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冷宅微光

  清晨六點的老巷子還浸在薄霧裡,巷口修車舖的簾門剛拉開一半,黑色奔馳就悄然無聲息地停在了斑駁的磚牆下。林晚星背著洗得發白的帆布包站在車旁,指尖反覆摩挲著包帶——裡面除了換洗衣物,還藏著那張泛黃婚紗設計稿,邊腳背透明膠帶黏了又黏,是她唯一沒捨得變賣的“家當”。

  “晚星,到了那邊要按時吃飯,別總熬夜畫稿子。”母親的聲音帶著哭腔,手裡攥著個裝著醃菜的玻璃罐,“這是你愛吃的,顧宅裡的菜說不定不和你胃口,餓了就著粥吃點。”

  林晚星接過玻璃罐,罐身還帶著母親手心的溫度,她比子一酸,把罐塞進帆布包最底層:“媽,我知道了,你跟爸也別太省,醫院那邊有張主任盯著,肯定沒事的。”

  正說著,陳默從車裡下來,手裡捧著個燙金封皮的文件夾:“林小姐,這是市中心醫院的轉院手續,張主任已經在VIP等您了。”他的目光掃過林晚星懷裡的帆布包,又快速移開,語氣始終保持著得體的距離,“車已經暖好了,我們該出發了。”

  林晚星最後抱了抱母親,轉身鑽進車裡。真皮座椅還帶著清晨的涼意,她把帆布包抱在膝上,像抱著最後一點屬於自己的烟火氣。車子駛出老巷時,她從後視鏡裡看見母親還站在原地,藍色圍裙在晨霧裡縮成一小團,像株被風扯住的蒲公英。

  市中心醫院的VIP病區和林晚星想像的完全不同。沒有普通病房區的消毒水味,走廊鋪著淺灰色地毯,牆角擺著開得正好的白玫瑰,護士站的姑娘穿著挺括的粉色制服,看見陳默就笑著迎上來:“陳特助,張主任在301病房等您呢,林伯父已經做過基礎檢查了,各項指標都很穩定。”

  林晚星跟著陳默走進病房,推開門瞬間腳步頓住——房間足有她之前租的房子兩個大,靠窗放著張全自動護理床,床頭的顯示頻亮著父親的心率數據,陽台擺著藤椅和小茶几,陽光透過落地窗灑進來,在地毯上織出暖暖的光斑。

  父親鄭靠在床頭,手裡攥著個嶄新的保溫杯,看見林晚星,眼睛一下子亮了:“晚星,這個地方也太好了吧?是不是得花不少錢?要咱們還是回之前的病房吧,爸沒事的……”

  “爸,您別擔心錢。”林晚星走進去握住他的手,父親的止付還沾著藥膏的涼意,“是我認識的一個朋友幫忙安排的,他說您這個病得好好養,以後還得看我大設計師呢。”她故意把“朋友”兩個字說得輕快,避開了“契約婚姻”的真相——她怕父親知道了,寧願放棄治療也不願讓她受委屈。

  母親跟著進來,看見病房裡的衣櫃、獨立衛生間,眼淚又忍不住掉下來:“晚星,你這個朋友……真是好人,以後咱們可得好好報答人家。”

  林晚星點點頭,心裡卻壓了塊石頭。她知道,這份“報答”,是用自己兩年的人生換來的。

  上午十點,張主任拿著檢查報告過來,推了推金絲眼鏡:“林小姐,令尊的情況比預期想的好,沒有出現併發症,下周三就能安排手術,手術成功率在95%以上,他頓了頓,又補充道“顧總已經打過招呼了所有費用都由他承擔,您不用有後顧之憂。”

  “顧總”兩個字讓林晚星心裡一緊,她勉強笑了笑“謝謝您,張主任。”

  送走張主任,林晚星幫父親調整好枕頭,又給母親倒了杯熱水,正準備說要去民政局的事,陳默的電話就打了過來:“林小姐,顧總已經在民政局等您了,我現在過去接您?”

  “好,我馬上下來。”林晚星掛了電話,跟母親說要去“見朋友談點事”,就匆匆離開了病房,走到電梯口時,她回頭望了一眼301病房的門,心裡五味雜陳——她為父親的好轉感到安心,卻又為自己即將踏入的“契約”感到迷茫。

  民政局門口沒什麼人,顧晏辭的黑色賓利停在台階下,他銬在車門旁,穿著健深灰色西裝,沒有打領帶,領口的扣子解開兩顆,露出一點鎖骨的輪廓。看見林晚星,他抬手看了眼手表:“剛好十點半,走吧。”

  林晚星跟著她走進民政局,登記窗口工作人員抬頭看見顧晏辭,眼睛亮了亮“顧先生,您來了?材料都準備好了嗎?”

