼时间,不许私自触碰鉴灵玉!”
“对不住,对不住!”张小健连忙拱手道歉,“我就是好奇,想试试……”
弟子上下打量他一番,见他穿着普通,不像有背景的样子,摆了摆手:“行了,赶紧走吧,再在这儿逗留,就按扰乱试炼场处置了!”
张小健不敢多留,转身快步跑出试炼场。下山的路上,晚风一吹,他才发现手心全是汗。他摸了摸怀里的圣炎果,油纸包的温度透过布料传来,心里稍稍安定了些——就算根骨不行,还有这果子能换名额,总能进邑阳宗的。
回到龙涎铺时,天已经黑了。伙计见他回来,连忙端上热好的饭菜:“小健公子,您去哪了?树伯临走前吩咐过,让您别乱跑。”
“去试炼场转了转。”张小健坐下扒了口饭,味道虽好,却没什么胃口。他望着窗外的夜色,忽然想起桃花给的龙纹玉佩,掏出来放在桌上——玉佩上的龙纹在烛火下似在游动,暖意在指尖流转。
他忽然笑了笑——秘境里他能凭着本心勘破幻境,现在就算根骨不好,至少还有意志和问心两关能拼。至于圣炎果,就当是最后的退路。他握紧玉佩,重新拿起碗筷,大口吃了起来——不管明天试炼如何,先把力气养足了才是正经事。
好书等你评,快来成为鉴赏第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