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都，华科院安全保密处。
“张振华同志，请你再仔细回想一下邮包的细节，越详细越好。”声音来自一个中年男人，普通长相，普通身高，普通到人群中你绝对不会多看一眼。
“那是六月二十号中午。我中午下班回家，门卫李大爷喊我收邮包。我看了一下，不是我们科的。但是经常有民间科学爱好者邮寄一些东西过来，什么都有。我们科也曾经收到过。一般都是查看一下再原路寄回。也有地址不清晰的，就看情况销毁。”五十多岁的张振华比实际年龄更老一些。两鬓斑白，头顶微秃，戴着一副黑色厚框的高度眼镜，完美符合人们对于科学家的幻想。
“这个邮包的收件科室是核物理研究所，但是我们这边没有这个科室。所以我就打开来看了一下，里面有两个玻璃瓶，一好一坏……后面我发现……检测……上报院里。”
“你说里面用报纸做的隔震保护，那你有没有注意报纸的内容和日期？”中年男人追问。
“没有，我就看瓶子了。像这种邮包经常能收到，一般都是没什么意义的发明，永动机居多，别的也有，还有看不出来是什么的。邮寄瓶子的倒是少见，所以我就没留意其他。当时多看仔细点就好了。”张振华略有些懊恼的样子。
“那你说瓶子上有标签，能仔细说说么？”
“标签写着重氢水，这个是完好的，大概多半瓶。另一个写着重氧水，是碎掉的。对了，标签是剪的字拼接的。像是报纸上剪下来的。”
“能记得字号大小么？是标题还是正文？”
“挺大的，但是不是头条那种大，应该是二版标题那样大小”
“两个标签是一样大么？字的边缘有没有没剪干净的相邻印字？”
“没有没有，剪的很规整，贴的也很齐整。要是不规整就贴不成那样。”
“那你有没有注意用什么方式贴上去的？”
“应该是浆糊吧，没特殊的地方。”
“那么瓶子有什么特点么？多大？什么颜色？”
“就是很常见的点滴瓶子，应该是500mL的规格。这个我输液见到过，橡胶塞密封的，透明度挺高。从断口看应该是钙钠玻璃。”
“那么你怎么处理的？”
“碎的直接丢垃圾桶了。没碎的我把里面的水倒进花盆里，也丢垃圾桶了。就是护盆草全死了的那盆。我也是根据这个产生的怀疑，然后检测发现的问题。”
“垃圾筒还在么？”
“在的。就在我办公室…喔…现在不是了。东楼105，靠窗那个地方，就一个铁皮垃圾桶。”
“肖，你去找一下。拿回来”中年男人略一侧身，对旁边一个20多岁的年轻人说道。“好的，王头。”年轻人起身出门。
“那么请您再说一下包裹的情况。”
“好的，包裹大概比铝饭盒大一圈。杨木板条钉的。茬口挺齐整，对了，是用铁锯锯的。有铅笔划线。”
“是铅笔还是墨线？”
“是铅笔，肯定不是墨线。”
“能分清是B型还是H型么？”
“没留意，肯定不是2B或者更高的。没那么黑，感觉也不反光。”
“板条呢？有什么印象”
“就家里吊棚用的那种杨木板条，没什么特殊。”
“颜色是什么样的？新的旧的？木节多么？有没有杨木的味道存留？”
“新的，毛刺挺多，木节没印象。味道也没印象。对了，木质感觉挺干，好像是阴干过。”
“固定用的是钉子还是螺丝？皮钉还是铁钉？”
“铁钉，小号的但不是最小的那种。也是新的，没有锈迹。”
“锤痕怎么样？能不能看出手法？钉子位置分布怎么样？”
“锤痕没有特别印象，应该不是太新手。钉子都在侧板中心，我用起子起开的时候看到了。”
“好的，那么邮寄地址是怎么写的，我是说用纸，还是直接写在木板上？邮票和邮戳有留意么？”
“直接写在木板上，很常见。字体看不出特点，像是黑体字。碳素墨水描的。邮戳没印象。邮票是八分钱的万里长城，六张。”
“六张？整票还是散票？有没有余边？”
“没有印象，但是没有带边票。”
“好的，你还有什么信息补充么？”
“没有了。”
“那请你看看笔录，如果没有什么出入，请你签个字”
“好的”
“张主任，感谢您的配合。如果后面还有什么线索，请您一定联系我。谢谢配合。”
“一定，一定。”
走出保密办，张振华内心懊恼不已“我真傻，真的，我单知道民间科学爱好者们邮寄来的东西不靠谱，我不知道靠谱的也会有。”
谁能想到经常收到民科骚扰邮寄物的华科院也有收到真东西的时候呢？重水啊，即便没有辐射性，也不是普通人能够接触到的。更何况，制取过程极度消耗能量、占用场地、装置。有些事不上称没四两重上称了一千斤也打不住，查不清楚来源、运输途径、组织方式、行为意图，这事没办法小。
三天后
“现在汇总一下情况。”普通人王头继续往下说“垃圾站那边没有发现。估计是被捡走了。邮局那边记录是从DQ市萨尔图区邮电局收寄的。为了保密，暂时没有在当地展开调查。肖，你那边什么情况？”
“垃圾桶内残余玻璃微末，排除颜色较明显部分，剩余较大无色颗粒共计313粒。色谱分析元素分布分属两个瓶体。其中一个属于高硼玻璃，元素分布与BJ玻璃仪器厂500mL磨口瓶成分一致。另一个是钙钠玻璃，元素成分比对与佳木斯玻璃厂生产的500mL输液瓶大致符合。具体批次需要采样分析。”
“由于证据缺失，报纸这边暂时没有进展。接下来考虑去DQ市继续调查。肖，收拾收拾，准备出差。”
“好的，头。”
……
“李院长，目前最有价值的线索就是邮电局那边。其他线索无法落实。基于保密考虑，我们计划连夜赶去DQ市，尽早开展工作。”
“小王，要是不影响你们工作，那就带上张振华。这个事情他挺自责，再加上他最近没什么工作，跟你们去打打下手。”
“李院长，您可别这么说，张教授能给我们提供技术支持，我们求之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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