  顧晏辭點點頭,從陳默手裡接過文件帶,掏出戶口本、身份證,又把林晚星的證件遞過去——她的戶口本還是高中時的照片,扎著馬尾,笑容青澀,和現在眼底的拘謹截然不同。

  填表格時候,林晚星的筆尖頓在“配偶姓名”那一欄,遲遲沒落下。顧宴辭看了她一眼,以為她是緊張,遞過來一支筆:“按身份證上的名字寫就行。”

  林晚星接過筆,指尖有些發顫,一筆一划地寫下“顧晏辭”三個字。墨水在紙上暈開,像一道無形的線,把她的人生和這個見過兩次的男人綁在了一起。

  拍照的時候,攝影師笑著說:“兩位靠近點,顧太太笑一笑嘛,結婚是喜事。”

  林晚星僵硬地往顧晏辭身邊挪了挪,肩膀剛碰到他的胳膊,就感覺到他身上傳來的涼意。她扯了扯嘴角,想擠出個自然的笑容,卻覺得臉部肌肉都在發緊。顧晏辭倒是很配合,微微側過頭,嘴角勾起一點弧度,眼神卻依舊沒什麼溫度,像在拍一張商業宣傳照。

  “喀擦”一聲,照片拍好了。攝影師把相機遞過來:“您看著張怎麼樣?郎才女貌,多登對。”

  林晚星湊過去看,照片裡的自己穿著洗得發白的連身裙,站在一身貴氣的顧晏辭身邊,像株誤入豪門的野草,格格不入。她勉強笑了笑:“挺好的。”

  本子攥在手裡,硬邦邦的,封面上“中華人民共和國結婚證”幾個金字,像燒紅的烙鐵,燙得她指尖發麻,顧晏辭接過自己的那本,隨手放進西裝內袋,語氣平淡:“陳默會送你去顧宅,我下午有個會,先走了。”

  “顧總”,林晚星突然叫住他,猶豫了一下,還是問到,“顧宅……有地方放我的設計稿有地方放我的設計稿嗎?”

  顧晏辭愣了一下,似乎沒想到她會問這個。他看了眼林晚星還裡的帆布包,點了點頭:“二樓的書房有書桌,你可以用。”說完,就轉身走進轳電梯,黑色的西裝外套在他身後掃過空氣,沒留下一句多餘的話。

  林晚星看著電梯門緩緩關上,心理空蕩蕩的。她低頭看了看手裡的結婚證,又摸了摸帆布包裡的設計稿,突然覺得很荒繆——她就這樣嫁給了一個陌生人,住進了一個陌生的地方,開始了一場為期兩年的“演戲”。

  陳默林晚星送到顧宅時,已經是下午一點。顧宅在市郊的半山腰,白色的別墅藏在大片的香樟樹林裡,門口的石獅子雕刻得栩栩如生,鐵門緩緩打開時,還帶著沉重的金屬聲。

  “林小姐,這是顧宅的管家張叔,以後您有什麼需要,直接跟他說就行。”陳默指著迎上來的老人介紹道。張叔穿著黑色西裝馬甲,頭髮梳得一絲不苟,臉上帶著恭敬的笑容:“林小姐,歡迎回家,我已經把您的坊間收拾好了,在二樓東廂房,您跟我來。”

  林晚星跟著張叔走進別墅,客廳大得像個展廳,中央的水晶吊燈足有兩米高,牆上掛著幅巨大的油畫,話的是大片的向日葵,卻沒什麼暖意。家具都是深色的實木,表面擦得一塵不染,連沙發上的靠墊都擺得整整齊,沒有一點生活氣息。

  “顧先生平時很少回來住,這裡大時候只有我和幾個傭人。”張叔一邊走一邊介紹,“您的房間在這邊,旁邊是書房和衣帽間,顧先生說您可以隨意使用。”

  推開房間門,林晚星又被震住了。房間裡鋪著白色的地毯,靠窗放著張歐式公主床,床頭的蕾絲紗幔垂到地上,衣帽間大得能放下幾十件衣服,卻空蕩蕩的,只有幾個衣架掛在那裡。她把帆布包放在書桌上,掏出裡面的設計稿,小心翼翼地舖在桌面上——泛黃的稿紙和精緻的書桌放在一起,像件不合時宜的舊物。

