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镜影重叠的血色线索

  雨水像冰锥子似的扎在脸上,苏砚攥着那张泛黄的旧报纸,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报纸上1993年的照片里,那个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年轻人笑得刺眼,左数第三个位置,仿佛是命运早就刻好的烙印。

  “另外六面镜子……”他咬着牙重复陈瞎子的话,口袋里的青铜镜烫得像块烙铁,隔着薄薄的布料都能感觉到那种越来越强烈的搏动,像是有颗心脏在里面跳动。

  黑色面包车的引擎轰鸣声越来越近,刺眼的车灯让他几乎睁不开眼。他知道不能在这里耗着,胖子生死未卜,那个飘着的黑袍人、追踪而来的面包车,还有镜面上不断减少的倒计时,每一样都像悬在头顶的断头台。

  苏砚转身冲进古玩街的窄巷。这条街他跟胖子来过无数次,哪里有岔路、哪里有后门,闭着眼睛都能摸到。雨巷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旧木头的气息,两侧店铺的卷闸门大多关着,只有几家亮着昏黄的灯,老板们缩在屋里看雨,没人注意到这个在雨里狂奔的年轻人。

  他专挑最窄的巷子钻,身后的车声渐渐远了些,但那种被盯上的感觉却丝毫未减,像是有根无形的线,一头拴在他身上,另一头攥在某个看不见的东西手里。

  跑过胖子的古玩店时,苏砚脚步顿了顿。店铺卷闸门半开着,里面黑黢黢的,监控画面里那滩暗红色的液体在门口就能看见,混着雨水晕开,像朵诡异的花。

  他心脏抽紧,握紧棒球棍,猫着腰溜到卷闸门边。店里静得可怕,只有雨点打在铁皮屋顶的噼啪声。他按下墙壁上的开关,灯管闪烁了几下,发出“滋滋”的电流声,亮了。

  正如监控里看到的,店里空无一人。胖子常坐的那张藤椅翻倒在地,货架上的瓶瓶罐罐碎了一地,最显眼的还是地上那滩血——比监控里看起来更多,已经半凝固了,边缘泛着种不自然的青黑色。

  苏砚的目光扫过货架,突然停在最上层。那里原本放着胖子最宝贝的一个唐三彩马,现在却空了,只留下个方形的印记。而印记旁边,放着个他从没见过的木盒,黑沉沉的,上面刻着和他那面青铜镜边缘一样的云纹。

  他走过去拿起木盒,盒子很沉,入手冰凉。打开的瞬间,一股腐朽的土腥味扑面而来,里面铺着暗红色的绒布,绒布上放着半张泛黄的牛皮纸,纸上用朱砂画着个奇怪的图案——像是七面镜子围成个圆圈,圆圈中心是个模糊的青铜椁轮廓,而其中一面镜子的位置,用朱砂打了个叉。

  苏砚的心跳漏了一拍,他拿出自己口袋里的青铜小镜,比对了一下牛皮纸上的图案。七面镜子的形状各不相同,而他手里这面的轮廓,正好和其中一面吻合——不是打叉的那面,是另外六面中的一个。

  “打叉的那面……难道是第一个失踪的?”他喃喃自语,突然想起摊主老头说的“前六个碰过它的人都没好下场”。如果牛皮纸上的叉代表“已出事”,那现在已经有一面镜子对应的人没了,剩下的包括他在内,还有六面?

  不对,陈瞎子说“找到另外六面镜子”,加上他手里这面,正好七面。这七面镜子,显然对应着某种联系,而1993年照片上的七个人,会不会就是上一代的“镜子持有者”?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照片上那个和自己长得一样的年轻人脸上。如果这个人是上一代对应他这面镜子的持有者,那他们之间是什么关系?仅仅是长得像,还是……有血缘联系?

  就在这时,他脚边踢到了一个东西——是胖子的手机,屏幕已经碎了,但还亮着,显示着最后一条未发送成功的信息,收件人是他,内容只有三个字:“陈瞎子”。

  胖子最后为什么要发陈瞎子的名字?是想告诉他什么关于陈瞎子的事?还是说,胖子的失踪和陈瞎子有关?

  苏砚想起刚才在街口遇到陈瞎子时,对方那句“第七个祭品,找到了”。“祭品”两个字像针一样扎在他心上,这绝对不是什么好兆头。

  他把牛皮纸和照片折好放进口袋,又拿起胖子的手机揣好,正准备离开,眼角的余光突然瞥见货架后面的墙壁上,有什么东西在反光。

  他走过去拨开碎玻璃,发现那是一面嵌在墙里的小镜子,不是青铜的,就是普通的穿衣镜,但镜子里的景象却让他浑身汗毛倒竖。

  镜子里照出的不是他现在的样子,而是刚才在出租屋里看到的那个“影子”——站着的,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的影子。更可怕的是,影子的手里拿着一把刀,刀刃上沾着暗红色的液体,正缓缓抬起手,指向镜子外的他。

  苏砚猛地后退一步,撞到了身后的货架,上面的东西噼里啪啦掉了一地。他再看那面穿衣镜,镜子里的影子消失了,只剩下他自己惊慌失措的脸,和地上的狼藉。

  是幻觉吗?

