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院的喧哗声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醉仙楼内激起层层涟漪。卢森缓步穿过通往后厨的廊道,他的神情依旧平静,但那双清澈的眼眸中,已经浮起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
大堂内,七八个身着黑衣的彪形大汉正大马金刀地坐在中央的几张桌子旁。他们腰间佩着弯刀,刀柄上雕刻着狰狞的蛇头,正是黑蛇帮的标志。为首的汉子脸上有一道狰狞的刀疤,从眉骨一直延伸到嘴角,让他本就凶恶的面容更添几分戾气。
“掌柜的呢?还不快给爷几个上酒!”刀疤汉子重重一拍桌子,震得碗碟哐当作响。
跑堂的伙计们吓得缩在角落,谁也不敢上前。掌柜的从后厨探出头来,一见这阵势,脸色顿时变得惨白。
卢森却在此时走上前去,手里提着一壶刚沏好的热茶。他的步伐不疾不徐,青衫在晨光中微微飘动。
“几位客官,小店尚未到开门营业的时辰。”卢森将茶壶轻轻放在桌上,语气温和,“若是渴了,不妨先饮些茶水。”
刀疤汉子眯起眼睛,上下打量着卢森:“你就是那个新来的杂役?”
“正是。”卢森不卑不亢地回答,同时拿起茶碗,为几人一一斟茶。他的动作行云流水,茶水分毫不差地注入碗中,没有一滴溅出。
一个黑蛇帮众猛地站起身,伸手就要去抓卢森的衣领:“小子,少在这装模作样!把玉佩交出来!”
就在他的手指即将触碰到卢森的一刹那,卢森恰好侧身斟茶,看似不经意地避开了这一抓。那帮众用力过猛,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客官小心。”卢森伸手虚扶,指尖在那人肘部轻轻一触。那帮众只觉得整条手臂一麻,竟使不上半分力气。
刀疤汉子眼神一凝,他看出卢森这一扶暗藏玄机。但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卢森已经将斟好的茶碗推到他面前。
“这是上等的云雾茶,请客官品尝。”
茶香袅袅升起,在晨光中氤氲开淡淡的雾气。刀疤汉子盯着茶碗,突然冷笑一声:“小子,你在这茶里下了什么?”
卢森微微一笑:“客官说笑了。醉仙楼打开门做生意,讲究的是诚信二字。”
他说着,自己先端起一碗茶,轻轻啜饮一口:“若是客官不放心,小的可以先饮为敬。”
刀疤汉子盯着卢森看了半晌,突然哈哈大笑:“有意思!你小子有点意思!”
他端起茶碗,一饮而尽。其他帮众见状,也纷纷端起茶碗。
然而就在茶水入喉的瞬间,刀疤汉子的脸色猛地一变。他感觉到一股奇异的热流顺着喉咙滑下,随即在体内扩散开来。这股热流并不灼人,反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舒适感,让他连日来的疲惫都消散了不少。
“这茶……”刀疤汉子惊疑不定地看着卢森。
卢森依然保持着温和的笑容:“这是小店特制的药茶,有舒筋活络之效。观几位客官面色疲惫,饮此茶最是合适不过。”
几个帮众饮茶后,也都露出诧异的神色。他们原本带着杀气而来,此刻却觉得浑身舒畅,连带着心中的戾气都淡了几分。
刀疤汉子沉默片刻,突然压低声音:“小子,你到底是什么人?”
卢森不答,只是又为他斟了一碗茶:“客官若是喜欢,不妨多饮几碗。”
就在这时,后院突然传来一声轻微的响动。声音很轻,但在场的几个练家子都听得清清楚楚。
刀疤汉子猛地站起身:“后院里有什么?”
卢森神色不变:“后院是厨房和柴房,想必是厨子开始准备今日的食材了。”
“搜!”刀疤汉子一挥手,几个帮众立即向后院冲去。
卢森没有阻拦,只是轻轻叹了口气:“客官这是何苦?”
冲在最前面的帮众刚踏进通往后院的廊道,突然脚下一滑,整个人向前扑去。跟在他身后的几人收势不及,接二连三地摔倒在地。
原来不知何时,廊道的地面上洒满了一层豆子。这些豆子圆溜溜的,在昏暗的光线下极难察觉。
“他娘的!”刀疤汉子勃然大怒,抽出腰间的弯刀,“小子,你找死!”