  “林小姐,午餐已經準備好了,您現在要吃嗎?”張叔站在門口問道。

  林晚星點點頭,跟著他走到餐廳,餐廳裡的長桌能坐十幾個人,現在卻只擺了一副餐具,桌上的菜很豐盛,有清蒸石斑魚、東坡肉、清炒時蔬,還有一晚鴿子湯,都是她平時很少吃到的菜,卻沒什麼胃口。

  “顧先生說他下午有會議,不回來吃午飯了。”張叔給她盛碗湯,“您嚐嚐這鴿子湯,是廚房特意給您炖的補身體。”

  林晚星接過湯碗,溫熱的湯滑進喉嚨,卻沒嚐出什麼味道。她想起以前在家哩,一家三口圍著小桌子吃飯,母親總會把肉夾給她父親,父親會說:“多吃點,以後好當大設計師”,那種熱熱鬧鬧地場景,現在想起來,像場遙遠的夢。

  吃完飯,林晚星回到房間,把帆布包裡幾件舊衣服拿出來,掛在衣帽間的衣架上。洗得發白的牛仔褲、淺米色的連身裙、幾件簡單的T恤,空蕩蕩的衣帽間格格不入,像一片沙漠裡的幾棵小草。她走到書桌前,看著攤開的設計稿,指尖輕輕划過裙襬上的蕾絲圖案——這是她的夢想,是她唯一能抓住的東西了。

  下午三點,陳默打來電話,說顧晏辭晚上有個商業酒會,需要她陪他出席。“顧總讓我給您送了幾件衣服過來,已經放在衣帽間了,您可以試試。”

  林晚星掛了電話,走到衣帽間,看見沙發上放著幾個奢侈品的購物袋。她打開一個袋子,裡面是件淺粉色的晚禮服,料子是柔軟的真絲,領口綴著細小的珍珠;另一個袋子裡是雙銀色的高跟鞋,鞋跟不算太高,卻依舊讓她有些發怵——她平時很少穿高跟鞋。

  試穿禮服的時候,林晚星對著鏡子轉了一圈。禮服很合身,襯得她皮膚很白,可她看著鏡子裡的自己,卻覺得很陌生——這不是她平時的樣子,更像是個穿著別人衣服的木偶,要去扮演一個不屬於自己的角色。

  晚上六點,顧晏辭的車停在別墅門口。林晚星走到樓下,看見她站在客廳中央,穿著件黑色的西裝,打著紅色的領帶,比白天多幾分正式。看見林晚星,他的目光在她身上掃了一圈,點了點頭:“可以,走吧。”

  車子駛向酒會場地的路上,兩人都沒說話。林晚星看著窗外掠過的路燈,心裡有些緊張:“顧總,晚上的酒會……我需要做什麼?”

  “不用說話,跟在我身邊就行。“顧晏辭的聲音很平淡,有人跟你打招呼,你微笑點頭就好。如果有人問起我們怎麼認識的,就說經朋友介紹,相處了半年,覺得適合就結婚了。”

  “好。”林晚星點點頭,把他的話記在心裡。她偷偷看了眼顧晏辭,他正看著前方,側臉的輪廓很清晰,睫毛很長,在眼瞼下投下一點陰影,竟少了幾分平時的冷漠。

  酒會在一家五星級酒店的宴會廳舉行,門口著紅色的地毯,兩邊站著禮服的侍者。顧晏辭下車後,很自然地伸出手,林晚星猶豫了一下,還是把手放進他的掌心。他的手很大,掌心冰涼,卻很有力,攥著她的手,讓她心裡稍稍安定了些。

  走進宴會廳,林晚星立刻被眼前景象震住了。水晶吊燈亮得晃眼,衣香鬢影的人們端著酒杯穿梭在人群中,空氣中瀰漫著香檳和香水的味道。她下意識地往顧晏辭身邊靠了靠,像只受驚的小鹿。

  “顧總,恭喜啊!聽說您結婚了,這位就是顧太太吧?真漂亮!”一個穿著西裝的中年男人走過來,手裡端著兩杯香檳,遞了一杯給顧晏辭。

  顧晏辭接過香檳,笑著和他碰了碰杯:“王總,好久不見。這是我太太,林晚星。”

  林晚星跟著微笑點頭:“王總,您好。”

  “顧太太真是氣質出眾。”王總笑著打涼了她一番,又看向顧晏辭,“顧總可真是好福氣,娶了這麼漂亮的太太。”

  顧晏辭笑了笑,沒接話,而是輕輕拍了拍林晚星的手背,像是在安慰她。林晚星心裡一動,抬頭看了他一眼,他正和王總說話,眼神沒什麼變化,可那輕輕的一拍,卻讓她心裡的緊張少了幾分。

  接下來的一個小時哩,不斷有人過來和顧晏辭打招呼,大多是商界的老闆和他們太太。林晚星按照顧晏辭說的,只是微笑點頭,偶爾說幾句“您好”“謝謝”。有幾位太太拉著她問起護膚品、珠寶,她答不上來,只能尷尬地笑著,幸好顧晏辭及時過來解圍,說她“平時不怎麼關注這些”,才幫她解了圍。

  就在這時,一個穿著白色禮服的女人走了過來,她的長髮捲曲地披在肩上,臉上帶著精緻的妝容,手裡端著杯紅酒,徑直走到顧晏辭面前:“晏辭,好久不見,你結婚這麼大的事,怎麼不跟我說一聲?”

