牢笼中的时光粘稠而漫长,昼夜的界限被铁栏切割得模糊不清,唯有饥饿与绝望如影随形。
不知熬了几时。
月姮倚靠着冰冷锈蚀的铁栏,感受着饥饿与寒冷带来的煎熬。
她的喉咙灼烧般干涩,尖牙根部泛起难耐的痒意,嗜血的想法在心中悄然蔓延。
其他囚徒的状况更为凄惨。
那位曾被哥布林踹伤的狼纹女子已陷入高烧,在角落蜷缩颤抖,发出断断续续的呜咽。
猫耳姐妹紧紧相拥,碧色眼瞳空洞地望着铁栏外那片遥不可及的自由;还有一个生着羽翼的少女,正徒劳地用喙般的嘴啄咬腕间铁链,发出令人心碎的“叩叩”声。
月姮曾尝试与她们交流,但每一次细微的靠近,都只换来惊恐的瑟缩和躲避。
看来这具身体的原主,早已用暴行刻下了可怖的印记。
“必须离开,”她在心底默念,既是对自己的告诫,亦是对那缥缈声音的试探,“三日之期,已去其一。”
唯有寂静回应。牢笼外偶尔响起的脚步声与哥布林粗嘎的呵斥,是这死寂中唯一的变奏。
正当绝望如藤蔓般缠绕上来,蚕食她最后的意志时,外面陡然传来一阵迥异的喧嚣——
清脆的马蹄声、金属甲胄的碰撞、还有一个年轻男子带着倨傲与不耐的嗓音。
“就这种地方?莫里斯,你确定这里有‘好货色’?”那声音扬起,透着养尊处优的骄纵。
哥布林莫里斯的声音立刻挤满了谄媚:“尊贵的艾德蒙少爷,您放一百个心!我这儿规模虽小,藏品却绝对精良!保证有合您心意的‘珍宝’!”
铁门被猛地拉开,刺目的光线汹涌而入,撕裂了牢笼的昏暗。月姮下意识地眯起眼。
一个身着丝绒刺绣外套的年轻贵族站在门口,一方熏香丝帕掩着口鼻,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嫌恶。
他约莫二十年纪,面色是一种缺乏生气的苍白,眼神轻浮游移,腰间佩着一把过度雕饰的短剑。
月姮一眼便知,那华美的鞘中,藏的绝非历战之刃。
“你最好言之有物,莫里斯。”贵族青年懒懒地挥了挥丝帕,“家父严令禁止我购置私奴,我可是冒了风险的。若无令我倾心者,你知道后果…”
哥布林点头哈腰,引着他逐一审视笼中商品。
“请看这对猫族姊妹花,温顺黏人,您想如何……教导都行……”哥布林唾沫横飞地推销,见青年眼中掠过一丝兴味,立刻加重筹码,“她们经特殊调教,精通各类取悦主人的技艺……”
青年颇有兴趣地打量着那对因恐惧而炸毛、紧紧相拥的姐妹,嘴角勾起一抹玩味。
“那个呢?”他指向羽翼少女。
“哎呀!少爷好眼力!翼族稀血后裔!您看这羽翼光泽……飞行能力或许稍逊,但在某些情境下……嘿嘿,别有一番风味,不是吗?”哥布林的暗示露骨而卑劣。
青年发出一阵心领神会的轻笑,目光变得愈发挑剔而贪婪。
月姮胃里一阵翻搅。这贵族的目光让她想起何以殇——那种将生灵视为玩物、亟待占有的冰冷审视。
终于,那游移的目光落在了月姮身上。青年的动作骤然停顿,丝帕无声滑落,露出微张的嘴。
他的眼睛骤然睁大,瞳孔中映出她苍白的身影。
那目光如粘稠的蛛网,缠绕着她的肌肤,流连于破碎纱衣下裸露的苍白,徘徊于纤细脖颈与锁骨的曲线。
月姮感到一种本能的、深入骨髓的寒意。
“这个……”青年的嗓音变得沙哑,“她是什么?如此…美艳动人。”
哥布林搓着手,罕见地显出一丝迟疑:“尊贵的少爷,这位……呃,是血族。就是吸血鬼,您明白的?容貌确是绝世,但性子烈,危险得很,需定期以鲜血饲喂,而且已伤过我数次……”
月姮敏锐地察觉,哥布林此次未像之前那般夸大其词,反而透出几分告诫。
他既渴望成交,又惧怕这位显赫买主日后被反噬而迁怒于他。
青年眼中的炽热果然冷却几分。
他迟疑地审视月姮,美貌的诱惑与潜在的危险在他脸上交织成挣扎的阴影。
“吸血鬼?”他后退半步,语气染上疑虑,“听闻她们精于魅惑,会在夜半时分噬主……”
“千真万确!”哥布林忙不迭附和,“故此奴才才不建议您选她。您看这边这位白化猫女,性情柔顺,定能……”
青年最终点了点头,目光却仍胶着在月姮身上片刻,才转向那个目光呆滞却面容姣好的猫耳女子:“就她吧。”
交易过程冰冷而高效。一卷陈旧契约被呈上,青年潦草地签下名字,随后依指示将手按在猫女手臂的符文上。
微光闪过,那符文仿佛活了过来,如血丝般游动,最终在青年苍白的小臂上烙下一个微缩的、闪烁着微弱红光的印记。
“现在,您是她合法的主人了!”哥布林谄媚地宣布,“这契约印记可使您随时惩戒不驯的奴仆,只需心念一动……”
青年似乎迫不及待欲验证这权力。他眯起眼,集中精神。
地上的猫女骤然发出一声凄厉惨叫,痛苦地蜷缩倒地,浑身剧烈抽搐,断断续续地哀求:“主…主人饶命!求……求求您!”
月姮指节死死抠进铁栏锈迹中,泛起青白。她看着青年脸上那抹残忍而得意的笑容,一股混合着愤怒与无力的寒意席卷全身。
青年满意地示意随从将仍在瑟缩的猫女拖走,随手抛给哥布林一袋沉甸甸的钱币。
转身离去前,他最后瞥了月姮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辨,混杂着未熄的贪念与一丝不甘的忌惮。
铁门轰然关闭,再次将绝望锁回昏暗。
月姮沿着铁栏滑落在地,体内那股嗜血的冲动因情绪波动而愈发汹涌。
视线开始模糊涣散,四肢沉重无力,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过猩红的画面与记忆碎片。其他女子压抑的啜泣声仿佛从深渊另一端传来。
猫女痛苦抽搐的模样、贵族青年粘稠的目光、哥布林冰冷的冷笑……
难道命运真是一个环环相扣的残酷玩笑?刚挣脱一座冰狱,又堕入另一处铁笼?刚手刃一位魔尊,又即将沦为凡俗贵族的玩物?
她闭合双眼,感受着尖牙无意识地刺破下唇,一丝微咸的铁锈味在口中漫溢开来——是她自己的血。
这味道既令她作呕,又诡异地点燃了体内一部分灼烧的渴望。
“不。”她在心底无声嘶吼,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刻出血痕,“我绝不再重蹈覆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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