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安全才是最大的豪华!

  瓦立德一听这话,顿时脸都绿了。

  什么叫不想害别人?!

  他脑子里马上闪过无数个可怕的念头。

  花柳?梅毒?艾滋?

  卧~槽?

  图尔基在美国玩得这么疯狂的吗?

  所以中奖了?

  这特么也太那啥了

  他条件反射般的屁股蹭着沙子就往外挪了挪,下意识的想要拉开一点距离,眼神里流露出的是毫不掩饰的惊恐。

  正沉浸在一种名叫悲愤的情绪中,想要继续倾诉自己的图尔基,被瓦立德突然出现的避之不及的动作以及眼神给整神了。

  他愣了一下,皱着眉头疑惑的问到,“喂。你小子这是啥意思!”

  瓦立德被他看得心里发毛,赶紧摆手,语速飞快地解释,试图表达自己的理解和支持,“没事。哥,我懂的。我绝对理解的。真的。

  现在的医学发展到如此程度,任何疾病都有被控制住的可能。

  咱也不差钱的对吧?

  就算是不能彻底治愈了,也可以带病生活下去,完全可以当作慢性疾病来管理的。

  你只要积极治疗,心态放平,完全没问题的。

  上次针灸促醒我的中国医生他们就很不错……”

  他一边搜肠刮肚的想着安慰词,一边眼角余光观察着图尔基裸露在外的皮肤。

  图图尔基足足愣了十几秒钟之后才明白过来瓦立德在胡咧咧着啥玩意儿。

  愤怒之火熊熊燃烧。

  他整个脸都涨红了,猛地站了起来,险些把手中的酒瓶扔出去,大声叫道,

  “放你妈的狗屁,你特么才得了性病!

  老子健康得很,浑身上下连个脚气都没有。

  老子的意思是不想让自己的结婚对象守寡!”

  这次轮到瓦立德彻底懵圈了。

  他张大嘴巴看着暴跳如雷的图尔基,一时之间有些反应不过来。

  “守寡?什么情况?你什么意思?”

  他完全无法把“守寡”和图尔基所说的“不想害人”的猜测联系起来。

  图尔基狠狠的瞪了瓦立德一眼,又开了两瓶幸运圣徒,一瓶粗鲁的塞进瓦立德手里,自己拿起另一瓶猛喝了一口。

  他沉默了很长一会儿。

  像是在整理思绪,也像是在积攒继续说下去的勇气。

  然后,他转过头,用一种似笑非笑,带着点玩味和审视的目光看着瓦立德,

  “你觉得你当年那场车祸,是意外还是人为的?”

  话题的陡然转向让瓦立德的心头顿时一凛。

  他把刚才因为乌龙而产生的情绪收起来,眼睛也变得很尖锐。

  他慢慢的摇了摇头,表示不知道。

  顿了一下,好像在回想起那次改变了他命运的灾难,

  “所有的官方调查,所有的证据链条汇总在一起,都指向的是一场意外。对方酒驾全责。但是……”

  他抬起头来,面对着图尔基的目光,说,“我自己觉得是人为的。”

  图尔基点了点头,并且对于这个答案并没有感到意外。

  “理由呢?谈谈你自己的看法,或者你觉得哪里不对的地方。”

  瓦立德皱了下眉头,有些迟疑。

  图尔基见他欲言又止的样子,冷笑到,

  “有什么不可以讲的?说不出来还是说害怕得罪人?那我帮你捋捋时间顺序。”

  他掰着手指,声音冷得像冰,“2005年6月的时候,法赫德国王陛下身体状况很不好,随时都有可能去见真主。

  7月份,在伦敦遭遇那场意外的重型卡车撞击事故里你差点比他还先去见真主。

  8月……”

  他顿了一下,然后重重的说到,“阿卜杜拉那条老狗登基为王。”

  瓦立德脸上没什么表情,耸了耸肩膀说到,“我个人并不认为这是阿卜杜拉国王陛下干的。”

  图尔基嗤笑了一声,带着明显的嘲讽,“你大可不必如此废话。我也没说是他干的啊。

  那时候,他已经当了整整十年的实权王储,根基牢固,威望极高。

  他需要动你这小王八蛋?说得不好听点,你那时候又算个什么东西?