  林晚星認出她是蘇氏集團的千金蘇曼麗,之前在財經雜誌上見過她的照片。蘇曼麗的目光落在林晚星身上,帶著幾分打量,笑容卻依舊甜美:“這位就是顧太太吧?真年輕,不知道是哪家的小姐?”

  “我不是什麼小姐,就是個普通人。”林晚星小聲說道。

  蘇曼麗挑了挑眉,似乎沒想到她會這麼說。顧晏辭把林晚星往身邊拉了拉,語氣平淡:“曼麗,我太太不太喜歡社交,你別為難她。”

  “我怎麼會為難顧太太呢?”蘇曼麗笑了笑,卻沒離開,反而拿起酒杯,對林晚星說,“顧太太,第一次見面,我敬你一杯。”

  林晚星猶豫了一下,她平時很少喝酒,可在這種場合,又不好拒絕。她剛想伸手去拿酒杯,顧晏辭卻先一步接過她面前的酒杯:“她不太會喝酒,我替她喝。”說完就仰頭喝了下去。

  蘇曼麗的臉色僵了一下,很快又恢復了笑容:“晏辭,你還是這麼護著人。”她看了林晚星一眼,轉身走開了。’

  林晚星看著蘇曼麗的背影,心裡有些不安。她抬頭看了眼顧晏辭,他正看著手裡的酒杯,眼神沒什麼變化:“別在意,她就是這樣。”

  “你們……以前認識?”林晚星小聲問道。

  “商業上的合作夥伴。”顧晏辭的語氣很平淡,“以後再遇到她,不用理她就行。”

  林晚星點點頭,心裡卻鬆了口氣。她沒想到,顧晏辭會幫他解圍——在她眼裡,這個冷漠的男人,似乎也不是那麼不近人情。

  酒會進行到一半,林晚星有些累了,顧晏辭看出了她的疲憊:“我帶你去休息區坐一會兒。”

  休息區的沙發很軟,林晚星坐下後,長長地舒了口氣。顧晏辭給她倒了杯果汁:“喝點水,休息一下。”

  林晚星接過果汁,小口喝著。看著顧晏辭的側臉,她猶豫一下,還是問道:“你為什麼會選擇我?”

  顧晏辭轉過,看向她,眼神裡帶著幾分疑惑:“之前不是說過了嗎?你背景乾淨,性格低調。”

  “可是……”林晚星咬了咬下唇,“像你這樣的人,應該有很多人願意嫁給你,為什麼要選擇我這個一無所有的人?”

  顧晏辭沉默了幾秒,拿起桌上的酒杯,輕輕晃了晃裡面的紅酒:“我需要的是一個‘顧太太’,不是一個人需要我花時間去應付的人。你很適合,不會對我有過多的期待,也不會給我惹麻煩。”

  他的話很直白,甚至有些殘忍,卻讓林晚星心裡的最後一點僥幸也消失了。她低下頭,看著手裡的果汁杯,小聲說道:“我知道了。”

  顧晏辭似乎察覺到了她的失落,沉默了一會兒,又開口說道:“契約裡的條款,我會做到。兩年後,你想要的,我都會給你。”

  林晚星抬起頭,看向他。他的眼神依舊沒什麼溫度,卻多了點別的東西——像是承諾,又像是安慰。她綿強笑了笑:“謝謝顧總。”

  晚上十點,酒會結束。顧晏辭送林晚星回到顧宅,張叔已經在門口等著了:“先生,太太,晚餐已經熱好了,要不要現在吃?”