  他不敢确定,但手心的汗已经浸湿了棒球棍的握把。他转身就想往外跑,却发现卷闸门不知何时已经落下了,把整个店铺封得严严实实。

  “谁?!”苏砚吼了一声,声音在封闭的空间里回荡。

  没有人回答,但他听到了一阵轻微的“滴答”声,像是水滴落在地上的声音,但节奏很慢,很有规律。

  他循着声音找过去,发现声音是从店铺最里面的隔间传来的。那个隔间是胖子用来放杂物的,平时很少打开,门是用几块旧木板钉的,上面挂着把大铜锁。

  但现在,那把铜锁掉在地上,木板门虚掩着,缝隙里透出一丝微弱的红光。

  “滴答……滴答……”

  声音就是从里面传出来的。

  苏砚握紧棒球棍,慢慢推开门。隔间里堆满了旧箱子和破麻袋,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混合着腐烂的气息扑面而来。红光来自隔间最里面的墙角,那里放着一盏老式的马灯,灯芯跳动着,把周围的影子拉得扭曲而怪异。

  而在马灯旁边,靠墙坐着一个人。

  不,不能说是坐着,更像是被钉在墙上——那人穿着件黑色的风衣,双手被两根生锈的铁钉钉在墙上,脚踝也被钉住了,鲜血浸透了衣服,顺着墙根流到地上,汇成一滩,那“滴答”声就是血珠从衣角滴落的声音。

  苏砚的呼吸瞬间停滞了。

  那人的脸对着他,双眼圆睁,瞳孔放大,脸上凝固着极度的恐惧。虽然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发紫,但苏砚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是那个卖给自己青铜镜的摊主老头!

  他不是死在市场后巷了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苏砚强忍着胃里的翻腾,往前走了两步。老头的胸口有个血洞,伤口边缘泛着和地上血迹一样的青黑色,显然是致命伤。而在老头摊开的左手里,攥着半块青铜碎片,碎片上刻着的云纹,和他手里的青铜镜一模一样。

  “是被同一面镜子的碎片杀死的?”苏砚的心脏狂跳,他突然意识到,这七面镜子可能不只是需要被找到,它们之间或许还存在着某种“吞噬”的关系。

  就在这时,隔间的门“吱呀”一声自己关上了。马灯的光芒突然变得很暗,周围的影子像是活了过来,在墙壁上扭曲蠕动。

  苏砚猛地回头,看见隔间的角落里,不知何时站着一个人。那人穿着和照片上1993年那群年轻人一样的蓝色工装,背对着他,身形和他几乎一般无二。

  “你是谁?”苏砚的声音在发抖。

  那人没有回头,却缓缓开口了,声音像是隔着一层水,模糊而诡异:“我是你,你也是我……第七面镜子归位,青铜椁就要开了……”

  “青铜椁里有什么?”

  “有我们所有人的命……”那人缓缓转过身,苏砚看清了他的脸——和照片上那个左数第三个年轻人一样,和他自己也一模一样。只是这张脸毫无血色,眼睛是两个黑洞洞的窟窿,里面流淌着暗红色的液体,像在流血。

  苏砚吓得几乎瘫软在地,他举起棒球棍,却发现自己浑身僵硬,动弹不得。

  那张和自己一样的脸慢慢凑近,黑洞洞的眼睛盯着他:“你逃不掉的……倒计时结束,就是你的死期……除非,你先找到他们,杀了他们……”

  “杀了谁?”

  “杀了另外五面镜子的持有者……”那张脸的嘴角咧开一个诡异的笑容,“只有献祭掉六个人,第七个才能活下来……这是规矩,从1993年就定下的规矩……”

  1993年?照片上的七个人,难道也是这样自相残杀?

  苏砚的脑子里一片混乱,他想反抗,却发现身体完全不听使唤。那张脸越来越近,带着浓烈的血腥味,几乎要贴到他的脸上。

  就在这时,他口袋里的青铜镜突然爆发出一阵刺眼的青光,烫得他像被火烧一样。他下意识地掏出镜子,镜面此刻亮得惊人,里面不再是他的倒影,而是一片旋转的青铜色漩涡。

  漩涡中,隐约能看到无数只手在挣扎,还有断断续续的惨叫声传来。

  “啊——!”