  一个刚刚成年,仗着家里有钱有关系,整天就知道飙车泡妞的黄毛小子,值得那老狗出手?

  动你,除了激怒你父亲给他自己惹一身骚,还有什么好处?

  他根本不需要的。”

  瓦立德沉默了。

  图尔基的分析很冷酷,但也很现实。

  当时年轻的自己,在王储之争的棋盘上确实连个棋子都算不上。

  但是……啥妞?他怎么就一点儿印象都没有?特喵的

  不过,难道那场车祸真的是意外?

  但是……这个世界上哪存在这么多的意外?

  图尔基看着他不说话了,发出一声低沉又古怪的“桀桀”声,

  “所以啊,真正有动机要你命的人……”

  他凑近瓦立德压低了声音,“只有我们苏德里系的人。因为阿卜杜拉他从来就没想过要立苏德里系的人做王储。

  因为他很清楚,一旦传到苏德里系的人手里,这王位就再也传不到其他支系手里了。”

  图尔基的目光变得锋利起来,继续说到,“我父王和他们兄弟几个都是上世纪30年代出生的人。

  阿卜杜拉当时以继位者不宜年龄过大为由,就提议过几个50年代出生的中生代人选。

  他甚至明确提出打破兄终弟及的传统,你爸哈立德·本·塔拉勒亲王就在那份名单上,而且排名非常靠前。何况……”

  图尔基顿了顿,给了瓦立德一个戏谑的眼神,继续说到,“你应该也是知道的,你爷爷塔拉勒亲王,曾经……也是王储。”

  瓦立德听了之后也只能叹气了。

  除了叹气,还能怎样?

  老话说的好啊,不作死特么的就不会死。

  自己那位爷爷,塔拉勒亲王是王室中最有改革精神的自由派元老之一,可以看作是王室改革的一面旗帜。

  甚至不谦虚的可以说是中东君主制国家里几十年来的最高旗帜。

  红色亲王。

  他在1960年提出的制定宪法,建立议会,限制王权,推动君主立宪,妇女教育,社会福利……

  这些理念构成的“自由亲王”运动,是理解沙特王室内部改革基因的关键历史坐标。

  但是问题是,当时的他要革谁的命呢?

  他自己在1960到1962年间就是王储。

  而当时的国王,他的兄长,也就是沙特·本·阿卜杜勒,是在1964年就被效忠委员会忍无可忍的给罢黜了。

  有什么天大的改革,不能等两年自己真正坐上那个位置,手握大权后再推行?

  非要急吼吼地在当王储时就向整个传统体制开炮?

  结果呢?

  革来革去,被费萨尔摘走了桃子,把自己革成流亡者被迫溜去叙利亚建立什么抵抗以色列的拒绝阵线。

  虽然后来被赦免回国,但所有实权职务被全部解除。

  之后余生只可以在重要的节日里露面,以一个具有象征意义的吉祥物的身份出现,直到2018年去世。

  图尔基一直注视着瓦立德的脸,说到,“结果便是如此,你成了植物人,你爸痛失唯一合法继承人后心灰意冷,从那时起就基本退出了权力核心。

  塔拉勒系最有潜力,最可能被阿卜杜拉扶持起来制衡苏德里系的力量,就这么废掉了。”

  瓦立德的脸色已经变得非常难看了,眼睛也变得很冰冷。

  他盯着图尔基,开口问到,“所以,你是想告诉我你知道是你们苏德里系谁干的?”

  图尔基好像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样,双手一摊,“我知道个屁啊。”

  他恢复了他一贯的玩世不恭的态度,“苏德里系人人都有可能。但可以肯定的是……”

  他收起笑容,语气很肯定地说,“肯定不会是我爸和我艾哈迈德叔叔干的。”

  瓦立德冷笑着说道,“你刚才说的一句话非常正确。”

  2005年那个时间点上,苏德里七雄的老二苏尔坦(时任王储兼国防大臣),老三纳伊夫(时任内政大臣),老四拉坦(副国防大臣),老五图尔基(副内政大臣)都还活着。

  个个权势滔天。

  相比之下,时任利雅得高官的老六老萨勒曼和时任内政部大臣助理的老七艾哈迈德,在当时苏德里系内部的权力序列里,还真是两个渣渣。

  两人互相看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种荒诞和无奈的情绪。

  于是两人也只能没心没肺的笑着。

  笑声在空旷的沙漠里回荡着,显得格外刺耳和悲凉。

  权力的游戏从来都不是那么简单的。

  瓦立德收起笑容,没好气地白了图尔基一眼,“所以,哥,这跟你结婚就会害人,就会让人守寡,到底有个毛的关系?”

