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小说

  可预想中的疼痛,迟迟没有到来。反而觉得身体轻飘飘的,像被什么柔软的东西裹着,还在快速地向前移动。等我慢慢睁开眼睛,眼前的景象让我彻底懵了。

  眼前既非熟悉的楼梯间,也不是小区里熟稔的院子,而是一间装修极简的屋子,素净得透着几分陌生。我僵在原地,大脑瞬间一片空白,无数个问号争先恐后地翻涌上来:这是哪里?我不是刚从楼梯上摔下来吗?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儿?

  太阳穴突突直跳,我抬手用力按着,想把这混乱的状况理出些头绪。可下一秒,一堆全然陌生的记忆突然猛地撞进脑海,像有人强行往空U盘里塞满数据,嗡嗡的声响在颅腔里炸开,搅得我头晕目眩,连站都站不稳。

  我慌忙扶住身旁的桌子,才勉强稳住摇晃的身子。那些破碎的记忆片段渐渐粘连、拼凑,终于完整地浮现出来。我想起来了,终于都想起来了。扶着桌沿的手指还在微微发颤,那些属于“夏云宿”的委屈,混着我此刻的茫然,像浸了冰的水,顺着心口往下淌。

  十六岁那年,我穿进了一本古早言情小说里。这本书叫什么来着?我使劲晃了晃发沉的脑袋,总算记起了书名——《云想花容》。巧的是,书里的女主角,竟和我同名同姓,也叫夏云宿。

  小说里的夏云宿,是海城夏家名正言顺的小姐。后来,她的母亲夏沉璧,收养了一个名叫叶桅意的女孩。于夏云宿而言,这个“妹妹”的到来,从不是生活里温暖的插曲,而是刻进骨血里的魔咒。

  无数个万籁俱寂的午夜,她总会从同一个噩梦里哭着惊醒,冷汗浸透枕巾,心口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着,连呼吸都带着针扎似的疼。梦里的场景,永远清晰得可怕,在她的潜意识里被无限拉长、放大,每一个细节都成了扎向心口的尖刺。

  夏沉璧穿着精致的米白色针织衫,长发温柔挽在脑后,平日里总带着几分冷意的眉眼,此刻弯成了月牙,像盛满了细碎的星光。她把叶桅意紧紧抱在怀里,力道轻得仿佛怕碰碎了珍宝,连声音都放得格外柔缓,看向叶桅意的眼神里,满是化不开的疼惜,那藏在眼底的温柔,是夏云宿长到那么大,从未见过的模样。

  而夏云宿自己,被挤在房间最角落的位置。那里照不到一丝阳光,只有墙壁传来的刺骨冰凉,顺着单薄的衣料,一点点渗进皮肤里。她小小的身子缩在墙角,双手死死攥着衣角,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只能孤零零地看着不远处言笑晏晏的两人,她的妈妈,还有那个刚被接进家里的女孩。

  夏沉璧说着笑着,话题里全是对叶桅意的关心,问她冷不冷,问她饿不饿,那份亲昵熟稔,活像叶桅意才是她的亲生女儿。夏云宿站在那儿,像个突兀闯入的外人,连轻轻喘一口气,都觉得是在打扰,连自己的存在,都显得格外碍眼。她不敢哭,也不敢说话,只能把眼泪憋在眼眶里,望着那片暖融融的光晕,却怎么也走不进去。

  其实小说早把这场偏心背后的缘由写得明明白白,只是那些真相,是身在小说里的我后来凭着零星线索,一点一点拼凑出来的。

  细说这事,还得从夏云宿的父亲江鹤眠说起。他的人生,从起点就裹着一层“挣扎”的底色:出身贫寒,家里连供他读书的钱都要东拼西凑,可他偏是块读书的好料子,成绩永远稳坐年级第一,骨子里更藏着股不服输的野心,是最典型的“凤凰男”。

  江鹤眠和关诗茵,是从小在巷子里黏着长大的青梅竹马。那时候日子苦,可两个人分食一块硬糖、凑在路灯下共温一本书的时光,是他这辈子最纯粹的念想。那时候的他,也曾满心欢喜地规划未来:等考上好大学、找到好工作,就风风光光把她娶回家,让她再也不用跟着自己受穷。

  可现实终究比梦想冷硬得多。大学毕业后,江鹤眠看着身边家境优渥的同学,轻松就能拿到他拼尽全力都够不着的机会,心底的野心渐渐盖过了年少情意。就在这时,他遇见了夏沉璧,海城夏家的大小姐,家世显赫,模样出众。只要能和她在一起,他就能一步登天,彻底甩开贫困的出身。

  一边是触手可及的光明前途,一边是要慢慢打拼、不知何时才能兑现的承诺,江鹤眠最终选了前者。他亲手推开了那个在巷口等他回家的青梅竹马,转身攀上夏沉璧,成了夏家的上门女婿。