  对面那张和他一样的脸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像是被青光灼伤了,猛地后退,身体开始像纸片一样变得透明。

  “归位镜……你竟然能催动它……”透明的身影发出不甘的嘶吼,“记住,想活,就去找到‘阴鱼镜’,它在……市博物馆……”

  话音未落,那身影就彻底消失了,仿佛从未出现过。

  隔间里的马灯“噗”地一声灭了,周围陷入一片黑暗。苏砚手里的青铜镜光芒也渐渐散去,恢复了原本的样子,只是温度依旧很高。

  他大口喘着粗气,刚才的一幕太过诡异,让他几乎以为自己真的疯了。献祭?自相残杀?1993年的规矩?这些词汇像毒蛇一样钻进他的脑子。

  他挣扎着站起来,摸索着找到隔间的门,用力拉开。外面店铺里的灯还亮着,卷闸门不知何时又自己打开了,像是在邀请他离开。

  但他不敢再耽搁,刚才那个“影子”提到了市博物馆和“阴鱼镜”,不管是真是假,这都是目前唯一的线索。而且,胖子的手机最后指向陈瞎子,他必须弄清楚陈瞎子到底知道些什么。

  苏砚冲出店铺,雨似乎小了些。他刚拐出巷子,就看见街角的黑色面包车还停在那里,只是车上的人似乎不见了。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朝着反方向跑去,他得先回学校拿点东西,顺便查一下市博物馆的资料。

  跑过两条街,他看到了一辆出租车,扬手拦下。坐进车里,他才发现自己的手抖得厉害,额头上全是冷汗,分不清是雨水还是冷汗。

  “师傅,去南华大学。”他报了地址,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想平复呼吸,却忍不住又掏出了那张旧报纸。

  照片上七个年轻人的笑容在昏暗的车厢里显得格外诡异。他数了数,左数第一个是个短发女生,第二个是戴眼镜的男生,第三个是和他一样的年轻人,第四个……

  苏砚的目光突然顿住了。

  照片上左数第四个年轻人,穿着白色衬衫,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虽然比现在年轻不少,但那张脸,分明就是陈瞎子!

  1993年的陈瞎子,竟然是考古队的一员?他不是神棍吗?他为什么要隐瞒这件事?他说的“祭品”,是不是就是当年他们考古队经历过的事?

  无数疑问涌上心头,苏砚觉得自己像掉进了一个巨大的漩涡,而漩涡的中心,就是那七面青铜镜和那个神秘的青铜椁。

  出租车驶进校园,苏砚付了钱,刚下车,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不是胖子的手机,是他自己的。

  屏幕上弹出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只有一张照片。

  照片是在一个昏暗的房间里拍的,胖子被绑在椅子上,嘴里塞着布,脸上满是惊恐。而站在胖子身后的,是一个穿着黑袍的人,兜帽下露出的下巴泛着青铜色,和他在出租门外看到的一模一样。

  照片的背景里,有一个熟悉的东西——市博物馆的镇馆之宝,一面唐代的青铜镜,形状像一条鱼。

  阴鱼镜!

  短信的附言只有一句话:“想救他,带上你的镜子,午夜十二点,博物馆后门见。别告诉任何人,包括陈瞎子。”

  苏砚的心脏沉到了谷底。对方显然知道他有镜子,知道他和胖子的关系,甚至知道陈瞎子。

  他抬头看向图书馆的方向,那里有关于1993年考古队失踪事件的记载,他原本想过去查资料,但现在,他必须去救胖子。

  他攥紧手机,转身朝着宿舍跑去。他需要准备一些东西,手电筒、撬棍,还有那面青铜镜——现在,这面十块钱买来的破镜子,成了他唯一的筹码,也可能是催命符。

  回到宿舍,室友都不在,正好方便他行动。他翻出一个背包,把能用的东西都塞进去,最后把青铜镜小心翼翼地放进去。就在他拉上背包拉链的瞬间,他眼角的余光瞥见自己书桌上的镜子——那是他平时用来刮胡子的小镜子。

  镜子里,他的肩膀后面,又出现了那个站着的影子。

  这次,影子手里拿着的不是刀,而是一张纸条。苏砚猛地回头,身后什么都没有。他再看向镜子,影子已经把纸条递到了镜子边缘,上面写着一行字:

  “陈瞎子手里有第二块碎片,别信短信里的话。”

  苏砚的瞳孔骤缩。

  镜子里的影子,是在提醒他?它到底是谁?是敌是友?

  他看向手机上的时间,晚上九点半,距离午夜十二点还有两个半小时。

  去博物馆救胖子,可能是陷阱。去找陈瞎子要碎片,可能也有危险。

  而他口袋里的青铜镜,此刻又开始微微发烫,仿佛在催促着他做决定。

  宿舍窗外的雨已经停了,月光透过云层洒下来,照在书桌上的镜子上,镜面反射出的光芒里,似乎有无数个模糊的人影在晃动。

  苏砚深吸一口气,抓起背包,冲出了宿舍。他不知道自己的选择是否正确,但他知道,他不能坐以待毙。

  无论是1993年的秘密,还是七面镜子的真相,他都必须亲自去揭开。

  只是他没注意到,在他冲出宿舍楼的瞬间,三楼的某个窗口,站着一个戴着墨镜的身影,正是陈瞎子。陈瞎子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难以捉摸的笑容,手里把玩着半块青铜碎片,碎片上的云纹在月光下闪着诡异的光。

  而在学校门口的马路对面,那辆黑色面包车静静地停在阴影里,车窗后,一双眼睛正死死地盯着苏砚的方向,瞳孔里映着青铜色的光。

  倒计时,仍在无声地进行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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