  他实在不能理解这两件事的逻辑链条。

  图尔基缓缓摇头,表情变得异常的严肃,开口说到,“不,你错了,瓦立德。而且是大错特错。”

  他身体微微前倾,眼睛里变得深邃而沉重起来,

  “你知不知道,在2003年到2005年之间,也就是王储之争最为激烈的三年里,王室内部一共死了多少个年龄在15岁到30岁之间的青年王子?”

  瓦立德一呆。

  这样的问题很突兀、很具体、也太……阴暗。

  沙特的男性王室成员有上万人,一年之内死几十上百个人也是正常的。

  在这个生活奢靡放纵的群体里其实就算是一年死两三百号人,听上去也不是什么稀罕事。

  但是。

  图尔基特意提到的是“15-30岁”、“青年王子”。

  这俩限制条件本身就透着一股浓重的不祥气息。

  图尔基没有等瓦立德回答,自顾自地用一种报账般的语气说了下去,

  “抛开那些死于癌症晚期吸毒过量的……嗯,大概9个左右?这些我都算是他们正常死亡。”

  “有31个人,死于各种各样的空难中。私人飞机出事、直升机坠毁等等”

  “有17个人因突发性心脏病而死亡。都是那种平时很精神,一倒下就不行了。”

  “五个人分别死于不同的滑雪场、不同的国家”

  每一个数字都是冰块一样落在瓦立德的心上。

  “还有26个人……”

  图尔基的声音顿住了,“死于各种各样的车祸。追尾,爆胎,对撞,五花八门的。”

  他的目光在瓦立德脸上停留了几秒,似笑非笑的继续说着“这个死于车祸的人数,原本应该是27人的。”

  言下之意,不用说也知道。

  瓦立德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头顶。

  他苦笑了一声,声音干涩,“所以我就是命大吗?”

  图尔基点点头,认真的说到,“泥头车和轿车全速的对撞,你还能活下来,只能说你命大。”

  瓦立德缓缓的摇头,“还能说明沃尔沃的质量是真好。安全才是最大的豪华。”

  图尔基被他这个冷幽默给弄笑了。

  瓦立德却笑不出来了。

  图图尔基所报出的一连串冰冷的数据,犹如一条毒蛇一般盘踞在他的心里。

  31+17+5+26=79人。

  三年的时间内,79名正值青春年华、充满无限可能性的王室青年被夺去了生命。

  而且不用说都是各家的核心王子。

  这么多的巧合凑在一起那这就绝不是什么巧合了。

  图尔基的声音再次响起,平静中蕴含着巨大的悲痛和愤怒,“这里面……包含我的大哥法赫德·本·萨勒曼,还有我的二哥艾哈迈德·本·萨勒曼。”

  瓦立德的心猛地一沉。

  他知道图尔基有两个英年早逝的哥哥,但是没有去追究其中的原因。

  “2001年7月的时候,我的大哥法赫德突然就心脏病发作,死在了自己的房间里。你要知道他一向身体极好,可是壮连感冒都很少得的人,得像头牛。事后尸检……检出了致死剂量的地高辛。”(一种强心苷类药物,过量可致死)

  他的声音里有压抑不住的颤抖,“002年7月的时候,我的二哥艾哈迈德驾驶的私人小型飞机发生了意外坠毁。

  事后调查的结果是,是因为飞机液压系统的管道破裂而失控的。”

  他深呼吸一口气,好像要把心中的波澜压下去一样,语气也变得更加冷淡,

  “而巧合的是,在那几年里因为心脏病或者空难而去世的其他王子们,事后调查后发现他们的死因也是一样的。

  或者地高辛被检测到了致死剂量,或者是飞机重要的液压系统管路出现了破损。”