  可这份靠“舍弃”换来的婚姻,里子早凉透了。江鹤眠对夏沉璧,从来没掺过半分真心,甚至打从心底里恨,恨她与生俱来的“高高在上”,恨她身后那让他不得不低头的家世,更恨这段婚姻,像根刺似的,时时刻刻提醒着他当年的“背叛”。

  所以这一辈子,他没爱过夏沉璧,也没真正融入过夏家,心里念兹在兹的,始终是当年那个在巷口等他回家的初恋。后来听闻关诗茵结婚又离婚,他心底的愧疚与遗憾瞬间翻涌成潮,找上前去苦苦纠缠,两人终究旧情复燃。他悄悄把关诗茵安置在外面,而关诗茵,也为他生了三个儿子。

  夏沉璧对此一无所知,倒不是江鹤眠隐瞒得多高明,而是她打心底里,就不在乎这个男人。她的世界很小,从来都只装着一个人,那就是她打小就放在心尖上的叶青和,也就是叶桅意的父亲。

  那时的叶青和,温柔得像春日里拂过枝头的风,性子又格外开朗。她被人欺负时,他会立刻把她护在身后,替她挡下所有恶意;她过生日时,他还会偷偷塞来亲手做的小礼物,指尖带着木头或布料的温热。那时候的夏沉璧,满心满眼都是这个“哥哥”,连梦里都在盼着,等自己长到能穿婚纱的年纪,就风风光光嫁给他。

  可命运偏要和她开一场残忍的玩笑。叶青和早早便出国打工,一去就断了所有联系,像从她的世界里凭空蒸发;而她念大学时,一次朋友聚会后喝多了酒,又阴差阳错和江鹤眠有了牵扯。更让她崩溃的是,不久后竟查出怀了孕,偏偏她体质特殊,不能打胎,否则日后恐难再生育。

  夏父最是看重脸面,绝不肯让夏家大小姐未婚先孕、丢了家族体面,当即逼着她嫁给江鹤眠,那个在他眼里“踏实能干”,最适合做上门女婿的男人。夏沉璧终究没能嫁给心心念念的人,这份遗憾在岁月里慢慢发酵,最后熬成了心底化不开的怨念。

  而这份没处发泄的怨念,最后竟全都落在了女儿夏云宿身上。在夏沉璧眼里,夏云宿是这段不幸婚姻的“产物”,是时时刻刻提醒她“没能嫁给爱情”的证据,所以待这个亲生女儿,格外刻薄,从来没给过半分好脸色。

  后来听说叶青和回国,她曾偷偷燃起一丝盼头,可转头就得知,他早已结婚,娶了个温柔的女人,还生了个女儿。那一刻,夏沉璧心里残存的那点念想,才算彻底凉透,日子就这么不咸不淡地往下熬。可没两年,就传来叶青和夫妻俩死于车祸的消息,他们的独生女叶桅意,一夜之间成了无依无靠的孤儿。

  夏沉璧心底沉寂多年的牵挂,突然又冒了出来,烫得她坐立难安。她没和江鹤眠多解释,只淡淡说了句“我想收养个孩子”,江鹤眠便立刻应了下来。那时候的他们,各自揣着不为人知的秘密:江鹤眠心里只有关诗茵和他们的三个儿子,他不爱夏沉璧,更不会多看夏云宿一眼;夏沉璧则把对叶青和的愧疚与思念,全化作了对叶桅意的偏爱,却偏偏忘了,她身边还有个同样需要疼爱的亲生女儿。

  夏云宿这辈子,好像就没从父母那里,捞到过半分真切的疼爱。

  她的亲爹江鹤眠,从来没把她当成需要呵护的孩子。在他眼里,夏云宿不过是拓展人脉的工具,是将来能用来联姻、换取更多利益的筹码,连看她的眼神,都裹着算计的冷意。

  而她的亲妈夏沉璧,心更是偏到了太平洋对岸。家里所有好东西,从来都没夏云宿的份:商场刚到的新款裙子,夏沉璧会先带着叶桅意慢慢挑,挑剩下的才随意扔给她;朋友送的进口零食、限量版文具,也全由叶桅意先选,等叶桅意挑够了、玩腻了,那些剩下的,才轮得到她。

  夏沉璧对叶桅意,永远是温柔的。哪怕叶桅意犯了错,她也只会蹲下来,轻声细语地讲道理;可对夏云宿,却从来没给过好脸色,开口就是冷言冷语的指责。哪怕夏云宿安安静静待在角落,不吵不闹,她也能找出理由数落:“你看你这副死气沉沉的样子,哪有半点夏家大小姐的模样?”