  “不用了,我不餓。”林晚星搖搖頭,她現在只想回房間休息。

  顧晏辭也點了點頭:“把晚餐收起來吧,明天再說。”

  林晚星回到,脫下禮服,換上自己的舊T恤和牛仔褲,感覺舒服多了。她走到書桌前,看著攤開的設計稿,指尖輕輕划過上面得線條——只有在畫設計稿的時候,她才覺得自己是自由的。

  不知道過了多久,她聽到門外傳來輕輕的腳步聲,然後停在了她的房間門口。他以為是張叔,剛想開口問,腳步聲卻又漸漸遠了,朝著三樓的方向走去。

  林晚星走到門口,透過門縫往外看,看到顧晏辭的身影消失在樓梯拐角。他穿著件白色的睡衣,頭髮有些棱凌亂,少了幾分平時的冷漠,多了點烟火氣。

  他回到書桌前,繼續畫設計稿。直到凌晨一點,她躺在床上,卻怎麼也睡不著。腦子裡反覆回放著今天的事——民政局的照片、顧宅的冷清、酒會的緊張、顧晏辭的解圍,像放電影一樣,停不下來。

  她不知道,在她睡著後,顧晏辭悄悄來到了她的房門口。他看著門縫透出的微弱燈光,猶豫了一下,還是輕輕推開門。林晚星睡得很熟,眉頭微微皺著,手裡還攥著支鉛筆,書桌上的設計稿攤開著,上面畫著一件婚紗,裙擺上綴著淡藍色的星光,像把夜空穿在了身上。

  顧晏辭走到書桌前,拿起設計稿,指尖緊張得攥著裙擺的樣子,想起她看到蘇曼麗時的不安,想起她淡起設計稿時眼裡的光,心裡竟然有了一絲從未有過的感覺——不是同情,不是責任,而是一種想保護她的衝動。

  他把設計稿放回桌上,又輕輕幫林晚星蓋好被子,才轉身離開房間。走到門口時,他回頭看了一眼床上的林晚星,眼神裡多了點自己都沒察覺到的溫柔。

  回到三樓的書房,顧晏辭坐在沙發上,拿起桌上的契約,翻到最後一頁——林晚星的簽名娟秀而堅定,向她的人一樣,看似柔弱,卻有自己的韌性。他想第一次在會議室見到她時,她穿著洗得發白的連身裙,眼神裡帶著緊張,卻依舊挺直脊背,沒有絲毫退縮。

  顧晏辭輕輕合上契約,放在桌上。他原本以為,這是一場簡單的交易,兩年後,他和林晚星會和平離婚,各自回到自己的生活。可現在,他卻覺得這場“交易”,似乎已經偏離了他的預期。

  窗外的月光透過窗戶灑進來,落在契約上,映出“顧晏辭”和“林晚星”兩個名字。顧晏辭看著那兩個名字突然覺得,也許這場“星落顧庭”,並不是一場意外。

  第二天早上,林晚星被敲門聲吵醒的。她揉了揉眼睛,打開門,看見張叔站在門口,手裡拿著個早餐托盤:“林小姐,早餐準備好了,您現在要吃嗎?”

  “謝謝張叔,放在桌上吧。”林晚星點點頭,又打了個哈欠。

  張叔把早餐放在桌上,又遞過來一張紙條:“這是先生留下的,他說今天要去公司,讓您要是沒事的話,可以在宅子裡逛逛,熟悉一下環境。”

  林晚星接過紙條,上面是顧晏辭的字跡,剛勁有力:“宅子裡有花園,有畫室,你可以隨意使用。陳默會幫你處理家裡的事,有需要找他。”

  看著紙條上的字,林晚星心裡有些暖意。她走到陽台,推開窗戶,清晨的空氣帶著花香飄進來,遠處的山上還籠罩著薄霧,近外的花園裡,園丁正在修剪草坪,一切都顯得那麼寧靜。

  林晚星拿起桌上的設計稿,走到花園裡藤椅上坐下。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在稿紙上,裙擺上的星光圖案像是活了過來。她掏出鉛筆,繼續畫著——他不知道這場“契約婚姻”會帶來什麼,卻知道,他不能放棄自己的夢想。

  就在這時,她手機響了,是母親打來的:“晚星,你把今天精神,還問你什麼時候來看他呢。”

  “我今天下午就過去。”林晚星笑著說,“媽,您別擔心,我在這裡挺好的。”

  掛了電話,林晚星看著手裡的設計稿,又看了看遠處的別墅——這座冰冷的顧宅,因為有了父親得好轉,有了顧晏辭偶爾的暖意,似乎也不是那麼難以接受。

  她低下頭,繼續設計稿上畫著。筆尖划過紙頁的聲音,和花園裡的鳥鳴聲交織在一起,像一首溫暖的歌。林晚星知道,這場“星落顧庭”的旅程才剛剛開始,未來還有很多未知的挑戰在等著她。但她相信,只要她不放棄自己的夢想,守住自己的初,就一定在這座冰冷的顧宅裡,找到屬於自己的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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