弯刀带着凌厉的破空声劈向卢森。这一刀又快又狠,直取卢森的面门。
围观的伙计们吓得闭上眼睛,掌柜的更是双腿一软,瘫坐在地。
然而预想中的惨叫声并没有响起。众人睁眼一看,只见卢森不知何时已经侧身避开这一刀,手中的茶碗依然稳稳地端着,连一滴茶水都没有洒出。
“客官何必动怒?”卢森轻轻放下茶碗,“若是打坏了店里的东西,掌柜的可是要心疼的。”
刀疤汉子又惊又怒,他这一刀已经用了七成功力,竟然被一个杂役如此轻易地躲过。他怒吼一声,刀势一变,化作数道刀影,将卢森周身要害全部笼罩。
卢森依然不慌不忙,脚下步伐变幻,在刀影中穿梭自如。他的动作看起来并不快,却总能恰到好处地避开刀锋。偶尔伸手在刀背上轻轻一拨,就能让刀疤汉子的攻势为之一滞。
几个回合下来,刀疤汉子已经气喘吁吁,而卢森却连衣角都没有被划破。
“大哥,这小子邪门!”一个帮众喊道。
刀疤汉子收刀后退,死死盯着卢森:“好身手!有这等功夫,何必在一个酒楼里当杂役?”
卢森整理了一下微微凌乱的衣襟,淡淡道:“人各有志。”
就在这时,后院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声音短促而尖锐,随即戛然而止。
刀疤汉子脸色大变:“怎么回事?”
一个帮众连滚带爬地从后院跑出来,脸上满是惊恐:“大哥,后院、后院有……”
他的话还没说完,整个人突然僵住,随后软软地倒在地上。在他的后心处,插着一枚细小的银针。
“暗器!”刀疤汉子惊呼一声,警惕地环顾四周。
卢森的眼神也微微一凝。那枚银针的手法极为高明,出手之人必定是个暗器高手。而且从银针射来的方向判断,应该是从醉仙楼的屋顶发出的。
“撤!”刀疤汉子当机立断,带着剩下的帮众向外退去。在出门前,他回头深深看了卢森一眼:“小子,今日之事,黑蛇帮记下了!”
待黑蛇帮的人离去后,醉仙楼内陷入一片死寂。伙计们面面相觑,谁也不敢说话。
卢森走到那个中了银针的帮众身边,蹲下身检查。银针正中后心要穴,一击毙命。针尾上刻着一个细小的蛇形图案,与昨夜传信筒上的图案一模一样。
“这是黑蛇帮的蛇形针。”账房先生不知何时来到卢森身后,声音凝重,“可是为什么……”
他的话没有说完,但卢森明白他的意思。黑蛇帮为什么要杀自己人?
卢森站起身,目光投向屋顶。方才银针射来的方向,此刻已经空无一人。但他能感觉到,有一道目光依然在暗中注视着这里。
“收拾一下吧。”卢森对掌柜的说道,“今日醉仙楼歇业一天。”
掌柜的连连点头,此刻他已经把卢森当成了主心骨。
卢森转身向后院走去。在经过廊道时,他看了一眼地上的豆子。这些豆子是他今早撒下的,原本只是想给黑蛇帮的人制造点麻烦,没想到却意外救了自己一命。
若不是那个帮众踩到豆子滑倒,改变了位置,那枚银针瞄准的,恐怕就是他自己了。
柴房内,黑衣人已经再次昏迷。卢森检查了他的状况,发现他的脉象平稳了许多,但体内的那股狂暴力量依然存在。
“卢兄弟。”账房先生跟了进来,压低声音,“方才我在后院,看到一个灰衣人的身影。”
卢森眼神一凝:“灰衣人?”
“是的。”账房先生点头,“那人身手极快,转眼就消失了。但我看得清楚,他腰间佩着一柄长剑,剑柄上刻着北斗七星的图案。”
北斗七星?卢森心中一动。这个标志,他似乎在哪里见过。
“还有,”账房先生继续说道,“我在后院发现了一样东西。”
他递给卢森一块碎布。布料是上等的丝绸,颜色是深灰色。在碎布的边缘,用金线绣着一个细小的“影”字。
影阁!
卢森握着碎布,眼神渐渐变得深邃。看来,这场戏的演员,比他想象的还要多。
窗外,阳光正好。但卢森知道,在这明媚的日光下,暗流正在悄然涌动。黑蛇帮、影阁、灰衣人、城主府……各方势力齐聚青州城,目标都指向那个传说中的青龙印。
而他这个醉仙楼的杂役,已经不可避免地卷入了这场漩涡之中。
卢森轻轻摩挲着怀中的玉佩,嘴角泛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既然如此,那就让这场戏,唱得再热闹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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