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月下.失速

  凌晨一点,云湾的雨水排涝系统老旧,路面蓄起半掌深的湍流。

  回公司的路上,出租车在路上抛锚,温穗冒雨推车,白色衬衫瞬间透明,手机又没电。

  沈时屿把黑色大G停在她身侧,车窗降下,露出沈时屿线条利落的侧脸:“上车。”

  她犹豫,雨点像碎银砸在脚背。

  沈时屿拉上车窗,温穗内心莫名一阵失落,又继续开始推车。

  忽然间,一双修长的手出现在她眼前,她转头,沈时屿出现在她身旁,雨水同样淋湿了他的白衬衫,他那近似完美的身材也若隐若现。

  推了一会儿后,出租车司机突然回头,道歉:“姑娘,实在抱歉,您和您您这位朋友走吧,别在我这浪费时间了。”

  温穗看着同样被雨水淋湿的沈时屿,内心涌起一阵涟漪。

  沈时屿转头看了一眼她,没有说话,只是默默打开了他的副驾车门。温穗也是很自觉地上了车。

  温穗抱着安全带,鼻尖通红。

  

  -她第一次坐男人的副驾,空间大到她可以把腿伸直,却仍觉得空气稀薄。车载香氛是冷杉混着橙花,像冰湖里漂着一只拨开的橙子,甜里带苦。

  沈时屿单手转方向盘,另一只手把空调温度调高两度,指节上沾着未干的水渍,是方才替她开车门时淋的。

  “地址?”

  温穗报出老城西胡同,他“嗯”了一声,导航女声温柔地插进来:“目的地17公里,预计42分钟。”

  她想说“谢谢”,话到嘴边却变成:“沈总,您刚才......为什么帮我推车?”

  男人眼睛盯着红灯读秒,声音低淡:“我洁癖,看不得别人把鞋泡在水里。”

  温穗低头,自己的白色乐福鞋果然浸了污水,边缘一圈黑。

  她忽然窘迫,把脚往后缩,却碰到一个纸袋——低头一看,是药房LOGO,塑料袋里装着医用酒精,创可贴,无菌纱布。

  沈时屿仿佛后脑勺长眼:“回去先泡脚,再涂酒精,明早不会肿。”

  温穗心口被什么轻轻挠了一下,痒痒的。

  她想说:“我又不是小孩”,出口却成“您......经常给别人买这些?”

  红灯跳绿,,男人踩下油门,车身窜出去,水洼被轮胎切开,溅起两道帘子。

  “第一次。”

  他声音太轻,几乎被引擎盖过,像有人拿羽毛扫过她的扫过她耳廓,酥麻一路蔓延到锁骨。

  车停在胡同口,雨小了。

  老槐树下,温爸温妈立的“穗味小馆”的招牌还亮着霓虹,灯管坏了一截,“味”字只剩一半,像张嘴的鱼。

  沈时屿没打算下车,手搭在方向盘上,指背有旧伤,结痂处被雨水泡得发白。

  温穗道谢,推门,冷风灌进来,她回头:“沈总,要不要......上去喝口姜茶?”

  男人原本目视前方,闻言偏头,目光穿过雨帘,落在她脸上。

  那一秒,温穗觉得自己像被探照灯罩住的鹿。

  “不了。”沈时屿收回视线,从置物格拿出一张便签,写串号码,“明早八点,别迟到。”

  温穗接过,纸条带着他掌心的温度,像块小小的炭。

  她站在雨里,看尾灯消失在拐角,才低头看号码——

  不是微信,不是工作座机,是手写号码,末尾一个很潦草的“S”。

  她把纸条捂在胸口,三步并两步跑上楼,铁楼梯“咣当咣当”,像在替她敲鼓。

  二楼隔间,不足十平米,一张单人床,一只衣柜,一桌一椅。

  温穗把伞立在门后,伞骨还在滴水,滴答,滴答,像计时器。

  她泡脚,水面漂着细碎的茴香叶——是晚上回家前,温妈塞给她的保温桶,说“夜里饿了吃。”

  她咬一口饺子,混着雨声,忽然想起沈时屿那句“我答应一个人,每年茴香季,替她吃一次”。

  筷子顿在半空,心里像被细线勾勒住:那个“人”是谁?