  瓦立德惊出了一身冷汗。

  这特么的也太粗暴了,连手段都懒得换。

  图尔基耸了耸肩,脸上满是看破红尘后的疲倦与凄凉,

  “那几年,正是围绕王储之位各个派系内斗最激烈最无所不用其极的时刻。

  大家都在下黑手,目标……就是家族的未来,也就是各个支脉里最有潜力,最优秀的年轻一代。

  因为大家都知道兄终弟及的传统不可能一直持续下去,最后拼的就是谁家的优秀子弟多。

  所以,把他们提前扼杀。就能断绝对方派系的根基。”

  他看向瓦立德,眼神复杂的说到,“哦对了,你虽然小,但是应该也知道的。其实你上面也还有两个亲哥哥。”

  瓦立德身体微微一震,然后慢慢地点了下头。

  那便是他父母心里永远无法愈合的伤痕。

  “他们都没能活到成年。”

  图尔基的声音里有同情,但是更多的却是同病相怜的悲凉,

  “瓦立德,你是很幸运的,你还活着。虽然要付出七年植物人的代价,但是好在……生命还在”

  瓦立德彻底沉默了。

  月月光洒在了他的身上,但是并没有带来一丝温暖的感觉。

  他大哥拉希德在三岁的时候,在王府花园里被一条剧毒的沙漠角蝰咬死了……

  二哥穆塔拉在参加完一次宗教活动之后的宴会上因为食物中毒而去世了。

  事后检查是蓖麻毒素。

  当时大家一致认为,这是什叶派激进分子针对逊尼派亲美世俗王室成员进行的定点清除。

  但现在,结合图尔基揭露的黑暗,再联想到自己穿越前那个时空里,大和解时双方对账对到怀疑人生,最后发现全特么的是CIA的手笔……

  瓦立德只觉得一股寒意从骨子里冒了出来。

  沙特王室这潭浑水,比他想象的更深更血腥。

  他现在已经完全明白图尔基的意思了。

  不愿意结婚,不是性取向的原因,也不是因为身体不好。

  而是图尔基很清楚自己处在什么样的旋涡中。

  他太清楚在王权更迭的巨大风暴中作为核心王子的生命是何等的脆弱。

  今天还神气十足,明天就会因为别人设计好的事故而死去。

  在这种巨大的不确定性面前,图尔基选择了一种消极的保护。

  不结婚的话就没有妻子了;

  没有妻子的话,也就不会有未亡人了;

  没有孩子的话,就不会有失去父亲的孤儿了。

  他不希望牵连到无辜的人,也不希望另一个人重蹈王宫深宫中寡妇们的悲惨结局。

  和那些纵欲享乐、醉生梦死、以及时行乐来麻醉自己的王子们相比,图尔基这样的“清教徒”选择,在这样扭曲的环境中反而是最大的异类。

  也是一种沉重的担当。

  瓦立德心里产生了一种很复杂的情绪。

  有敬佩、有同情,但是更多的还是对这个冷酷世界的一种冷漠的认识。

  他默默地拿起了酒瓶,和图尔基手里的酒瓶再次重重的一碰。

  清脆的响声在寂静的沙漠中格外清晰。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只是把瓶子里面的无醇啤酒都喝了。

  图尔基把空酒瓶放下来之后又抬起头来看着那轮明月,眼睛里也有了些迷茫。

  半晌之后,他淡淡的说,“瓦立德,如果……我是说如果。”

  他顿了一下说,“如果我的父亲能够坐到那个位置上的话,那么,我不要王储之位。

  王储的位置,是我哥穆罕默德的。

  我只要父王登基之前那些属于他自己的那些财富,产业和领地。”

  他微微侧过头,目光又回到了瓦立德的脸上,

  “但是假如我的父亲没有坐上那个位置就蒙真主召唤了。那么,他的一切财富,头衔,影响力……

  都应当由我这个嫡幼子继承。那是我这个嫡幼子按部落千年传统应得的守灶人份额。你……”

  他的目光带着一抹自己都没察觉的紧张和期盼,牢牢锁定在瓦立德脸上,似乎在寻求一个同盟,又像是一个对这份古老法则的背书……

  或者是认同。

  “你……你没意见吧?”

本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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