  那些没来由的恶意揣测,像一把把藏在暗处的锋利小刀,总在她不设防时悄悄探出来,一下下割着她的心,把她对亲情仅存的期待,慢慢磨成了细碎的灰。夏云宿也渐渐认清了一个冰冷的事实:在这个所谓的“家”里,自己竟连个陌生人都不如。

  无数个深夜,她裹着被子缩在床角,隔壁房间里,夏沉璧给叶桅意讲故事的声音温柔得能掐出水,那些轻声细语顺着门缝飘进来,格外刺耳。她看着叶桅意被捧在手心、护在身后的模样,忍不住一遍遍地问自己:是不是我不够好?是不是我本就不该来到这个世界上?不然,为什么连父母半分疼爱,我都得不到?

  可这个答案,她翻来覆去想了一年又一年,熬了一个又一个冷清的夜,带着满肚子说不出口的委屈,和沉甸甸的孤独,陪着她熬过了一个又一个漆黑的夜晚,走过了一年又一年荒芜的时光。

  原生家庭的磋磨,于夏云宿而言,不过是悲剧的序幕。她这一生最深的劫难,是遇见容川泽,那个把所有残忍、冷漠与刻薄,都独独留予她的男人。

  那年夏末,风里还裹着未散的燥热,混着操场边梧桐叶被晒透的焦气,从敞开的教室后门悄悄溜进来,黏在人皮肤上,闷得人喘不过气。夏云宿正捏着刚发的初三复习大纲,指尖无意识地蹭过纸页上密密麻麻的知识点,油墨味缠着凉不下来的空气,更添了几分昏沉。

  讲台上,班主任“啪”地把花名册扣在讲桌,声音清晰有力,像一记重锤敲在每个人心尖,瞬间驱散了满室倦意:“从今天起,你们就不是初二生了,是正式的初三生!这一年,少走神、少摸鱼,多刷题、多复盘,把心思全扎进课本里,听见没有?”

  底下稀稀拉拉应了声“听见了”,班主任的声音忽然顿住,像是想起了什么,抬手朝教室门口招了招,语气总算缓和了些:“对了,今天咱们班转来一位新同学,大家精神点,欢迎下新伙伴。”

  掌声敷衍地响了两下便落了,夏云宿也跟着抬起头,目光随意往门口扫去。可就这一眼,手里的黑色水笔“嗒”地掉在地上,笔身滚过光滑的地砖,发出细碎的声响,最后轻轻撞在前排同学的椅子腿下没了动静,却震得她心口骤然发紧。

  门口的身影实在太扎眼,在满是沉闷气息的教室里,像突然闯进来的一道冷光,瞬间攫住了所有人的目光。

  男生走进来,站定在讲台上。身形挺拔得像雨后刚抽枝的青松,学校统一发的藏蓝色校服,穿在他身上竟莫名透出几分偶像剧男主的精致感,半点不显呆板。

  他的皮肤很白,是常年待在室内、未受暴晒的冷白,没有半分病态,反倒透着干净清透的质感,像被雪水浸过的玉。阳光透过门框斜斜落在他发梢,细软的黑发泛着浅淡的光泽,连额前垂着的几缕碎发,都衬得他格外清隽。

  五官更是挑不出半分瑕疵:眉骨锋利得似经精心雕琢,眼尾微微上挑,却不沾半分轻浮,反倒添了层生人难近的疏离;漆黑的瞳孔像深不见底的寒潭,望进去只觉凉意顺着脊背漫上来;鼻梁高挺,鼻尖弧度干净利落,连鼻翼的线条都透着精致;唇线清晰,唇色偏淡,微微抿着时,周身“生人勿近”的气场更浓了。他就静静站在那儿,没说一句话,没做一个多余动作,却像把周围的燥热都隔绝在外,独留一片清寒。

  教室里的窃窃私语渐渐多了,有人压低声音叹“长得也太帅了”,有人悄悄拽着同桌的胳膊,眼神直直往讲台上瞟。班主任清了清嗓子,敲了敲讲桌,笑着对男生说:“这位同学,跟大家做个自我介绍,让大家认识下你。”

  男生往前迈了一步,鞋底踩在讲台上,没发出太大声响。他的声音低沉悦耳,像山涧浸润过的冰泉,裹着点凉意,落在燥热的空气里,竟让人莫名觉得清爽,连耳边的嘈杂都淡了几分。

  他没多余动作,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目光淡淡扫过教室,从左到右,速度很慢,却没在任何人身上多作停留,仿佛眼前的一切都入不了他的眼。最后,他清晰吐出三个字,每个字都掷地有声,带着不容忽略的存在感:“我叫容川泽。”

