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晶杯壁凝着层薄霜,罗浩然的指节在杯沿反复摩挲,声音压得比店里的爵士乐还轻:“贝姐那边……还是没动静?”
林霄抬手按了按眉心,指腹蹭过眼底的青黑,摇头时喉结滚了滚:“刚跟杨医生通了电话,他说能醒过来的几率很渺茫。”他转身从恒温酒柜里抽出那瓶罗曼尼·康帝,暗金色标签在暖光下泛着柔光,软木塞弹出时“啵”的轻响,在满室沉郁里格外刺耳。
“唉!”王峰猛地攥紧空杯,杯底与桌面撞出脆响,指节都泛了白,“早知道那趟度假游玩会出事,当初说什么我也拦着你们,不让你们跟我一起冒险!”
琥珀色酒液注满酒杯,林霄递了一杯给王峰,自己那杯没碰杯,仰头就灌了大半,酒液顺着嘴角淌到脖颈,洇湿了衬衫领口:“别往自己身上揽,谁能料到意外?”
话音刚落,酒馆的门被夜风撞开,风铃“叮铃”晃了两下,一个穿灰布长衫的老者迈了进来。他没看侍应生递来的酒单,径直走到中央圆桌旁,枯瘦的手指在桌面上点了点,声音像浸了海水的老木头,又沉又涩:“日落月升,‘金乌咬月’之时,海通阴阳。世间万物皆有两面,阴阳一融,乾坤移位——望海镇的东海,就是那阴阳海眼。活人要进阴界,得等阳界退潮、阴界涨潮凑在一起之时,跃入,以‘执念之物’当引子。”
他顿了顿,抬眼扫过三人,眼白上的红血丝像蛛网:“执念够深,活人也能在阴界走一遭;要是执念不深,魂飞魄散,不入轮回。”
罗浩然嗤笑一声,把酒杯往桌上一放,杯底磕出轻响:“都21世纪了,老爷子,您这说辞跟老掉牙的玄幻小说似的。”
林霄却往前倾了倾身,目光紧紧锁着老者,指尖把酒杯捏得发白:“那您说,植物人怎么才能醒?”
老者的视线落在他攥紧的手上,慢悠悠道:“那不是普通的昏迷,是‘魂墟身’。她的肉身还活着,可识海被‘蚀魂瘴’啃噬,魂灵困在‘虚境’里,自己不愿出来——肉身空留着生气,实则跟没魂的壳子没两样。”
“那怎么把魂拉回阳间?”林霄的声音里带了点颤,他往前凑了凑,几乎要碰到老者的桌沿,呼吸都急了些。
“这就得看她自己的造化了。”老者拿起桌上的银质餐叉,在杯沿轻轻敲了敲,清脆的声响飘在空气里,“每个人进入虚境看到的事物都是不一样的,里头全是她心里最念想的东西——可能是没拍完礁石照,也可能是跟你们在某个地方喝的第一杯酒。人在里头待久了,就分不清真假,情愿陷在里头不出来。”
“那活人……活人怎么才能进虚境?”林霄的指节泛了青,连声音都发紧。
老者抬眼望了望窗外,月亮刚爬过屋顶,银辉落在他皱纹深刻的脸上:“等日月轮回,金乌咬月那刻,跳进阴阳海眼就行。”
“那海眼具体在……”林霄的话还没问完,老者突然摇了摇头,袖口在空气中扫过,像被风吹散的烟,转眼就没了踪影。酒馆的门还关着,风铃也没再晃,桌上连个杯印都没留下,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是幻觉。
“林哥!浩然!醒醒!”王峰的声音带着急,他晃了晃林霄的胳膊,又推了推罗浩然,“你们俩今天咋回事?喝了没两口就耷着脑袋,酒量啥时候这么差了?”
林霄猛地睁开眼,眼前还是熟悉的酒馆,桌上的罗曼尼·康帝还剩小半瓶,王峰的脸在眼前晃了晃。他揉了揉太阳穴,指尖还残留着刚才攥杯的酸意:“没事,可能是这段时间守在医院,熬夜熬得。”话虽这么说,他却下意识望向门口,灰布长衫的影子没再出现,只有夜风从门缝里钻进来,带着点咸涩的海腥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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