  她甩甩头,把杂念赶跑,打开笔记本,继续写尽调。

  屏幕蓝光映在她瞳孔,一行行字像代码滚动:“时屿科技2025年Q1营收1.2亿元,毛利率68%,研发投入占比39%......”

  写到“创始人股权结构”,她停住——

  沈时屿个人持股62%,剩余38%由一家BVI公司“SY Holdings”持有,穿透后受益人未知。

  她截图,发邮件给师兄做的尽调小群,附言:“能再往下拆吗?”

  抬头,天已泛青,雨停了,窗沿一只蜗牛慢吞吞的爬行,留下银色粘液。

  她趴在桌上睡着,梦里全是银杏叶,像黄金雨,落在她肩头,也落在男人黑发。

  八点整,温穗顶着黑眼圈冲进时屿科技。

  前台小姐姐递给她一张临时门卡:“沈总说,以后您直接进,不用预约。”

  电梯里,她压着翘起的刘海,心跳的像揣了只鸽子。

  九层,气氛与上次不同——

  所有工位空了一半,剩下的人行色匆匆,打印机嘶吼不停。

  林羡从会议室探出头:“小姑奶奶,你可来了!

  曜石资本凌晨发函,说要行使跟投否决权,沈总正在发火。”

  温穗被推搡进去,门“咔咔”合上。

  长桌尽头,沈时屿背对众人,站在落地窗前,阳光把他影子拉长,像柄剑。

  他左手捏着一沓A4纸,指节因用力泛白,纸边“哗哗”抖动。

  “沈总......”温穗小声唤。

  男人回头,眼底血丝像蛛网,声音却极稳:“温小姐,你过来。”

  他在她面前抽出一张文件,是曜石发来的律师函,指称时屿科技核心算法侵犯沈氏集团专利,要求停止融资,并索赔3亿。

  温穗指尖发凉:“可......算法是你原创。”

  沈时屿冷笑,低哑得像磨砂:“他们手里有我妈的笔记,我17岁写的手稿,被二叔锁了保险柜。”

  温穗瞬间明白——这不是商业纠纷,是家族谋杀。

  她深吸一口气,把文件阖上,声音却稳:“给我24小时,我帮你找证据。”

  男人垂眼看她,目光像寒夜突遇篝火,噼啪炸出星子。

  “温穗,”他一字一顿,“你若把这事办成,我沈时屿欠你一条命。”

  温穗抬眼,眸子亮的吓人:“我要你命做什么?我要——”

  话到一半,她刹住,耳根瞬间红透。

  沈时屿却笑了,第一次露出整齐洁白的齿尖;“要什么?”

  温穗鼓了鼓了勇气声音像蚊子哼::要你......好好活着。

  男人笑意更深,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掌心厚茧刮过她刘海,像砂纸磨过丝绸,带起细微静电。那一秒,温穗听见自己心脏“咚”地一声——完了,她彻底栽了。

  24小时,温穗分秒必争。

  她先飞瑞士,找沈父的主治医师,拿到沈母实验笔记的影印件——

  笔记扉页,沈母手书:“给屿,愿你用技术照亮深海。”

  医生用德语告诉她,沈母临终前把原件交给律师,律师却意外车祸身亡。

  温穗又把车祸案卷调出,发现肇事车辆归属沈氏旗下物流公司。

  证据链闭环,她连夜飞回浮城,落地直接被曜石的人堵在机场。两名黑衣男子伸手抢她公文包,她抱在怀里,像只炸毛的猫。

  拉扯间,一道黑影冲过来,单手扣住其中一人后颈,猛地往墙上一撞——

  “砰”的一声闷响,瓷砖裂出蛛网。

  沈时屿穿着机场保安的反光背心,头戴鸭舌帽,帽檐压得极低,只露出冷白下颈。

  他另一只手攥住温穗手腕,声音低而狠:“松手,我报警了。”

  黑衣男认出他,骂骂咧咧退走。

  温穗腿一软,差点坐在地上,男人托住她后腰,掌心滚烫。

  “你疯了?一个人跑瑞士!”