  “容,川,泽。”夏云宿下意识念了一遍,抬眼直直看向讲台上的人。恰好这时,他的目光也扫了过来,两人的视线猝不及防撞在一起,连空气都似在这一刻凝住了。

  他的目光,压根不像个十六岁少年该有的模样。没有半分少年人的青涩懵懂,也没有初到新环境的局促不安,反倒裹着股与年龄不符的深沉锐利,像柄藏在鞘中的刀,表面瞧着平静无波,内里却藏着让人胆寒的锋芒。那目光落在夏云宿身上时,明明只停了一瞬,却带着沉甸甸的重量,让她心脏不受控地轻轻发颤,连呼吸都顿了半拍。

  班主任望着讲台上的容川泽,满意地点了点头,目光在教室里慢悠悠转了一圈,像是在为他甄选最合适的座位,最后稳稳定格在夏云宿身后的空位上。自从上学期末,那位同学全家移民后,这座位就一直空着,左右无邻、无人打扰,确实是个适合静心学习的好地方。

  “你就坐那儿吧。”班主任抬手指了指,又转向夏云宿,语气带着点随意的叮嘱,“就在夏云宿同学后面,以后你们是前后桌,互相照应着点,尤其是学习上,多交流交流。”

  “互相照应”四个字刚落地,夏云宿心里“咯噔”一下,刚平复的心跳像被按了加速键,“咚咚咚”狂跳起来,撞得她胸口发闷,连耳尖都泛起滚烫的红。坐在她后面?那岂不是说,接下来整整一年的初三时光,她都要和容川泽朝夕相对?

  她僵硬地坐在座位上,后背挺得笔直,连呼吸都放轻了些,只剩容川泽的脚步声,伴着教室里若有若无的议论,渐渐从讲台方向朝她这边靠近。

  容川泽步伐不快不慢,鞋底踩在地砖上,发出“嗒、嗒”的轻响,在沉闷的教室里格外清晰,每一声都像敲在夏云宿的心尖上。从她身边经过时,他的脚步突然顿住,连周围流动的空气都像跟着停了下来。他没说话,也没做任何多余动作,只是微微侧过头,目光灼灼地朝夏云宿看了一眼。

  那眼神,比刚才在讲台上扫过全班时更沉、更利,像带着穿透力的光,似要把夏云宿从里到外都看穿,看得她浑身不自在,连指尖都悄悄攥紧了衣角,指节泛出淡淡的白。

  直到那道目光移开,他的脚步声落在她身后的座位上,椅子腿蹭过地砖,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夏云宿才缓缓松了口气,紧绷的肩膀也彻底垮了下来,后背竟已沁出一层薄汗。

  就是从这一天起,夏云宿喜欢上了容川泽。这一喜欢,便是七年,而这份掏心掏肺的热忱,也被容川泽整整无视了七年。他打心底里瞧不上她,见了面从没有好脸色,说话句句带刺,把她的尊严踩在脚下,反复揉碎,再碾成渣。

  日复一日的打压与羞辱,像一块不断增重的石头,终究压垮了夏云宿。

  她选择用死亡,让身边人看见那些被忽略的真相,想起她曾默默付出的“好”,以此换来他们迟来的悔恨,却又永远无法挽回。她想让容川泽,也想让她的父母,都为他们曾经的冷漠与刻薄,为那些被他们肆意浪费的真心,好好后悔一场。

  她翻出一件干净的白裙子,认认真真穿在身上,没有半分犹豫,一步一步走向那片冰冷的海水。海水先漫过脚踝,刺骨的凉顺着皮肤往上爬;再裹住膝盖,寒意钻进骨头缝里,冻得人发僵;最后没过胸口,彻底淹没了她的呼吸。她死的时候,眼睛轻轻闭着,脸上没有半分表情,没有痛苦,也没有留恋,仿佛不是走向死亡,而是终于挣脱了缠了她一辈子的苦难,得到了彻底的解脱。

  “死人文学”是“虐文”中常用的元素,其结局大多为悲剧,以主人公的悲惨命运、报复对象迟来的“深情”为核心情感点。要么对读者实施高强度的“虐心”冲击,赚足眼泪;要么另辟蹊径,不顺应读者对“打脸复仇”的期待,反倒以遗憾与无力感触动人心,甚至因这份“不圆满”,意外“触怒”读者。

  那段时间,这类小说格外泛滥,而我,便是穿进了这部满是虐女情节的小说里。

  那时我年纪小,三观尚未成熟,心里只有一腔不管不顾的热血,想在小说里轰轰烈烈爱一场,哪怕受再多伤害,也会一往无前。可最终,我穿书没能改写原主的命运,反倒被原主的剧情裹挟至深。后来回到现实,这段记忆虽被悄悄抹去,却早已在潜意识里扎了根,从未真正消失。

  我低头扫了眼自己的手,指尖还残留着刚才扶桌时的凉意。抬眼,一道熟悉到让我头皮发麻的声音便响了起来:“好久不见啊,宿主。”

  我扯了扯嘴角,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冷笑一声:“真的是……好久不见了,狗系统。”

本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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