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微小的一步（三）

　　洛杉矶凌晨四点的天空从黑暗到逐渐泛白--呃，划掉。

　　九月的哈尔滨，清晨五点半的天空，靛蓝天幕透出蟹壳青，晨光给建筑们镶上了金边，叶子泛黄的老榆树上面停满了叫喳喳的麻雀，而勤劳的燕子们，已经整队待发，即将开启一段漫长的行程。

　　寝室内宿醉的一群预备役牛马渐次起床，如行尸走肉般整理洗漱。昨天的团建效果很棒，陈实终于可以光明磊落的倒老三的热水洗脸，挤老大的牙膏刷牙。老五的毛巾…算了，这货脚脸不分。

　　来到教室，陈实坐到后排一个角落，拿出了半导体技术导论，进行详读。找出扩散章节，按照菲克定律仔细演算，时间，温度，浓度，都没问题。现在的现象看起来是扩散过程根本就没有发生的样子。要不然电阻不会测不出来的。可惜能力无法用来进行微观观察，鸡肋，差评。想起观察这事，陈实决定再去找导员联系一下金相显微镜，看看能不能发现点什么问题。搞研究就是这样，找不到头绪就是要各种尝试，先不考虑是否合理。尽管大多数的尝试都是无用功，但是也有时候就是看起来毫无关联的事才是主因。

　　“真羡慕柯南啊，所有可能的凶手都打包好了，只需要挑出来就行。”

　　搞研究可不行，根本就没有范围给你圈。也许研究了17年，出了上百份paper的课题，最终结论是有一位不遵守微波炉使用说明书的同事，他每次都是把没加热完的食物提前拿出来。这就很无语。求一下引用者们的心理阴影面积。

　　汪导依然给力，当场就领着陈实去往本院的检测中心，光明磊落，无瓜可吃。

　　果然汪导找的是上届师兄。由于陈实的晶片本身就很规则平整，所以也就免去了取样、磨制、抛光的过程，直接用Keller试剂处理20s，清洗上镜。这个师兄实在太稳健了，选择最低倍率的5X物镜寻找焦平面，看来是有过事的人。随后初对焦并把晶片移动到视野中心，切换到50X物镜微调对焦与光阑。切换到空镜头，然后在晶片上滴了一滴香柏油，再轻缓的切换到油镜。再次微调对焦并精细调解孔径与光阑。

　　一套过程如行云流水庖丁解牛。果然师兄才是最稳健的物体。

　　二人静待师兄给出观察结果，却见师兄眉头微皱，手下轻轻移动载物台似乎在寻找什么。二人见此更是不敢做声。

　　良久，师兄离开目镜，戴上眼镜，酝酿了一下，开口对二人说“镜下观察可见整个视场为连续、均匀、无特征的单一相。不存在晶界、相界或缺陷，图像缺乏可辨识晶体结构的对比度，外观表现为一片均匀的亮白色区域，亮度极高且分布完全一致。精确调节孔径光阑和焦距时，可见极其微弱且均匀的干涉条纹或色斑。”他推了推眼镜，奇怪的问道“你们从哪里找到的试样？”

　　“我要是能说我还用求人做检测么”陈实内心无语，随口道“我也不造啊，家里给我整的。我做实验发现不对劲，这不是找您来求援了。”

　　“这孩子今年新生，才入学就自己琢磨东西，你可别敷衍。杨老师那边可是挂着号呢，都问几次了。”汪导适时出来刷了一下存在感并有效助攻加一。

　　稳健师兄双防极高，这点攻击完全不破防。转头问陈实“你这实验出了什么问题？”

　　“就是昨天在化学楼那边用铝扩散了一个半小时，发现电阻率没有变化，又找不到原因。”陈实赶紧把昨天的操作和验证都巨细无遗的说了出来。

　　稳健师兄扶了扶眼镜，陷入沉思。而汪导此时则大咧咧的坐在了旁边的黑皮人造革椅子上，发出了嘎吱的响声。

　　作为新毕业留校的导员，汪导平时虽然和学生们不拘言笑，但是对于教工们可是尊敬有加的。此时这个比他高届的师兄当面，能如此放松，可见两人关系匪浅。

　　然而物理学不讲人际关系。稳健师兄长考落子--划掉，作答道“你说的现象我也没有什么太清晰的方向。咱们毕竟是工科院校，这个问题恐怕得是工大那边搞固体物理的才能整明白。我建议你从扩散原理方向进行思考。”也就是工科院校了，要是理科大师兄碰到这种菲克定律无效的情况，必然会穷原竟委纠缠不休。毕竟搞理论的，谁能抵挡住顶刊的诱惑…错，是对真理的渴望。

　　老汪打发陈实回去琢磨，自己留下跟稳健师兄交（聊）流（天）沟（打）通（屁）。

　　且说陈实一路走一路寻思扩散这回事。从宏观上来看，菲克定律的两个方程肯定没问题，毕竟这不是什么新鲜的理论了，早就经过了长期的实践检验。干将莫邪以身投炉就是碳元素的扩散问题。后世发现太费铸剑师了，才改成渗碳工艺。现在渗碳、渗氮或者碳氮共渗都是稀松平常。好多经验公式的源头也都是菲克定律的简化版。稳健师兄主营业务就是农机部件金相分析，这方面肯定不会有方向性错误。

　　既然宏观走不通，那就是微观层面问题。原子扩散的微观行为又是怎样的？

　　梅先生曾言:“所谓大学者，非谓有大楼之谓也，有大师之谓也。”陈实无缘得见大师，就只好去见大师的智慧结晶。

　　赶在周末停止借阅之前，陈实从缪斯宫又借了几本大部头。可怜陈实本科生只能借阅两本，为了多借几本周末研读，只得再次发动召唤导员技能，喜获熟练度加一。

　　回到寝室，老大告诉他有一封信到了。陈实接过来一个厚实的牛皮纸信封，贴着两张四分钱的“椰树”，从小喝到大那个。明明是挺美好的一个公司，却总是争议不断。果然不招人妒是庸才。

　　拆开来看，里面是上回打电话说的工业券，还有省内粮票和大团结若干以及母上大人的牵肠挂肚和父亲的谆谆教诲。总结起来就是一句话“花钱不要紧，对象要抓紧”。华国父母的传统艺能了属于是。

　　正好，借人家女孩的工业券得去还上。84年的周六还是工作日，既没有大小礼拜的混乱也没有伪装成双休的单休。

　　开学一周了，正事没干成，就得忍着读者老爷的鄙夷去见女性朋（债）友（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