  温穗把公文包死死护在胸前,喘到说不出话,只拼命摇头。

  沈时屿低头,看见她右手无名指被划开一道口子,血顺着指缝滴在地板上,红得刺目。

  他喉结滚了滚,突然俯身,把她打横抱起,大步往停车场走。

  温穗惊呼一声,公文包“啪”掉在地上,文件散了一地。

  男人脚步骤停,咬牙:“别乱动!”

  他蹲下去捡文件,指尖碰到影印件上沈母的字迹,眼眶瞬间红了。

  再抬头,他看温穗的眼神,像看一件失而复得的瓷器,小心翼翼又灼热逼人。

  温穗被他塞进副驾,安全带“咔哒”扣上,男人绕到驾驶座,一脚油门轰出机场。

  车窗外的路灯连成金色长河,她侧头看他,冷白皮肤绷得很紧,下颌线像刀背。

  她小声说:“沈时屿,我把证据带回来了。”

  男人握方向盘的指节发白,声音哑得不成样子:“温穗,以后别再一个人拼命,我心疼。”

  一句话,像火星溅进干草,温穗眼泪“刷”地滚下来,止也止不住。

  沈时屿伸手,用拇指抹她泪,,粗糙指腹刮过皮肤,带起细微战栗。

  “别哭,”他低声哄,“再哭,我就吻你了。”

  温穗抽噎声瞬间卡住,泪珠还挂在睫毛,却不敢再掉。

  男人余光瞥她,唇角微不可察地勾起,像雪原裂开一道春缝。

  夜里两点,时屿科技实验室。

  所有灯全开,白的晃眼。

  沈时屿把影印件一页页扫描,加密上传云端,有存进三块移动硬盘。

  温穗坐在高脚凳上,让行政小姐姐给她贴创口贴,贴完又偷瞄男人背影——

  他脱了西装,只穿白衬衫,后背被汗水浸出倒三角,像夜色里的帆。

  她忽然口干舌燥,捧起水杯猛灌,呛得直咳。

  沈时屿回头,眉心蹙起:“慢点。”

  他走过来,自然而然接过杯子,就着她唇印的位置,仰头把水喝完。

  温穗瞪大眼睛,耳根“轰”地炸成晚霞。

  男人却神色如常,把杯子放回她掌心,指尖擦过她虎口,像无意,又像蓄意。

  那一秒,温穗觉得,24小时的奔波值了。

  清晨五点,证据链整理完毕。

  沈时屿把温穗送到楼下,黑色大G停在老胡同口,天边泛起蟹壳青。

  温穗推门,手腕却被男人握住。

  他掌心滚烫,指腹有枪茧,摩挲她细嫩皮肤,带起一阵酥麻。

  “温穗,”他声音低哑,像熬了一夜的砂轮,“等这事结束,我有话对你说。”

  温穗心口小鹿乱撞,却故作镇定:“现在不能说?”

  男人垂眼,目光落在她唇瓣,眸色深得像要把她吸进去。

  “现在不行,”他一字一顿,“我怕说了,就顾不上打仗了。”

  温穗鼻尖一酸,重重点头。

  她下车,走出几步,又跑回来,从车窗把夜里在机场便利店买的蓝色护腕塞给他。

  “你右手有旧伤,别总敲键盘到半夜。”

  沈时屿接过,护腕带着她掌心的温度,像块炭,烙得他心口发烫。

  他忽然伸手,扣住她后颈,把人带进车窗,低头在她眉心落下一吻。

  轻的像雪落无声,却烫得温穗灵魂出窍。

  “去吧,”男人哑声,“好好睡觉,剩下的交给我。”

  黑色大G掉头,尾灯消失在晨雾里。

  温穗站在原地,指尖抚过眉心,像抚一片燃尽的雪。

  天边,第一缕日光穿破云层,落在她脚尖。

  她忽然觉得,浮城的四月,从未如此明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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