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逸的传话效率极高。
很快便将妖族原则上同意谈判，并愿意在一定条件下考虑“有限度融合”的消息，传递给了特调部。
接下来的具体条款磋商，林逸并未直接参与，他似乎只负责打开那扇门，门后的路则由双方自己去走。
谈判桌上，气氛剑拔弩张。
人族首席谈判官是一位中年男子，姓陈。
他直接将一摞整理好的古老壁画拓片以及某些失落遗迹考证的资料投影出来，上面清晰地描绘着远古时期，人族在妖族驱使下从事繁重劳役，甚至被当作祭品的场景。
“关于历史责任问题，我方认为，这是构建未来两族关系无法绕开的基础。贵方先祖对我人族犯下的奴役，迫害之行径，证据确凿。这份历史债务，贵方必须有所承认和表示，这是弥合伤痕的第一步。”
妖族一方，主要负责应对的是那位彩羽雉鸡精长老，她脸色难看，强自争辩道：“陈先生，那些都是无比久远的事情了！是先祖们的行为！时代的局限性使然！与我们现在的妖族何干？难道要我们为千万年前的事情负责吗？我们也是时代的受害者！”
她试图用“历史久远”和“先祖行为”来切割责任，蒙混过关。
陈谈判官闻言：
“哦？按照贵方的逻辑……，是不是意味着，那些施行奴役的妖族先祖……与你们现在的妖族，已经毫无关系了？你们……不承认他们是你们的先祖了？”
！！！
妖族最重血脉传承，最敬祖先！
否定先祖，等同于否定自身存在的根基！
这是任何一个妖族都无法轻易说出口的话，是触及灵魂的拷问！
彩羽长老被问得哑口无言，张了张嘴，脸色涨红，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其他妖族长老，包括白须老猿，也都面露极度难堪。
承认先祖罪行，等于背负起沉重的历史包袱。
但若否认与那些先祖的关系，更是自毁长城，动摇族本！
僵持了足足一分钟，白须老猿猛地抬起头，他几乎是咬着牙，从喉咙里挤出了石破天惊的一句话：
“我……我们没有……那样的先祖！”
为了族群延续之大义……
他闭上眼睛，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
此言一出，如同在妖族代表团中投下了一颗炸弹！
所有妖族代表都骇然地看向白须老猿，不敢相信这位德高望重的大长老，竟然会为了谈判，说出如此“大逆不道”的话！
这简直是……背叛了祖灵！
陈谈判官眼中闪过意料之外的光芒，他稳稳地坐在那里，并没有乘胜追击，只是平静地说道：“白猿长老的表态，我方收到了。那么，关于历史认知部分，我们可以记录为——‘双方承认历史上存在过不幸的冲突阶段，并一致认为应超越历史，面向未来’。如何？”
他给了妖族一个台阶，一个看似模糊却实质上让妖族付出了巨大代价的台阶。
白须老猿仿佛瞬间被抽干了力气，颓然地点了点头，算是默许。
...
最终，一份旨在划定界限并逐步探索非对抗性共存路径的《两族关系基础框架协议》艰难出炉。
协议签署仪式，没有选择在任何一方的核心地带，而是定在了一处人迹罕至的山谷。
人族一方，由人族领袖出席。
妖族一方，则由白须老猿作为全权代表。
仪式庄重而肃穆。
在宣读完协议主体内容后，按照古老的仪式，双方代表需以自身血脉和族群命运起誓，共同诵读誓词，作为协议最根本的保障。
白须老猿与那位人族代表相对而立，神色凝重，同时割破指尖，将一滴蕴含着各自族群气息的鲜血滴入一个石碗中。
血液交融的刹那，微弱的光芒亮起。
他们齐声诵读，声音在山谷间回荡：
“吾等立誓”
“以身为契，划定疆界”
“以血为鉴，铭记此约”
“以族群之名，共守此诺”
“自今日始，两族各行其道，互不侵犯，互不干涉内政。若有交集，皆循此约”
“若违此誓，挑起战端者——”
“族运衰颓，传承断绝，永世不得安宁！”
誓成，光芒隐去，仿佛有无形的枷锁套在了两族的命运长河之上。
随后，双方代表在厚厚的协议文本上，郑重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一直作为见证人靠在旁边巨石上打哈欠的林逸，不知从哪里摸出了一个拍立得相机，对着刚刚完成签署的两位领袖，懒洋洋的说道：
“诶，两位，看这边——”
“协议都签了，别绷着了。”
“来，笑一个？”
“咔嚓！”
闪光灯亮起，记录下了人族代表略显错愕，白须老猿一脸茫然，以及背景中其他与会者目瞪口呆的瞬间。
一张照片缓缓吐出。
林逸拿起照片，对着光影未干的影像吹了吹，满意地点点头。
人族领袖带着签署好的宏大概括性协议，先行离开了。
然而，他刚走不到十分钟，山谷入口就传来了新的动静。
只见几辆越野车停下，下来一群提着公文包和平板电脑的男女——人族商业开发与资源贸易部门的谈判团队来了！
他们脸上带着职业化的热情笑容，与刚才政治谈判的严肃氛围格格不入。
他们快步走到还没完全回过神来的妖族长老们面前，热情地伸出手：
“白猿长老，各位长老，恭喜协议达成！为了促进两族融合，共同发展，我们这边有一些具体的合作项目，正好趁热打铁，跟诸位探讨一下！”
不等妖族回应，她身后的助手已经麻利地架起了投影仪，屏幕上瞬间列出密密麻麻的清单：
《关于联合开发妖族保护区生态旅游项目可行性报告》
《妖族特产长期采购协议》
《关于协助妖族区域进行基础设施建设的合作备忘录》
刚才还沉浸在誓言中的妖族长老们，瞬间被拉入了充满铜臭气和数字的现实世界。
“首先，是关于贵方特有的百年野生血椮的采购，我们了解到，贵方东南坡每年稳定产出约两百株。我们愿意以每株这个数的价格，进行包销。”她在平板上一划，亮出一个价格。
其中一个妖族脱口而出：“你放屁！那是市价的三成都不到！而且哪来的两百株？能有五十株就不错了！你们这是抢劫！”
“山羊长老，息怒。我们这是长期包销协议，降低了你们的销售风险和成本。而且，我们后续还可以帮助贵方进行人工培育，扩大产量嘛……”
“免谈！至少这个数！”山羊胡长老比划了一个手势。
“哎哟，您这价，我们回去没法跟审计交代啊……”
另一边，关于妖族领地内修建道路的谈判也激烈起来。
人族工程代表：“按照标准二级公路造价，每公里大概……”
妖族一位犀牛长老闷声打断：“不行！你们那重型机械进来，把我们地脉灵气都震散了！得加钱！补偿！”
“长老，这补偿也得有个依据啊……”
“依据？老祖宗传下来的风水就是依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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